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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醉酒 耿雲野天不亮就去後山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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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醉酒 耿雲野天不亮就去後山折……

耿雲野天不亮就去後山折松枝, 又背了幾捆柴回來把柴房填的滿滿當當。

程心在竈間淘米,陶盆裏的糯米白得透亮,她往水裏加了勺蜂蜜, 擡頭看他時嘴角帶笑:“今年的年糕多放些糖。”

耿雲野捧場道:“你是大廚, 都聽你的安排。”

他蹲在土竈前生火, 程心將石磨碾好的糯米粉篩了兩遍才倒入溫水:“篩兩遍才夠細, 我弟弟說我去年做的年糕有顆粒感,沒街上賣的好吃。”

耿雲野往竈膛裏添柴,“我就喜歡吃你做的,比店裏賣的好吃。”

程心捏起塊面劑子,在掌心搓成圓皮, 包入紅糖芝麻餡:“你對我期待這麽高, 我更要做精細。火別燒太旺,蒸年糕要細火慢烘。”

竹篾匾裏的湯圓擺成大圓圈, 足足夠吃整個新年。

耿雲野起身去取屋檐下的臘味,臘腸、醬鴨、風肉掛了一排。

程心用粽葉擦拭臘味表面:“泡倆時辰去鹹氣,筍幹泡好了嗎?”

“早泡上了。”耿雲野蹲在井臺邊,雙手浸在涼水裏洗筍幹,“水冷, 你別碰。”

程心開始往蒸碗裏鋪蘿蔔片, 再擺上切好的臘味, 撒上一把枸杞:“紅配白, 看著真喜慶。”

耿雲野接過碗放進蒸籠,湊近她耳邊:“白裏透紅, 像你一樣。”

程心伸手擰他腰側,被他笑著避開,她轉身去處理鰣魚。她在魚身劃三道斜刀, 抹上豬油,魚腹裏塞滿火腿絲和香菇,最後淋了勺陳年花雕:“結婚那天專門把我爸埋的花雕酒挖出來帶上了,他泡酒很有一手。”

耿雲野失笑:“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小酒鬼。”

程心挑眉:“那可不,我喝酒可厲害了。”

土竈上的蒸籠同時冒汽,程心掀開竹篾蓋,甜香混著松枝的清味撲出來。

耿雲野伸手替她攏了攏滑落的發絲,指腹擦過她發燙的額頭:“歇會兒,我來盯著。”

程心用袖口擦了擦汗:“先把梅菜扣肉炸了,五花肉煮好了,你小心油濺。”

耿雲野往油鍋裏放肉,金黃的油花濺起,他迅速用鍋蓋擋住,側頭沖她笑:“我皮厚,不會燙著。”

程心歇了一會兒閑不住,又去調涼拌海蜇皮,淋上香油和蒜蓉。

她擡頭看他:“我們準備這麽多菜能吃完嗎?”

耿雲野去堂屋擺完碗筷回來,圍裙帶子松垮:“今年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年,必須要隆重些,再說過年不就是反覆吃剩菜?”他說話時隨手扯了扯圍裙,惹得程心抿嘴笑。

程心幫他重新把自己的圍裙系好,在後面綁了個結實的蝴蝶結。平時再困難的家庭過年都會盡量讓年夜飯豐盛,她是有點大驚小怪了。

炸好的肉丸子從鍋裏撈出來,四個胖嘟嘟的丸子在瓷碗裏滾來滾去。

耿雲野從身後環住她腰,下巴蹭過她發頂:“香得我都想先偷咬一口。”

程心用筷子敲他手背,嗔道:“先祭祖,急什麽?”

堂屋八仙桌擺著四副碗筷,程心在八仙桌擺上蒸好的年糕、湯圓和清蒸鰣魚。她把鰣魚移到正中間,魚頭朝門,魚尾朝窗。

耿雲野點燃三炷香,煙霧裊裊升起,他握住她的手:“爹娘,我娶的媳婦心靈手巧,不僅把家裏收拾的幹凈整齊,還為二老準備了豐盛的年夜飯。”

程心往門檻前灑米燒,她聲音輕軟:“爹娘,雲野說你們愛吃甜口的東西,嘗嘗我蒸的年糕,我特地放了糖桂花。”

祭完祖、貼完春聯回到竈間,程心往丸子鍋裏加湯汁燜煮:“這四個丸子寓意福、祿、壽、喜。”

“還有咱們一家團圓。”他握住她空著的手,粗糙的掌心蹭過她指尖。程心嘴角抿著笑,沒抽回手,任由他握著,直到鍋裏的湯汁收得濃稠。

油燜筍和火腿冬瓜湯同時出鍋。

程心揭開鍋蓋,冬瓜半透明,火腿片浮在湯面:“你來嘗嘗鹹淡。”

耿雲野自己嘗了一口,點點頭,又用湯勺舀了一勺,吹涼後遞到她嘴邊,目光專註地看著她張嘴嘗味:“鮮嗎?”

程心點頭,湯汁的鹹鮮在舌尖化開,擡頭看見他臉上沾了糯米粉,伸手替他擦掉。

吃完年夜飯,耿雲野燒了兩鍋熱水,倆人輪流洗了澡。

傍晚時分,耿健康拎著兩把竹凳過來,身後跟著耿愛國,懷裏揣著一包炒瓜子:“表叔表嬸,春晚要開始了吧?”

程心忙擺上瓷盤,把櫥櫃裏的炒花生端出來:“電視調好了,隨便找地方都能坐。”

王嬸子緊跟其後,她端著蓋上的瓷碗,放桌上打開後是熱氣騰騰的糖炒栗子:“我娘家山上打下來的野栗子,剛出鍋趁熱嘗嘗。”她朝程心眨眨眼,眼角的皺紋裏藏著笑意。

耿雲野把電視往中間挪了挪,雪花屏滋滋響了幾下跳出李谷一的《拜年歌》,耿愛國湊到屏幕前,鼻尖幾乎貼上玻璃。

陳佩斯的小品逗得大家大笑,耿滿倉冒著寒風推門而入,敞著的棉襖裏露出藍布中山裝:“有電視機就是方便,我家也攢錢買一臺。”

他跺了跺腳,接過程心遞來的熱茶坐下:“趁大夥都在說個事,下午我去公社開會,上頭說公社要改鎮,把生產大隊改成村。”

耿國華剝開炒花生丟進嘴裏:“一天瞎折騰,改名字算啥大事,還專門開個會。”

趙嬸子接話:“我們只會種地,不管是耿家灣大隊還是耿家村都沒差。”

電視裏響起《年輕的朋友》旋律,李谷一的歌聲清亮悠揚。耿滿倉跟著哼,腳跟著節奏在地上打拍子:“改名的事回頭開個社員大會投票定,看看叫耿家村還是另起個名字。”

春晚結束,大家各回各家,腳步聲和道別聲漸漸消失。

耿雲野拿著一串鞭炮到院子裏,程心站在門檻邊,雙手攏在袖口保暖。鞭炮聲炸響,火星濺在地上,程心捂著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火光中的耿雲野。

回到屋裏,程心臉頰凍得通紅。

耿雲野掀開五鬥櫃的布簾,取出裹著紅綢的酒瓶:“要不要喝點?驅驅寒氣。”

程心眼神發亮:“好,就喝一杯!”

一口酒下肚,程心的話匣子打開。她歪在耿雲野肩頭,整個人順著他胳膊滑下去,耿雲野及時摟住她腰。

“說好的酒品好呢?”耿雲野哭笑不得地看著她面前剩了大半的酒杯,指尖輕輕戳了戳她發燙的臉頰,“這才半杯就找不著北了?”

他剛要扶人起身,程心突然勾住他脖子,濕漉漉的眼睛瞪得溜圓:“不準走!接著喝!”

“真不能喝了。”耿雲野托住她後背往床邊挪,結果程心像只耍賴的小貓,雙腿纏在他腰上不肯松。

她歪著頭,滿臉寫著不服氣:“我沒醉!不信你考我乘法口訣!”

僵持間,耿雲野索性把人抱坐在腿上。

程心安靜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他棉襖上的紐扣,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雲野,你說人會不會有上輩子?”

她擡起頭時,眼神可憐巴巴。

耿雲野親了親她的鼻尖:“怎麽突然想起這個?”

他圈在她腰上的手悄悄收緊,程心歪著腦袋湊近,發間的桂花香氣混著酒香撲面而來。

“我老做夢,夢到上輩子的事。”程心含糊其辭,牙齒輕輕咬住他下唇又松開。

耿雲野親昵地蹭她:“你上輩子是小豬還是小貓?”

程心氣哼哼瞪著他:“我就不能是個人嗎!”

她像是小孩炫耀般的語氣:“我上輩子可厲害了!”

耿雲野摩挲著她的腰,不動聲色套話:“有多厲害?”

“我夢見自己穿皮鞋上班,天天坐小汽車,對著鐵皮方塊說話,每天能掙一百塊呢!”她激動地比劃,差點打翻桌上的酒杯,“我想起來了,鐵皮方塊叫手機!”

耿雲野挑了挑眉,指尖順著她後頸輕輕揉捏:“手機聽起來比電視機還稀奇,那你上輩子做什麽工作?”

程心激動的想站起來,腿軟差點從他腿上摔下去:“我是坐辦公室的白領!輔導學生們英語,天天對著電腦工作,電腦是一種會發光的板子。”

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心裏翻湧著疑問,“你有沒有帶點本領回來教教我?”

程心歪著頭想了想,“我會英語!還會用手機打電話!”

“打電話?”耿雲野眉頭微皺,程心從沒跟他提過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她此刻說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胡編亂造。

“對!”程心湊到他耳邊,神秘兮兮地說,“不用跑到大隊部借電話,在屋裏就能隨時隨地跟人聯系!”她手舞足蹈地描述著,“比咱們現在方便多啦!”

耿雲野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裏越發不安,卻還是笑著應道:“那可真厲害。”他頓了頓,試探著問,“你還記得上輩子別的事嗎?”

程心眨巴眨巴眼睛,“唔,好多都記不清啦!夢是斷斷續續的,我已經很久沒做夢了。”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不樂,“但我記得,我在找一個人。”

耿雲野心裏猛地一跳,下意識收緊手臂:“找誰?”

“不告訴你!”程心擡起頭,沖他吐了吐舌頭,又歪在他懷裏,“現在找到了,就不想上輩子的事了。”她的眼皮越來越沈,聲音漸漸模糊,“這輩子和你在一起就夠了…”

程心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在他懷裏睡著了。

耿雲野輕手輕腳把她放到床上,替她掖好被角,目光卻一直盯著她的睡顏。

新年的鞭炮聲時不時響起,可他的心裏卻無法平靜。程心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到底是酒後胡言,還是藏著什麽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坐在床邊,伸手捋開她額前的頭發,看著她睡夢中還掛著傻笑的臉,忍不住又親了親,低聲道:“無論如何,這輩子我都會守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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