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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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我們回去吧。”

沈時站起身來就往外走,連臉都忘沒有遮起來,撞到人也不在意,渾渾噩噩。柳夢之放下銀子就去追,他一把拉住沈時,急忙把他的臉圍起來,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問就帶著他回去了。

一回到房間,沈時就呆呆地坐在床上,抱著自己的腿縮在床尾。

柳夢之端著飯菜送到沈時房間,整整一天一夜,沈時就坐在床上不吃不喝。

“吃點東西吧。”

“我不明白。”因為一天一夜滴水未進,他的嗓子有些沙啞,他喃喃道:“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

“他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誰?”

但沈時又陷入沈默。

柳夢之心中已了然,這人就是聞親王!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他無從知曉。但有一點肯定的是,他們之間一定發生了某件非常不愉快的事情,讓雙方產生了隔閡!

所以沈時才要逃!

魏聞寒回京的那天,沈時還是沒忍住,悄悄混入人群裏面,只想著能再看到他一眼。他知道自己有一種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的感覺。

當初是他自己要和魏聞寒一刀兩斷,現在卻要主動出現在他面前。

入城的那條主街,早已人滿為患,大家都伸長脖子等著一睹聞親王風采。正午時分,大部隊浩浩蕩蕩進城,兩旁百姓夾道歡迎。

沈時躲在街角,悄悄探出頭。銘一一馬當先,領著隊伍在前開路。後面跟著一架四匹駿馬拉動的馬車,馬車一如既往地豪華奢侈。

但是車簾拉得緊緊地,看不見裏面一絲情況。

沈時知道他在裏面。

馬車緩緩從眼前駛過,直到再也看不見。沈時才慢慢轉過身,他告訴自己: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柳夢之聽見院門吱呀一聲響,端著做好的飯菜,到了堂屋。對著門口喊道:“回來了,就洗手吃飯吧。”

沈時站在門口對著柳夢之咧嘴一笑:“好叻,今天吃什麽?”

柳夢之沒好氣道:“清水煮白菜。”

“我們家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嗎?”

“是啊。”

“那得努力掙錢了。”

“你有什麽想法?”

沈時摸著自己的下巴,想了想:“賣烤紅薯或者烤玉米?”

“什麽玩意?”

“大生意我們做不了,所以只能做些小生意咯。”

柳夢之點點頭:“那我們下午去附近的菜農那裏,看看這兩個都什麽價吧。”

“不是,”沈時有點驚到:“真做這個生意啊!”

“總要有個開始吧。”柳夢之一如既往賞了沈時一個白眼:“光說不做假把式。”

“批評的是。”沈時點頭讚同,隨即表態:“我會秉著認真負責的態度,做好這番事業的。請夢之放心!”

玉米不是季節,紅薯倒是應季的。兩人商量了下,可以先進一批貨,而且紅薯耐儲存,就算賣不出去,也可以自己當飯吃。

現在就剩一個烤紅薯的裝備,他倆又跑到鐵匠鋪,定制了一個烤紅薯的烤箱。

是沈時照著現代樣式做的,下面一個大一點的空間,用來放碳或者柴火。上面就做成一個個可以抽拉的小格子,格子沒有做成密封的,而是用小指粗的鐵絲分隔。

既可以將紅薯兜住,又能讓溫度在烤箱內循環。這樣子就可以下面燒碳,上面就可以利用溫度,把紅薯烤熟。

現在天氣格外冷,北風刮到人臉上,生疼的。沈時烤紅薯事業也就紅火起來。一來拿個烤紅薯在手裏,可以當個暖手寶;二來餓了還能啃兩口。簡直就是一舉兩得!

還收獲了一批忠實的小粉絲!小孩子零花錢不多,沈時又總是挑大個的給,所以小孩子就很樂意來這裏,畢竟香香甜甜的烤紅薯很誘人。

而且沈時跟他們說話總是溫溫柔柔的,有時候就算是錢少了,也會賣給他們一整個。

“施深哥哥,我要一個烤紅薯!”

既然決定隱姓埋名,那就得取個假名,沈時懶得想索性把名字反了過來,沈時也就成了別人口中那個烤紅薯的施深。

“小遠又來照顧哥哥生意啦!這次哥哥給你個大的好不好?”

“好,謝謝哥哥。”

“好叻,”沈時左手拉開一個格子,右手戴著一個隔熱的厚手套,用手指戳了戳,紅薯已經烤得軟趴趴的。他打開一個油紙袋,將挑好的紅薯裝了進去。小心囑咐道:“小心燙,放涼了再吃,知道嗎?!”

小遠脆生生答:“知道啦。”

沈時賣完最後一個烤紅薯,收拾收拾就推著小車子高高興興回去了。心裏盤算著,今天到底掙了多少錢。這小生意看著小,但真的能掙不少呢。

沈時大概賣了個把月,前期投資就差不多回本了。

他把車子停到院子裏面,院墻下是他們特意搭的棚子,晚上就把烤紅薯的車子放裏面,刮風下雨就不用擔心了。那個搖搖欲墜的木架子也被修整好了,就等著來年開春,種上些瓜果蔬菜啥的。

院子裏面已經飄著飯菜香了,沈時聞了聞,今晚應該吃紅燒肉!

沈時不會做飯,所以這個艱巨的任務就落到了柳夢之身上。現在他倆配合的挺好,一起出去擺攤,到了飯點。柳夢之就提前回去做飯,沈時繼續守著。

關好院門,來到廚房。柳夢之還在炒青菜,沈時趁他繞到後面舔柴火的功夫,偷偷夾了塊肉直接扔到嘴巴裏。

柳夢之對他這種行徑已經見怪不怪了,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嫌棄道:“你洗手了嗎?”

“洗了,”沈時舉著雙手,攤開手掌:“回來就洗了。”

“差不多好了,你把碗筷先端過去吧。”

“好叻。”

吃完飯,把桌子一收。沈時就把今天掙得錢放到桌子上,然後一個銅板一個銅板數。柳夢之收拾好出來,就看著沈時把銅板十個一摞,在桌子上排得整整齊齊。

沈時手一攤:“噔噔噔——,怎麽樣?今天生意不錯吧。”

“嗯,還行!”柳夢之看著沈時財迷樣,搖了搖頭,提議道:“過幾天就要過年了,要不把生意先收收?”

“啊?”沈時撇撇嘴,不是很樂意。掙錢是上癮的,一天不掙渾身癢癢:“那不是要損失好多錢?”

“過年啊!”柳夢之有一種想要撬開他腦袋,看看他裏面到底裝著啥的沖動。他耐著性子說:“大家都要回家過年的,到時候這裏就冷清了。”

沈時數著銅板嘟囔著:“還是有人不回去的啊。”

柳夢之也不慣著他:“到時候烤多了賣不完,你自己一個人吃完,我可不幫你。”

“別呀,吃了容易放屁。”沈時壞笑著:“你也不想滿屋子屁香吧。”

柳夢之冷笑一聲:“那你也別進屋子了,在外面放完在進來。”

“你狠!”

四夷坊的人流少了不少,有的店鋪幹脆直接就把門關了,還在開的店鋪裏面的店小二也是無精打采靠在櫃臺邊。

天氣陰沈沈的,也越發冷了,空氣裏還有一絲絲凜冽幹凈的味道。沈時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剩一雙眼睛在外面。但寒風還是無孔不入往衣服裏面鉆。他和柳夢之抱著一堆過年物資,哆哆嗦嗦往家趕。

好在家裏那盆炭火還未完全熄滅,一進堂屋,沈時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他拿著火鉗將蓋在上面的灰扒拉扒拉,讓下面燃著的炭火重新接觸空氣,堂屋溫度一下子就升高了一點。

“還好你有先見之明,不然這種天氣去擺攤,都要凍死了。”

“我們又不差那點錢,那麽拼命,幹嘛!”柳夢之把手伸到火盆上面,烤著自己凍僵的手,時不時還跺下腳。

沈時豎起自己的食指,搖了搖:“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這是追求!”

“烤紅薯還能成追求了?”

“當你把一件小事做到極致的時候,你就已經成功了。”

“所以?”

“下次的紅薯不能買那麽大的,好難烤。”

柳夢之懶得搭理他,身體烤得熱乎起來,手也能靈活動彈,便馬不停蹄開始收拾屋子,為過年準備。

小院也因為貼上了紅紅火火的福字和窗花,喜慶起來。沈時站在院門口,一邊往凍僵的手指哈氣,一邊欣賞自己貼福字的手藝。

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麽?沈時猛地甩了甩頭,將突如其來的侵入思維甩了出去。不行,不能再想了!自己現在是施深!是賣紅薯的施深!

柳夢之見他貼好福字,還在站門口受凍發呆,探出腦袋:“幹什麽呢?”

“哦,就看看有沒有貼歪。”

柳夢之看了他一眼,扯了下嘴角,將到了嘴邊那句你腦子有病咽了下去,壓著脾氣:“貼好了,趕緊進來。”他繼續嘮叨:“自己身體什麽情況不知道嗎?病才剛好點。”想到大夫的囑咐,柳夢之最後只能搖搖頭嘆了口氣,語氣柔和下來:“別凍著了,進來吧。”

“哦。”

柳夢之中午簡單吃過飯,就開始準備晚上年夜飯。殺雞殺魚剁排骨,蒸花卷包餃子。沈時就洗菜刷碗打下手,但是由於經驗缺乏,有些微雞飛狗跳。柳大廚時不時賞他一個白眼,看在除夕的份上,到嘴邊的問候也扼殺在齒間。

天也漸漸暗了下去,空氣中那股凜然的味道更甚了。

兩人忙活一下午,做了一大桌子菜,把他們的飯桌都擺滿了,飯碗也只能在邊角縫隙才能擺下去。

柳夢之舉著酒杯,裏面盛著櫻桃紅色的葡萄酒:“來一杯?”

沈時低頭看了眼手邊的酒杯,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輕笑出聲:“你不怕我發酒瘋嗎?”

“沒關系,你再踢我房門,我就讓你賠個新門栓。”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沈時一下子就打了話匣子,他對著柳夢之一頓輸出:“你那個時候,好兇!我都跟你道歉了,每天還是兇巴巴的。還要踹我!一點都不溫柔!”他委屈巴巴撅起了嘴:“你現在也是的,每天翻我白眼!”

“洗澡被人踢門,你不兇?!”

“那也不能罵人呀。”

柳夢之沒好氣道:“不罵人,打人可以嗎?”

沈時搖晃著腦袋,腦子裏已經慢慢漿糊,大著舌頭:“打人不好,殺——殺人也不好。”聲音漸漸帶著哭腔,他豁然擡起頭,滿臉淚痕:“不要殺人!”。他一把抓住柳夢之的手,哀求道:“我求求你,放過他。”他一臉悲戚,聲音因為痛苦沙啞起來:“我——,我不要解藥了,你放過他們。”

“什麽解藥?什麽殺人?”

沈時隔著淚花,看不清眼前的人,他只是一味的哀求:“你放過他,我求求你,你放過他,好不好?”

柳夢之站起身,走到沈時面前,抓住他的肩膀:“沈時,你看著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你是——,”沈時搖晃著他的腦袋,腦袋很重,他嘗試好幾次才擡起,可意識是模糊的,眼睛是模糊的。他抓著柳夢之的衣襟,滿眼淚水:“你是——,”話到嘴邊,就是出不了口。

柳夢之嘆了口氣,這就是沈時大病一場,大夫說憂思過重的原因嗎?!解藥!殺人!放過!這三個詞就能拼成一個完整的故事。他過於太心軟了,從自己認識他的第一天起,就知道!

心軟的人最是能不放過自己。

似是哭累了,沈時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他靠在柳夢之腰間,可嘴裏還在不停哀求:“我求求你,放過他,王爺。”

城墻上。

“王爺,都準備好了。”

“嗯。”

銘一手一揚,一隊侍衛便拿著火把,把排成一列的煙火點燃。簌簌簌引線燃燒的聲音,打破了城墻上的安靜。

第一束光束迅疾沖破黑暗的束縛,向高處直刺而去,之後無數光束沖上雲霄。“砰——,”“砰——,”光束在空中猝然炸裂開來,碩大無朋的金色花朵在墨色裏綻放,金黃的流火瀑布般傾斜而下,明亮輝煌。無數火點噴湧而出,如銀河傾斜。

這一夜,這場盛大持久的煙花,烙在所有仰望著的瞳孔中。

這場煙花,卻沒有等到它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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