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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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現在每天進進出出的人比以往多了很多,都是同一個目的:為沈時解毒療傷。

每天沈時都要貢獻出自己的手腕,給大夫診脈。

他現在就是愛睡點,也沒有其他不適。被捅一刀,流那麽多血,身體恢覆期間,愛睡情有可原。

多補點氣血不就好啦,為什麽每天都要這麽大的陣仗。

沈時心裏大大地疑問,但不敢有異議。

每次給沈時把脈,大夫的表情都是最開始的放松自若,到疑惑不定,最後嚴肅認真。

沈時很疑惑,但每次問,得到的答案都是同一個:公子只是身體虛弱,靜養即可。

對呀,只是身體虛弱,靜養即可。為什麽還要每天把脈,還是不同大夫。

沒事才有鬼呢!

越是不正面回答,沈時心裏的疑惑越大。問其他人是不可能有答案的,那麽最終答案就只要一個:魏聞寒。

如果不是他授意,大家不可能統一口徑。

沈時撇了一眼在旁表情嚴肅的魏聞寒,這就是你說的沒事兒。像是感受到了沈時熱切的目光,魏聞寒低頭看著沈時,安撫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大夫收回診脈的手,和魏聞寒對視一眼,輕輕搖了下頭。

送走大夫,沈時實在是憋不住了:“王爺,我怎麽了。”

“身體虛弱。”

沈時深吸口氣,皮笑肉不笑:“身體虛弱,要這麽多大夫天天把脈嗎?”

“沈美人身體金貴,需多加註意。”魏聞寒老神在在。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沈時認真道,臉上露出他自認為最嚴肅的表情。

魏聞寒看著他故作嚴肅的表情,笑道:“沈美人現在是越發有脾氣了。”

沈時看著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心裏一緊:要糟!

自從受傷,這個人幾乎對他百依百順,溫柔體貼,噓寒問暖。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蒙蔽了他的雙眼,讓他忘記了其實這個人是個吃肉不吐骨頭的

大!魔!王!

怪不得古人常說要居安思危,看吧,現在沒思危,肯定有近憂。

“我只是不想麻煩王爺每天為我這麽操勞。”沈時氣勢一下子就弱了:“我好像也沒什麽不舒服。”

“你現在是不是很喜歡睡覺。”

“是啊是啊。”

“外傷雖然好了,但是內傷卻看不見。”

“是啊是啊。”沈時細想下,這裏沒有核磁共振CT之類的,內傷確實看不見。

魏聞寒認真說道:“所以本王特意為沈美人請這麽多大夫,調理內傷,有錯嗎?”

沈時低下頭,小聲說:“沒有。”

“本王對沈美人的一片苦心,終究是錯付了。”語氣哀怨至極,像是下一秒就能擠出幾滴淚,掉在沈時心上。

“我錯了,王爺不要生氣。”沈時趕緊道歉,語氣誠懇:“我保證再也不錯付王爺的苦心。”

“那下次——。”

“我一定每天都好好看診。”

魏聞寒趁機坐地起價:“還有呢。”

“還有什麽?”沈時一臉問號。

“要治好傷,還要幹嘛。”

沈時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喝藥。”

“對”

“可是——。”

“終究是錯付了。”魏聞寒站起來,轉過身背對著沈時,仰天長嘆:“一片苦心。”

沈時:“我喝,我喝還不成嗎?”

用過午膳,和錢來玩了會兒,沈時開始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抱著錢來就往床上倒。

魏聞寒將小貓小心地從他懷裏抱出來,又給他脫掉鞋子和外衣,輕輕蓋上被子。

眼神停留在這臉上,溫柔眷戀。用指尖描摹著他的五官,額頭,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處都不放過,每一處都刻進自己腦中。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俯身在沈時額頭落下一吻。

沈時是被錢來舔醒的,睡著睡著,總感覺鼻子癢癢。睜眼一看,就見著魏聞寒托著錢來,讓錢來舔他的鼻子。

“醒啦。”魏聞寒將小貓放下,擡手將他扶了起來。

沈時靠在他懷裏,揉揉眼睛,問:“什麽時候了。”

“申時一刻。”魏聞寒拿起沈時的外袍,給他穿上,又給他套上鞋子:“走吧。”

“去哪裏?”

魏聞寒牽起他的手:“你種的菊花開了,不去看看?”

團團簇簇的花苞舒展成金燦燦的圓盤。鵝黃的花瓣細如蠶絲,岑層疊疊向外翻卷。紫紅色的菊花帶著天鵝絨般的光澤,在秋風中微微顫動,惹得幾只白蝶繞著起舞。雪青色的花瓣末端泛著淡淡的粉,仿佛被朝霞吻過的雲朵。

盛開的菊花把灰撲撲的石階小道都映亮了。微風掠過,金浪層層翻湧。

沈時驚嘆:“好漂亮。”

“嗯。很漂亮。這都是沈美人的功勞。”

“沒有啦。”沈時不好意思撓撓頭:“是花匠們教的好,而且大部分都是他們種的。”

“嗯。”

“那王爺,種這麽好的花,是不是有賞賜呀。”

看著沈時小財迷的臉,嘴角一翹:“沈美人想要什麽賞賜?”

沈時認真想了下,答:“可以給花匠們漲月錢嗎?”

“你不要賞賜嗎?”魏聞寒疑惑。

“我種的不多,大多數都是他們種的,很辛苦。”

“好,就聽沈美人的。”

沈時看著魏聞寒的臉色,小心翼翼發問:“那個,王爺,我還能要個賞賜嗎?”

“嗯?想要什麽?”

“我——,我——。我能去看看小福子和楚美鈺嗎?”聲音越來越低,頭也越低越下。

魏聞寒沒有立即回答他,只是牽著他的手在石階小道上慢慢走著,兩旁的菊花蹭著他們的衣角,發出沙沙的聲音。

走到亭中,抱著沈時坐了下去。擡著沈時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認真嚴肅:“你不用怕我,也不用怕任何人。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會給你。”

媽耶!沈時被這霸總的發言震撼到了!

這就是霸道總裁愛上我呀,可惜,自己只是個小替身。

自己這個替身都要遭不住了,如果是白月光原主,那豈不是就地攻陷。

媽耶,這魄力,這魅力,這臉哪個白月光這麽不懂得珍惜呀?

但是作為替身,就要有替身的覺悟,不可得寸進尺,不可恃寵而驕。

心裏實時把握應有的分寸!!!

沈時:“哦。”

“嗯?”魏聞寒聽到沈時一句平淡的哦,整得有點自我懷疑了。是自己沒說清楚嗎?

“謝謝王爺。我知道了。”

“你明白了?”魏聞寒疑惑。

“明白明白。”沈時趕緊點頭:“王爺的意思是我可以去看小福子和楚美鈺呀。”

魏聞寒被沈時氣笑了,明白什麽,什麽都沒明白。氣的伸出雙手捏著沈時兩頰的嫩肉扯了扯:“你呀。”

沈時抱著自己被捏紅得臉:“疼。”

“真想扣你月錢。”魏聞寒咬牙切齒的說。

“不要。不行。”沈時立馬求饒:“王爺不要扣我月錢,我明白我都明白。”

“那你明白什麽?”

“我——。”沈時腦子轉呀轉:“我明白我不用怕任何人,王爺會保護我。”

“還有呢?”

“還有——,還有——。王爺最好。會給我想要的一切,包括月錢。”

魏聞寒洩氣道:“算了,還是扣月錢吧。”

“不要,不行。”沈時悲戚。

魏聞寒同意沈時去看小福子,但是不讓他去看楚美鈺。可能還在生氣吧,沈時也不知道怎麽問。

提著一食盒點心,在貼身小廝的陪同下去了下人住的地方。下人住的地方比他們住的院子小些,一個房間住了四個人,廁所和洗漱房都是公用的。有些擁擠,但幹凈整潔。

沈時走進房間,正好看到小福子趴在床上,腰下面放著軟枕,胳臂支著,手裏捧著一碗粥,一勺一勺往嘴裏送。

小福子聽到開門聲,擡頭,看見沈時站在門外,眼睛一下就濕了:“主子。”碗往旁邊一放,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沈時趕緊走過去,讓他趴著,小聲說:“傷還沒好,就不用起來。”

“我——,我對不起主子。”小福子眼淚唰唰往下流:“我該死,讓主子吃那麽多的苦。”

“哎喲,沒事兒。現在不是挺好的嘛。”沈時拿著帕子給他擦臉。

哄了好一會兒,才讓小福子停止掉淚,但鼻子和眼睛都被哭的通紅。

感覺小福子才是被綁架吃苦的人。

沈時看著小福子,下半身幾乎不能動,稍微動下就疼得只吸氣,有點內疚,說:“你不要怪王爺,他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小福子吸著鼻子,認真說:“王爺責罰的對,是我沒有保護好主子。該罰!”低著頭,小聲說:“主子不怪我,還來看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沈時說:“這個怎麽能怪你們嗎?你們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而且是我自己要出去玩的。”

“主子,不用自責。是我們做下人的護衛不力。”

沈時也不知道說什麽了,作為接受過人人平等教育的現代人。是有點不太理解這個等級分明,上層階級唯對的思想。但好像也只能理解並接受。

沈時也不知說啥,就模棱兩可的嗯了下。接過小廝手裏的食盒,放在床邊,輕聲說:“我給你帶了些桂花糕,你要是餓了,就拿著吃。”

小福子感動的又要掉淚了:“謝謝主子。”

“你要是還有想要的,告訴我。我讓人給你送過來。”

“不用了,已經很好了。”

“那你好好養傷,我先回去了。”

回到寢殿,沈時抱著錢來,心不在焉的逗著它。

魏聞寒忙完政事,走進來。

沈時都沒發覺。

魏聞寒走到他面前,在他額頭上點了下,沈時回過神:“王爺,您回來啦。”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沈時:“我在想王爺。”

魏聞寒戳破他:“撒謊。”瞇著眼睛,沈聲道:“撒謊是要被罰月錢的。”

“我沒有——。”沈時嘴硬。

“扣月錢。”魏聞寒不留情面。

“我說,我說還不行嘛。”沈時撅著嘴,心裏暗罵,這人怎麽這麽厲害。每次撒謊都能被看出來,有讀心術嗎!?

“我就是想,明明是我要出去玩的,害得他們被罰,為什麽都不怪我?”

魏聞寒將沈時攬在懷裏,問:“為什麽這麽想?”

“因為我不用受罰。”

“看著我。”魏聞寒捧起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溫柔出聲:“任何事情都不要自責內疚,我給你不用受罰的權利。”

沈時不太明白,但還是嗯了下。

“還有以後不要撒謊。”

“王爺怎麽每次都能看出來呀?”沈時紅著臉問。

魏聞寒彈了下他的腦門:“因為你笨。”

“哼。”

是夜,銘一輕手輕腳走進寢殿,輕聲請示:“王爺——。”

魏聞寒擡手一揚,示意銘一安靜。輕輕放下床簾,走出寢殿。

“怎麽樣?”

“各位大夫集體商量討論,還是沒有可行之法。”

“再找。”

“是。”

“楚美鈺開口了嗎?”

“尚未。”

魏聞寒眼眸冰冷,冷笑一聲:“他倒是有幾分骨氣。”

泰叔、吉安、慧嬸——

一個個在楚美鈺眼前出現,又一個個消失。

每日,行刑房門被打開。獄卒就會拉著一個人進來,雙手雙腳都帶著鎖鏈,嘩啦嘩啦的聲音刺痛楚美鈺的耳膜。他赤紅著雙眼看著進來的人,眼睛滿是愧疚無力憤怒,他想說對不起,可是怎麽也開不了口。

被綁上行刑架的人,神情都很平靜,像是已經接受了死亡安排。

皮鞭、烙鐵、拶指——。墻上的刑具都不重覆,一樣一樣用在他們身上。

求饒、哀嚎、尖叫——。在房內環繞,聲聲泣血。

楚美鈺不想看,每次他緊閉雙眼,身旁的獄卒就會撐開他的眼皮,讓他親眼看著他們被鞭打、被掰斷手指——。

他越是掙紮吼叫,獄卒越是興奮。

每日,總有一碗肉湯端進來,冒著氤氳的熱氣。裏面大塊泛白的肉連著骨帶著筋。

楚美鈺再怎麽緊閉嘴巴,但還是架不住幾個獄卒一起上陣,掰開他的嘴巴,一勺一勺將肉湯灌進嘴巴,送進喉嚨,流進食道。

他想回家了。他想阿娘。想他養的小狗。想起在來大魏之前,他娘說的話。想起臨行前,他阿娘欲言又止的眼神。

“娘知道,因為我的身份,讓你成了個不受寵的皇子,但是,鈺兒此行兇險。娘不要珠寶首飾,綾羅綢緞。我只想你好好的活著。鈺兒,我們不去好不好?”

“不,我不要做任人宰割的魚肉。我要把我自己的命運,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現在一切都太遲了!一切都無法挽回!

再也看不到阿娘,再看不到泰叔、吉安、慧嬸——。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恨自己,是自己帶他們走上不歸路,讓他們不能重回故土。

他想阿娘做的五彩糕,想帶著小狗漫山遍野的到處跑,想家鄉的風,想四季的花。

他想回去!

做個不受寵不待見的皇子又如何?只要能待在阿娘的身邊,只要能在山間自由的奔跑,只要他們都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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