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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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晚上用完晚膳,沈時抱著錢來在花園裏消食。小貓趴在手掌上,水靈靈的眼睛四處打探,鼻子偶爾微微聳動,聞著空氣裏面種種氣味,像是要把這裏記住。

轉了一圈走累了,沈時就在亭子裏休息。他把小貓輕輕放在窩裏,指尖點點它的小鼻子。正閉目養神中,就聽到亭子後面傳來對話聲。

“四夷坊最近新來了個表演班子。”

另一個趕緊附和:“嗯嗯,聽說了。說裏面有超級大的蛇,站起來比三個人還要高。”

“聽說還有鼉,嘴巴張得老大,兩排牙齒又尖又粗,表演的那人居然還把自己腦袋伸進去,嚇死人了。”

“那真是不怕死啊!”

“誰說不是呢!”

沈時一聽,這不是馬戲團嘛!頓時來了興趣,走到後面,看見兩個粗衣打扮的下人蹲在那裏說話。

臉生,可能是新進的粗使仆人。

沈時一臉興致勃勃:“你們說的表演在哪裏?”

“沈美人安。”兩人趕緊給沈時行禮,低著頭回:“回沈美人,就在四夷坊。”

“四夷坊?”沈時回頭看看小福子。

小福子立馬解釋道:“是外邦聚集的地方,所有外邦都在那裏。異族表演外邦貨物買賣還有特色美食。”

“聽起來很好玩兒。”沈時眼睛亮了亮:“謝謝你們倆,先下去吧。”

抱著錢來就往房間跑,他要趕緊給魏聞寒寫信,問下自己能不能出去玩兒。天天待在王府裏面都要悶死了!

隔天一大早就接到了回信:“可以,需多安排侍衛跟隨。”

沈時立馬提筆寫了封洋洋灑灑的感謝信,表達他對魏聞寒善解人意聰明大方等等美好品格的讚美。

午膳都沒用,就帶著小福子還有四個隨行侍衛出門了。宋管家本來安排十個侍衛,沈時看著這麽大陣仗,一陣討價還價,終於砍成四個。

“宋管家,人太多了,太顯眼啦。”

“可是——?”

沈時伸出四個手指,晃了晃,態度堅決:“四個,四個怎麽樣?不能再多了。”

媽耶!就是出去吃個飯玩下子,帶這麽多人,不把人嚇死呀!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是去打劫呢!魏聞寒自己出去也沒這麽大陣仗呀!

宋管家拗不過沈時,只好妥協,但還是再三交代,不能自己一個人跑開,一定要有人跟著,註意安全嘮嘮叨叨一大堆。

等沈時他們出門後,宋管家還是不放心。讓剩下的幾個侍衛暗中跟著,小心保護,不能有一絲差錯。

沈時還沈浸在能出府門的喜悅中,小福子就在馬車外提醒道:“主子,四夷坊到了。”

沈時掀開簾子,探出腦袋。就見一個大大的牌匾高高掛在門柱上,上面三個燙金大字“四夷坊”。進了這門,就是另外一派天地。每個商鋪或者小攤都裝飾得極具異域風情,顏色鮮艷的彩帶和絲絡裝飾著門頭。身著色彩艷麗款式獨特的外族在自己攤位售賣貨物,帶著自己家鄉口音的官話和人討價還價,也有在大聲吆喝招攬顧客。

五花八門奇奇怪怪的食材擺在桌面上,蠍子、蠶蛹等等好多都沒見過。小二熱情往裏攬客,駐足的客人看著這些食材,臉上都是想吃又不敢吃的糾結。

沈時指著一家酒樓,酒樓外還拴著兩只駱駝,問:“小福子,那是什麽?”

“主子,那是吃駝峰肉的。據說肉質細膩,外脆裏嫩,肥而不膩呢。”

“那我們中午就吃它了。”沈時聽著描述口水都要下來了。

塞滿一肚子焦溜駝峰、烤駝峰、清炒駝峰絲、拔絲駝峰後。沈時打著飽嗝出了門,馬車也不坐了,正好邊走邊消食。

沒走幾步,就看見賣酥山的店子,一進去溫度就降了兩度,甚是舒爽。

酥山最底層是冰,上面覆蓋著奶油、酥油,還插著朵花。

沈時買了六個,正好一人一個。沈時和小福子捧著酥山,邊吃邊逛。看見什麽新奇玩意就湊過去看,這看看那摸摸。四個侍衛分兩組,一組吃酥山,一組警戒。吃完換班。

逛了個把時辰,人也累了,腳也乏了,就想著找個地方歇息下。

“那個新來表演在哪裏呀?”沈時四處張望了下,問小福子。

“好像是在那邊,主子,您稍等,我去問問。”小福子麻溜鉆出人群,找了個店家打聽。

不一會兒,小福子就回了:“主子,在那邊。現在剛好有演出。”

“我們走吧。”

五個人把沈時圍在中間,一點一點往前挪。現在比剛來時人多了很多,有點走不動道。估計都是來看表演的。

隨著人流往前走,就看見前面一棟三層高樓。一條巨大蟒蛇從三樓垂下到一樓,蛇頭支在樓頂,豎直的瞳孔惡狠狠地盯著往來人群,長長的分叉信子從滿是獠牙的嘴巴裏伸出來。看著就讓人忍不住打寒顫!

小福子抖了下,抱著自己的手臂,說:“這怪嚇人的,還好是個假的。”

沈時心裏也發怵,但還是好奇心戰勝了害怕:“進去吧。”

外面雖然看著嚇人,但裏面卻很熱鬧。

一進門,就看見中間一個大大的舞臺,四周用兩指粗的鐵棒圍住,像是一個巨大的鳥籠子。舞臺周邊是觀眾座位,饒著舞臺圍了一圈。二樓是包廂,一格子一格子分開。

舞姬繞著舞臺翩翩起舞,樂手在角落激情奏樂。店小二來回穿梭在各個觀眾座位間,為他們送酒擺吃食。

沈時要了個最好的觀景位置,二樓正對舞臺。一行人上了二樓,包廂正中間桌子上已經擺好酒水吃食。其中一個侍衛立馬對桌上的東西驗了下毒,發現沒問題就對著小福子點了點頭。

坐在椅子上,從上往下看舞臺一覽無餘。

樂聲漸漸輕緩,舞姬也紛紛退到舞臺後。舞臺被一層厚厚布料緩緩擋住,再拉開時。一條巨蟒纏繞趴臥其中,那巨蟒足足有成年男性身量那麽粗,趴在舞臺上都有馬車那麽高。在場一眾嘩然,紛紛倒吸口冷氣。

馴獸師從籠頂緩緩下降,兩只裸足踩在巨蟒身上。手放開籠頂的繩索,一腳一腳踩在巨蟒背上,爬上巨蟒的頭。巨蟒雙眼一睜,一雙綠色眼睛射出冷意。

巨蟒緩緩擡頭,馴獸師穩穩站在頭頂翩翩起舞。臉覆薄紗,眉眼間盡是挑逗的風情。手腕和腳腕帶著嵌有鈴鐺的手環,一擡手一伸腳,伴著曼妙的舞姿,清脆鈴鐺聲在樓內回響。

這平衡力,這肢體協調能力!!!沈時不由感慨。

一曲舞完,幕簾又將舞臺圍住。再次拉開時,巨蟒已經不見,換成了鼉,也就是現在的鱷魚。巨鱷首先來了個死亡翻滾,這次的馴獸師是個男的。只見他擺好巨鱷姿勢,扒開它的深淵巨口,露出裏面兩排尖銳粗壯的牙齒。馴獸師在張大的嘴巴前側身躺下,就見他把自己的腦袋慢慢伸進鱷魚的嘴。

眾人屏住呼吸,氣氛甚是安靜。

“啊——。”一聲尖叫突起。一樓靠近後臺的觀眾紛紛手腳並用慌忙起身,神色驚恐往外跑。

尖叫聲、呼救聲、重物倒地聲響徹樓層。

二樓觀眾紛紛外下看,一只巨蟒從舞臺後面爬了出來。看見驚慌失措到處亂跑的人,似是被吵到了直接立了起來,信子一顫一顫。眾人一看,嚇得更是六神無主,一股腦往門外沖。

二樓樓梯在另一頭,左右都有。但是距離沈時所在的包廂最遠。

包廂門是向外開的,所有包廂門都被打開,過道小了一半,人群更擁擠,加上恐懼,更加混亂。

小福子趕緊拉著沈時,在侍衛的包圍下,擠進人群。

人太多了,沈時被人群沖散,四周也沒看見小福子他們。沈時大聲喊小福子,但是被尖叫聲蓋住,只能隨著人流方向跑。

下到一樓,沈時感覺背後有人拉住他,還沒回頭,口鼻就被一張滿是異香的手帕給捂住了。還沒來得及掙紮,眼前一黑,身子無力倒了下去。

那人直接抱起沈時,就往後門跑。門外一輛馬車等候多時。把沈時丟上馬車,他自己也上去了。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繩子和黑布。用繩子綁住沈時的手腳,用黑布蒙住他的眼睛,最後還在他的嘴巴裏塞上一團布團。

馬車在安靜偏僻巷道,越走越遠。

小福子隨著人流被擠出了樓,四處找尋都沒看見沈時。隨行的侍衛也沒看見。眾人臉都白了,冷意爬上脊背。一行人湊到一起商量,一個人回去報信,剩餘的人繼續找,找不到可能命就沒了。

巨蟒已經被馴獸師關進了籠子,樓內一片狼藉。

小福子一行人把三層樓挨個找了個遍,還是沒看見沈時一片衣角。

宋管家到時,看見小福子抓著班主衣領子,眼角赤紅:“說,把我主子弄到哪裏去了?”

“宋管家。”眾人紛紛行禮。

“廢物。”宋千怒斥:“連個人都保護不了,王府白養你們了。現在立刻把四夷坊統統給我搜一遍,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找不到人,你們提頭來見。”

“是。”

宋千冷冷看著癱坐在地的中年男人:“你是班主?”

“小人就是。小人真的不知道呀。大人,給我天大的膽子,我也不敢做這事呀。”班主跪地求饒,聲音發著抖:“我們只是個戲耍班子,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呀。”

“你最好是。我告訴你,如果沈美人出了事。你也別活了。”

宋千一甩手,直接命令把表演班子所有人帶回王府,等待問詢。

四周很安靜,馬車輪子咕嚕咕嚕轉的聲音,分外鮮明。沈時迷迷糊糊醒過來,頭暈暈,身子沒力,眼睛被蒙住,雙手反綁在身後,腳也被綁著。嘴巴裏塞著一塊布,塞得很緊,試了好幾次想用舌頭把布推出去,都沒有成功,腮幫子被漲得酸酸的。

腦袋很暈,馬車又一搖一搖,沈時被晃得有些反胃。只能掙紮想要坐起來,緩解下不適的感覺。胳膊肘慢慢發力,一點點挪到車廂壁,靠著它慢慢坐直身子。沈時剛坐直就感覺有什麽東西從他臉上掃來掃去,像是布料的觸感。

簾子!!心裏一亮!!

這是靠在窗戶這兒了!!

身體往簾子方向又挪了挪,用腦袋蹭了蹭,感受下窗戶的位置。他腦袋探了下,碰到了窗棱邊邊,剛想要把腦袋伸出去呼救,腦門就撞上了塊木板。

好嘛。就說這綁匪也不至於這麽粗心,留個窗戶讓自己求救。

燃起一點希望小火苗就這麽被澆滅,沈時只能靠著車廂壁養精蓄銳,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這是被綁架,應該沒跑了。但是為什麽要綁架自己,原因不得而知,綁匪也不知道是誰。而且與人往日無怨近日無仇,自己又沒錢。想想穿過來的幾個月,也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呀。最多就是吃的多點,也不至於走綁架這條路,直說不就行了,搞這麽多彎彎繞繞。

想了半天沒想明白,嘴巴裏布料把裏面的水分吸了個幹凈,嗓子幹地生疼,汗也從額頭上冒出來,打濕了鬢角。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再等下去還沒被救出去,自己就先渴死了。

沈時用頭用力頂了頂被封住的窗戶,不行,用木板封死了。然後他又像蟲子一樣一扭一扭,挪到對面的窗戶,同樣被封死。圍著車廂挪移一圈,只剩車門一個出口沒被封死,但是被人從外面鎖著。

卸力栽了下去。這是惹著誰了啊??綁架就綁架,不知道要優待人質嗎?沈時很是艱難咽了下口水,想要滋潤下自己幹涸的喉嚨。

耳邊車輪聲漸漸慢了下去,終於停了下來。四周很安靜,微微能聽到有人在說話,但是聽不清說什麽。沈時趕緊躺了下去,繼續裝暈。

噠的一聲,外面的門栓被取了下去,一陣冷風從外面吹進來,門被打開了。

上來一個人直接拉著沈時兩只胳膊,拉了出去。另一個人在外面接應。

兩個人一個擡手一個擡腳,把沈時擡進了一個房間。房間陰冷還有一股黴味,應該是很久沒人住。倆人把沈時放到床上,直接出門,上鎖,走了。

沈時翻個身,動了動。

綁匪很謹慎,身上綁著他的東西一樣沒少,該綁著還綁著,該塞著還塞著。

這是一點逃跑的機會也不給呀。但是,沒機會創造機會也要上!!!

沈時豎起耳朵聽了下外面的動靜,很安靜,很好。後腦勺不停蹭著床板,終於把蒙著眼睛的布料,蹭掉了。看了看四周,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窗戶用門板從外面封死,透進幾絲微弱的光線。門也被釘上木板。看著這嚴防死守的架勢,估計喊破喉嚨都不會有人聽到。

桌上放了個茶壺。這讓沈時看到了希望,終於不要被渴死了。他偏過頭使勁蹭著床板,想把塞到嘴巴裏的布團蹭掉。但越是著急越是使不上勁,嘴巴和臉頰都被蹭出了血,痛得沈時眼淚都出來了。

經過不懈努力終於把布料蹭出了一角,直接用肩膀抵住,借力將布團扯了出去。被布團塞的太久,嘴巴都有點合不上。沈時動了動下巴,還好還好,沒脫臼。

一跳一跳,蹦到桌旁。用嘴巴叼起茶壺蓋,往裏一看,有水!!沈時眼淚下來了。

又用嘴巴咬著茶嘴,把茶壺拖到桌子邊上。慢慢蹲在身子,用嘴巴把茶嘴往下壓,清甜甘美的茶水,一下就滋潤了沈時的喉嚨和嘴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終於是活了過來。

喝夠了水,沈時四處打量下看有什麽東西可以利用下,把綁著自己手腳的繩子割斷。環視一周,好像只有茶壺。

沈時叼起把茶壺蓋,摔在地上,蓋子四分五裂。側著身蹲在撿起一塊大的握在手裏,蹦到床邊,坐下,開始割斷繩子大業。

反綁著的手不受力,只能一點一點磨,有時候還會不小心磨到自己的手,疼得沈時直斯哈。

也不知道磨了多久,外面一絲光線都沒有,天整個暗了下去。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就是開鎖的聲音。

沈時本想著躺下繼續裝死,但是看著地上打碎的壺蓋,想想還是算了,這不是多此一舉嗎?房間裏就他一個人,誰還能打碎茶杯?

他就坐在床邊,盯著房門被打開。借著月光,看到進來的是一個蒙面男子,門邊還站著兩個,蒙著面。進來的個不高粗衣打扮,不眼熟,手裏端著碗飯。男人把飯放到桌上,收拾了下被打碎的壺蓋。就朝著沈時走了過來,看見沈時蒙眼布和塞嘴布都掉了,也沒有詫異,像是無事發生。

然後就解開了沈時的手,直接出去了。

是的!解開了他的手!讓他的手自由了!所以他千辛萬苦想要割斷綁住手的繩子,還割破了手,意義在哪裏?!

沈時有點無法接受。所以這就是無用功!!這就所謂的選擇大於努力!!看著自己好幾道口子滲著鮮血的手,沈時面無表情彎下腰,解開被綁住的腳。

唉,可是不管怎麽樣,飯還是要吃的。走到桌前,端起碗,吃起了飯。飯冷了,硬的,上面幾根青菜和兩片肥肉。匆匆吃了幾口,嚼得腮幫子有點酸,沈時放下了筷子。對著茶嘴喝了幾口,鼓起腮幫子漱了漱口,把嘴巴裏油膩感壓了壓。

房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逃又不能逃,只能待著老實。摸索著回到床上,沈時躺在上面,床板很硬,連個枕頭和薄毯子都沒有,硌得不舒服。他現在無比想念王府那張柔軟溫暖的雕花大床,輕薄暖和的被子蓋在身上,一個爽字了得。

唉!沈時嘆了口氣,人總是在失去的時候才知道珍惜。不知道大煞星現在在幹什麽,有沒有找自己。可是他現在被關禁閉,不聽命令就跑出來,會不會不好呀?!會不會被罰的更重!小福子現在估計在哭鼻子,怪自己沒有看好自己!還有錢來,不知道今天有沒有人給它餵吃的,萬一餓了,又沒有給餵,會不會亂跑呀,它還那麽小,又丟了怎麽辦呀。

腦中念頭一個接著一個,想著想著大腦就自動關機,頭一歪,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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