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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賽詭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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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賽詭事(四)

科切拉城的遠郊矗立著一座尖塔。

變換角度觀察的時候,會發現它的表層仿佛液體一般會流動,這種特殊的塗層讓它隱沒在常人的視線中。

塔身沒有任何可見的窗戶或縫隙,無數囚室層疊堆砌其中,偶爾有囚徒觸碰墻壁,立刻會被幻能結界擊倒在地。

盧西恩的囚室在第八十三層。

他淺金色的長發失去了往日絲綢般的光澤,淩亂地黏在汗濕的頸間,睫毛上沾著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的晶瑩。冷汗浸透了他單薄的囚衣,袖口露出的手臂上,布滿了淤痕和灼傷。

就在剛才,他終於撬開了通風管道的過濾裝置,管道內壁上沾著陳年風幹的血跡,大約也是哪個不甘被囚禁的前人留下的。

每碰觸一次墻壁就要遭受結界的折磨,幻獸被收繳的他,光是撬開通風口就已經耗盡了體能。

但是,沒有別的選擇。

芙蘿拉不會留給他更多時間了。

他深吸一口氣,攀上了通風管口,強忍著劇痛,翻了進去。

………………

凜音插著兜,松白月抱著小貓,兩人穿過宿舍區的長廊,正要進入景觀陽臺區域,風就吹來了不大不小的議論聲。

“根本沒必要給嫂子放水嘛。”穿著燈塔學院獨特的反光制服,說話的人靠在欄桿上,“荊棘花現在可威風嘍。”

松白月和雷安娜貝兒炫耀幻獸的過程被偷拍下來發到了星網上,現在兩個人連後援團都有了。

“是啊,而且道明寺蓮也未必看得上咱們這點人情。”

特蘭西站在一邊,笑容如常,“這樣說也有點太冷漠了吧,蓮一直很照顧我們。”

“那倒也是……”他們不得不承認這一點,“而且有一說一,蘭氏大小姐,說拿下就拿下,真男人。”燈塔的隊員比了個大拇指,想到貝兒的卓絕姿容和蘭氏的豪富,口水都快流下來。

貝兒的名字紮進了耳膜,凜音腳步一頓,隨後大步走上前,“說什麽呢,這麽熱鬧?”

嘴角噙著笑,眼底結著冰。

“啊,沒什麽,沒什麽。”背後蛐蛐人被當場抓住,靠著欄桿的燈塔隊員嚇了一跳,直起了腰。

“什麽嫂子?”凜音怎麽可能被糊弄過去,她目光如電,盯得說話的人心裏發寒,“才說過的話,這會兒就忘了嗎?”

“切……拽什麽。”

另一個學員不服氣地撇了撇嘴,事實就是蘭氏大張旗鼓選女婿選到了道明寺蓮啊,她們敢做,還不讓人說了?

“雷安娜貝兒·蘭目前單身,目前沒有處於任何一段戀愛或者婚姻關系中。請各位註意自己的言行。”凜音冷冷地看向不服氣的人,無極真氣暗中運轉。

“你是隊長,不是家長,你的隊員婚喪嫁娶,用得著和你報備嗎?”有人小聲嘟囔。

“婚喪嫁娶?”凜音並沒有因為他聲音小就放過他,“你說到了點子上。按照蘭氏的傳統——血脈隨著暗夜蘭花,只傳女嗣。貝兒就算最終選擇了道明寺蓮,那也是他入族,而非貝兒出嫁。”她嘴角輕蔑地上揚,“就算是意淫,也要符合常識。蘭氏未來的家主,在任何意義上,都不可能是你們的‘嫂子’。”

近年來,貝兒過於頻繁的“相親”,終歸是有副作用的——眼前這些燈塔的人,顯然很樂意見到一個古老神秘,高高在上的母系氏族被拉下神壇。

“……你們荊棘花還是好好操心比賽吧,要是連八小都進不來,求我們討論,我們都懶得搭理。”有人自知理虧,試圖轉移話題。而站在一旁的特蘭西好像剛醒過來似的,“啊呀呀呀,怎麽吵起來了。凜音同學別生氣,他們沒有惡意。”

“他們?”凜音嗤笑出聲,“他們討論的時候,你不知情?你沒參與?”

特蘭西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痕。

下一秒,空中仿佛水波紋一般扭曲了一瞬。燈塔學院的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一股巨力猛地攫住他們的身體——

“砰!砰!砰!”

幾人先後撞在了一起,巨大的沖擊和追星踏造成的極其短暫的無氧環境讓他們都陷入了昏厥,反光制服讓他們的行動軌跡格外絢麗亮眼。身材稍微圓潤一些的那個隊員,像充氣過度的氫氣球一樣,在空中滑稽地翻滾了兩圈,腦袋狠狠撞上了同伴的屁股。

“我不喜歡聽到這樣的話題。”凜音歪了歪腦袋,“既然你們不肯講道理,那用別的方式商量也行。”

特蘭西是唯一沒有暈過去的,他努力維持住身體的平衡,回到了地面。精心打理的劉海散亂地黏在額前,他眉目間終於出現了一絲陰沈,“凜音同學,在比賽之外打架鬥毆,是要取消比賽資格的。”

“是嗎。”凜音笑瞇瞇地打開終端,光屏上赫然八個大字——

“精神失穩人員證明”

“也許你還不知道,我精神穩定指數只有40,發病的時候,很多處罰都可以豁免。”彎錐架在了特蘭西的脖子上,錐尖抵在他鎖骨中央,“反而是導致我發病的人,要承擔事故的全部責任。”

“……”

特蘭西咬牙,青筋都爆了出來。

見鬼,他的神環水母明明就在他懷裏的微型水族箱裏泡著,但他為什麽就是鎧化不了?

可惡的女人勢大力沈,像一座大山,他被禁錮得完全動彈不得——當然,他本來也不敢動彈,脖子上有根怪模怪樣的武器頂著——等等,她從哪裏掏出來的武器?

在凜音的視野裏,無極真氣順著錐尖緩緩註入他的身體,成功封住了他用來和幻獸溝通的區域。

這倒是個新發現。

“抱歉抱歉,凜音同學你放心,以後我不會這樣說了。”垂下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翻湧的陰霾,再次擡眼的時候,已經又恢覆了他浮誇的笑容,“不過,你也知道,我沒什麽威信,所以……別人怎麽說,不是我能控制的。”

“而且,蓮他也默許了我們這樣說……”

凜音挑眉,他的小心思被她看了個徹徹底底,看來他和他嘴裏的‘蓮’關系並沒有那麽好啊……不過這些無聊的男人之間別苗頭的細節,她就懶得了解了。

“現在,能松開我了嗎?”特蘭西覺得自己的鎖骨要骨折了。

凜音松開手,一邊的松白月走上前來,替她理了理歪斜的衣領。

“沒有下次了。”凜音揮了下手裏的彎錐,“除非你們想再見識一下我發病的樣子。”

眼前高挑的黑發女孩推了推嘴角,扯出了一個極其惡意的笑容。特蘭西胸口發悶,人生頭一遭表情管理失敗,他“嗯”了一聲,撥通了醫務室的語音。

……

轉過熟悉的樓梯拐角,值班機器人的運轉聲在某個瞬間消失了,樓外大樹上最愛扯著嗓子唱歌的雲雀也不唱了,周圍安靜得不對勁。

小貓背上和尾巴上全部的毛都炸了起來。

“兩位,晚上好。”

一道慵懶的女聲從頭頂傳來。寬大的黑袍包裹著芙蘿拉,讓她整個人就這樣從陰影中浮現出來。黑色的金屬面具遮住她上半張臉,只露出血紅的嘴唇。

她的身後,碧琪無聲地從墻角的陰影中浮現,面甲上流動著水銀般的光澤,整個人籠罩在霧氣般的幻獸鎧中。

“A組第一名……的確是令人驚喜的成果。”紅唇勾起一抹笑,芙蘿拉目光冷得徹骨,“尤其是你,九號。”

“為了任務,做什麽都很努力。”

女人的聲音像蛇一樣絲絲入耳,凜音幾乎是瞬間就猜到了來人的身份和來意,同時感覺到松白月的手腕肌肉緊繃,屬於映月靈鹿的銀光已經在壓迫下綻放開來。

“帶著小貓離開。”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松白月壓低聲音,腦海裏已經浮現了好幾種1v2的戰鬥方案,不,說是犧牲方案也不為過——映月靈鹿出自幻獸殿的實驗室,被上過針對性的基因鎖,面對芙羅拉這位殿主的時候,所有的攻擊都會轉為自傷。

凜音不知道,他也不會讓她知道這一點。

他們靠得很近,幾縷屬於松白月的銀色發絲垂落在凜音頸間,在他略微急促的呼吸中微微顫動。

凜音捏了捏他的手。

雖然沒料到這麽快就要直面幻獸殿主,但事已至此,她當然不會當逃兵。

“連番陰謀詭計之後,居然還是要殿主親自出面。幻獸殿是無人可用了麽?”她說話毫不客氣。

芙蘿拉的手微微顫動了一下。

確實,今天的行動只有她和碧琪前來,就是因為她讓碧琪把其他影衛都派往了不同地點,混淆視聽。

這幾次風波讓她明白,她已經無法確認被弗羅斯特或者是其他外部勢力滲透的手下名單。而目前失去了貴族豪富全力支持的幻獸殿,短時間內也沒有精力和財力,再選拔、訓練、組建一支新的影衛隊伍。

不過,沒有關系。

“芙蘿拉一人,就能勝過數百影衛精兵。”

第一次聽到這話的時候,伊萊克特拉——被她親手了結的丈夫,還活著。

那會兒,他只是用這話來讚美她作為小寵物的魅力,他到死也不會想到,她芙蘿拉真的做到了在武力上以一當百。

“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

芙蘿拉並不驚訝凜音認出了她,不知道九號和她吐露了多少,一起抓回去慢慢問吧,不著急。於是她皮笑肉不笑道:“既然都認識了,寒暄也就免了吧。”一邊示意碧琪去取小貓。

見到芙蘿拉的手勢,凜音腦內警鈴大作,無極真氣立馬運轉到全身。碧琪剛從原地消失,她的行動軌跡就在凜音眼中一覽無餘——

以她目前的行進方向,大概率是直取松白月懷裏的小貓。

合金手環悄然化作彎錐,這次凜音沒有刻意隱藏它的威壓,它一出現,樓梯間狹小的空間內,空氣仿佛都凝滯了。碧琪只覺得自己無往而不利的高速好像被限制住了,有種使不上力的憋悶感。

碧琪的幻獸和眾多影衛一樣,是幻獸殿獨有的隱獸,在隱匿和刺殺方面堪稱一絕。她意識到這一擊不會成功,果斷改變攻擊對象,決定先解決凜音。

凜音見她改變動向,也調整了自己的腳步。銀光如電,直刺碧琪咽喉。

嘶。

錐尖穿過碧琪的鎧,明明悄無聲息,但在所有人耳中,卻好像聽到了它和滾滾霧氣摩擦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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