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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綃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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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綃姑娘

一扇木門內外兩個世界,外面傾慕紅綃姑娘的男子數不勝數,掀桌的掀桌,砸東西的扔得到處都是,老鴇到處跑處理著亂局。

“小女紅綃見過王妃,多年前沿街乞討遭戲耍,三生有幸為王爺所救。”紅綃噗通重重雙膝跪地,紅紗裙擺滿鋪地面如嬌艷的玫瑰。她從貼身的衣服口袋裏取出一物,雙手捧過頭頂,腕間鞭痕在燭火下觸目驚心。

“王爺可還記得這個?”邊緣參差的裂痕,她掌心的白玉簪有明顯的粘補痕跡。

蕭歲禾本來準備看戲,正要拈葡萄的手頓在半空,頭緩慢轉向一側,眼前的人像是陷入多年前的記憶,裹著北境風雪撞進沈安渝腦海,“當然,當時你還是蜷縮在街角的小乞丐,被一群乞兒按在結冰的汙水裏,懷裏還死死護著半塊餿了的炊餅。”

他記得自己用石子趕走那些施暴者時,女孩凍得青紫的手指還緊緊攥著他的袍角。

“您當時說······”紅綃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刃,剖開塵封的過往,“說拿著這去任何驛站,都能換頓飽飯。”

憐憫的眼神落在前方的弱女子身上,身上的傷痕像是飽經風霜。蕭歲禾心頭用上一股熱流,鼻頭酸酸的。

她伸出手虛按在胸口,原主應該也有同樣的經歷,讓她更加容易共情。

“後來呢?”蕭歲禾放輕聲音,目光掠過紅綃頸間隱約可見的燙傷。那傷痕形狀奇特,像是有人將帶有花紋的器具按在皮肉上生生烙出來的。

紅綃垂著頭露出肩胛處猙獰的烙印,“那夜我縮在城隍廟,被拍花子的灌了迷藥。醒來時已在南下的船艙底,白玉簪已被折成兩段,拼盡全力才跑回北辰,不得已才在這柳梅苑棲身。”

沈安渝的指節捏得發白,紅綃不知道的是他在白玉簪中塞了塊小金葉,原是想給這可憐的小丫頭謀個出路。

此刻那些金葉子的去向不言而喻——怕是早成了人牙子囊中物。

蕭歲禾眼神尖銳,在紅綃尚未反應之際,快步上前撩開她後頸碎發,圖案迥然舊傷疤赫然在目。

看向沈安渝,蕭歲禾眸色驟深。

手輕輕摩挲著痕跡,嘴裏懊惱著,“這個記號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到底在哪裏見過?”

紅綃挪動跪著的雙腿到沈安渝面前,原本攪動裙擺的手拉住沈安渝的衣角,主人公震驚地瞪著雙眼向蕭歲禾投去眼神。蕭歲禾也楞在原地,還保持著剛才的動作。緩緩直起腰,憋著嘴搖搖頭。

“求王爺為奴贖身,求王爺救我與水火之中。”

每個字都帶著將斷未斷的顫音,紅綃染著丹蔻的指甲死死摳住身前人的衣角,指節因用力泛出青白。

“日後並定當牛做馬報答王爺的救命之恩,讓我做什麽都行,妾室,仆從,哪怕是最低等的浣衣婢······”最後三個字輕得像嘆息,縈繞在梁柱間久久不散。

蕭歲禾站於身後,清晰可見她跪坐的姿勢毫無柳梅苑花魁的架勢,寬大的裙子顯出嶙峋的骨形。

紅綃仰起臉兩顆淚珠懸在睫羽間欲墜,像荷葉上滾動的晨露。鼻尖泛起淺淺的緋紅,隨著抽噎輕輕翕動。

見沈安渝滿面愁容,眼淚滑落在腮邊拖出晶亮的痕。她本能地擡手去擦,指尖將觸到臉頰時卻又蜷縮著垂下,生生讓那淚珠跌碎在地毯上。

毫不顧忌形象地朝蕭歲禾爬來,直撲她的大腿,距離近得能看見她下唇被咬出的月牙形齒痕,“求王妃收留。”

一聲悶響驟然在耳邊炸開,紅綃朝她跪拜,一下又一下像要是她不同意就要自戕。

蕭歲禾試圖拉她的胳膊將她拉起來,這孩子真的也是個倔脾氣,像機器般一下一下磕著頭,在她下一次撞到地上,蕭歲禾用手給她墊了一下,她驚愕地擡起頭,額頭已滿是血。

嘶!做好人真不容易。

“我和王爺商量一下對策,你別再磕了,坐下來吃點水果。”前一秒還是比較冷靜,轉過身她面露難色,揉著沾著血跡的手背。

這丫頭真的用了很大勁。

沈安渝接過她的手,用衣服擦凈血跡,溫柔地替她揉著,“你想要收留她?”

“那你有更好的方法嗎?”蕭歲禾側目撇了眼默默擦拭淚珠的小女生,“她是地道的北辰人嗎?”

“是,當年她還是個小屁孩,沒想到都長這麽大了。”聽著沈安渝的語氣,蕭歲禾註意力從手背的疼痛轉到他身上,“那你還不趕快想想辦法,老父親。”

“身在北辰,人也是北辰人,我怎麽能給她帶走?”

蕭歲禾猛拍腦袋,她怎麽犯傻了?古代和現在還不一樣,出國有些麻煩,在現代至少半個簽證就能走,甚至還有落地簽呢,反觀這裏帶走一個人好像有些困難。

她閉上雙眼,仰頭朝著房梁,眼前快速閃過許多可能的方案。

“紅綃姑娘有無特長,或許可以在其他地方謀職?”蕭歲禾說完觀察著她的表情,輕輕朝自己的手吹了口氣。

門口傳來有節奏敲門聲,蕭歲禾第一時間對了一下沈安渝的眼神,示意紅綃姑娘不要出聲,將門打開一條小縫,“何事?”

“小的找王爺有事商議。”

“好的知道了。”她朝沈安渝揮揮手,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輕聲說道,“你們在外面聊。”

蕭歲禾合上門,轉身望見紅綃搓著手,臉上淚珠和鮮血混在一起,精心盤好的發型早已散落,小鹿可憐的眼睛盯著她,那一瞬間她好像能見到沈安渝之前救下她的那個場景。

“柳梅苑,梅花多用來比喻女子。”蕭歲禾將紅綃的視線拉向那株蔫頭耷腦的梅花。“你看這梅樹根莖被瓦盆拘著,可它骨子裏仍是雪山上的野梅。”

“她只是生存在不適合的地方,但凡回到風雪之中,我覺得她能活得很好,你覺得呢?”

“想要擺脫困境就不能全靠他人,就算我們今日將你從這苑中救出,日後也是個問題,我想你能懂其中道理。”蕭歲禾雙手背於身後,嘴唇依舊張張合合,“男人有幾個是靠得住的,你看看外面這些左擁右抱的,只有自己有本事才能不為他人所困。”

“跟你講個故事吧,我也是個孤兒,在街頭乞討被人綁架要賣給富家作妾。我跟你一樣逃跑但又被抓了回去,但我沒放棄又一次嘗試,在路上被王爺所救。”蕭歲禾稍作停頓,“但我有一項男子都比不過的本領,就此人生就不一樣了。”

蕭歲禾沒有提防地撩開衣擺,露出腰間別著的虎符,“所以現在誰人能欺負我?”

“如果你擅長烹飪,你就能開間餐館;如果你善於織布,可以開個布莊。”蕭歲禾眼神堅毅地對著紅綃依舊紅紅的眼睛,“我們可以救出你並提供資金,但後續你要自己獨立。”

紅綃伸手握住蕭歲禾的手,微微用力捏著,“多謝王妃指點。”

“我娘之前就是織女,小時候學過一些,我想我能憑借這個手藝混口飯吃。”她的眼睛閃著光,聲音也不再弱不禁風。

蕭歲禾露出真心替她高興的笑容,拉著她的手給予支持。

木門再次被敲響,沈安渝推開門,“驛站有些事情需要我親自處理,我去去就來,你們好生在此休息。”

蕭歲禾和紅綃對上目光,“你先幫紅綃姑娘贖身,捎她一起回驛站洗漱換衣,我在這等你。”

拍拍紅綃的手背,“我那有未穿過的衣物,你自己去挑兩件。”

蕭歲禾目送那兩道身影遠去,關上門在房間內踱步,空蕩蕩的房間,沒有靈魂伴侶手機,沒有心靈伴侶書籍,甚至都沒有個小魚小鳥。

推開房間內的窗戶眺望,規整有致的平房一覽無餘,多為黑灰暗色;錯綜覆雜的小道將一座座平房切割開。她無聊地觀察著來來往往的百姓,路上百姓或身著華貴或樸素無華,臉上都帶著笑意,閑庭信步討論著家常。

之前沈安渝說北辰是美人之國,市井上的男女老少暫時沒有美到特別吸引她的註意,但說實話長得都很好看,最醜的都是普通標致的樣貌。

“聽聞南昭王爺已到驛站······”

隔墻有耳說的就是蕭歲禾,有道聲音從隔壁的窗戶穿過來,她抓到關鍵詞“南昭”,耳朵順著靠近窗戶的墻壁,又聽到有男聲說,“聖上娶親······你說我們要不要······”

聲音斷斷續續聽不大清,蕭歲禾推開門小心摸到隔壁門口,佯裝漫不經心地散步。

門內頭忽然傳來腳步聲,她心裏一驚,此地不宜久留,慌忙轉身撞進一人懷中,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她擡頭正對上一雙含笑的桃花眼。

那人發間戴著金色束發冠,眼尾朱砂痣在燈火下艷得驚心。

“姑娘可是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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