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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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60、

肚子叫的聲音像青蛙。

咕咕咕。

有些聲音藏著故事感。

思源沒有再聽那些後搖。音響像卡了帶,反反覆覆播著陳奕迅的不要說話。

我有些逃避與思源的對話。他仿佛只是套了層思源的殼,有時候說話尖銳刺耳。不止一次提出,治病忘記他之類的話。

這種建議,無時無刻都在提醒、敲打我的逃避。

我自己再清醒不過,我不想打破這個幻覺。相比起思源來說,相比起思源的死來說。致使我神智不清的根本原因,可能只是我需要一個依托。

他湊近來問我,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我將手上的書塞進他懷裏,問他,“為什麽總放這首歌?”

他說,“我跟你表白的時候不就是唱的這首歌嗎?”

我有些詫異,“不是啊,這是你軍訓文藝匯演的時候唱的。”

他就點點頭,說那就是在軍訓的時候唱的。我感覺我像皮影戲的操作人,幻覺裏的思源就是那紙張,我動哪根手指,他就改變什麽動作。

他又說,“快起來運動運動吧,又笨又懶可沒人愛。”

音響被叫了停,不再聲張,成了個靜默的難得的背景。

我頓步在大門前。之前總覺得這裏像圍城,嚴絲合縫地封住,一絲風吹不進來,一只蟻爬不進來。現在它大開,露出栽著白色欄桿的庭院。

這個幻覺有些無懈可擊,我不再向前走。可以假裝看見人,假裝觸摸得到。那可以構造一個從來沒見過的房子,景物嗎?包括從來沒有仔細觀察過的沙發紋路,摩肩擦肘時衣物“刷刷”碰撞的聲音。

我不想發現更多細節。我不想再看見“思源”。

我回到房間,反鎖上房門。沒過多久,“思源”來到敲門,“叩叩叩”很克制一般,我不應,他又搖了搖門把手。“怎麽了?阿鵠?”

我不想理會他。

手裏《挪威的森林》翻了數十頁,還沒看到他們說的“勁爆”的□□描寫。

或者看到了,但在我眼裏並不勁爆。

我聽到細微的門和衣服摩擦的聲音——他靠著門坐了下來。

“其實都是為你唱的,你不喜歡嗎?我們一起聽過很多eason的歌,現在你不喜歡了?”

“我第一次聽到這首歌,就覺得很符合我的心境,很符合我對你的心境。”

“阿鵠,我有太多的話說不出口。”

我想,可惜他太不了解思源。

我眨了眨眼睛,疲乏得慌。

當我讀到這句,“我仍然愛著直子,盡管愛的方式在某一過程中被扭曲的難以思議,但我對直子的愛是毋容置疑的,我在心裏始終為直子保留了一塊別人未曾涉足的園地。”似乎有所觸動,又似乎是失去了讀下去的欲望,總之我合上了書頁,隨手一放,再沒有翻開閱讀過。

61、

翌日醒來,眼睛腫得不行,內雙變外雙,像被蜜蜂蟄過,褶子又浮在腫脹上頭。

大年初一,該要去拜年。而實在不認識什麽人什麽親戚,心裏的念頭只能一一放下。

邊度掛斷了何麗華要求他前往他奶奶家的電話,看了眼路過的我。“又要去哪裏浪?”我走到玄關處穿鞋,全當他的話是耳旁風。

“你是沒有一點寄人籬下該有的自覺啊?把早餐做了,把我的衣服給洗了,聽見沒有?”他站得遙遠,喊道。

我暗暗翻了個白眼,蹬上鞋子轉身就走,想他穿著一身睡衣也不好追出門去。

為了省那一塊錢,我徒步走去我媽家。

妹妹早早起床,抱著小孩坐在木凳子上,一臉茫然地望著地,捧著弟弟的頭一手餵著奶。

我說吳叔叔,新年好。繼父點了點頭,“你媽買菜去了。”說完回到餐桌前繼續研究他的□□。

我也沒話能對著他述,兀自坐得離小孩遠了些,萬一砸著捧著就不是我的責任。

母親回到家,對著我便是一通抱怨,“新年,菜場都不開攤,又貴種類又少。”她說罷,指了指桌上的幾袋子菜,“你猜猜這裏多少錢。”而她只是想找個“捧哏”的,並不在乎我的答案,“四十四塊錢!真要了我的命了。”

“對了,新年快樂啊寶貝,快高長大,學業進步。”她邊叨叨邊給我遞了個紅包。

她量了兩杯米,倒進水瓢裏正要清洗,突發奇想問我,“對了,何麗華不是出差了嗎?那度度呢?”

“他自個在家吃鮑魚龍蝦燕窩魚翅呢。”

母親瞪大眼睛看著我,“你不要開玩笑,大過年的,你丟他一個人在家啊?”

“我不煮你飯了,你趕緊回去陪著度度吧。”

我也學她瞪大眼睛,“你才開什麽玩笑,我大清早走半天走回來,你讓我去他那?我不幹。”

她將奶白的水倒進洗菜盆裏,“你這孩子太不懂事了,度度他不容易你知不知道?沒爹親沒娘愛的。”

“我也不容易,我也沒爹親沒娘愛。”我這麽想到,卻沒說出口,我跟她走出客廳,“對了,媽,你什麽時候給我學費?”

我已經對著邊度誇下海口,後怕我媽會臨時變陣。

事實也確實如此,她支吾著,“你還是問你姑姑借吧,我那工資一時半刻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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