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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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62、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樣。你從遠處聆聽我,我的聲音卻無法觸及你。好像你的雙眼已經飛離遠去,如同一個吻,封緘了你的嘴。 ”——聶魯達

63、

——可是思源,我每天都很難過。

我後悔嗎?或是我已經後悔了,畢竟我們那麽接近過。現在幻覺在我面前,我卻無法靠近一點點。

日子長得要命。我在熬不下去的某一天出了門。

剛下過雨,天被挑撥開一片清朗。空氣中還漫著消不去的潮意,對我來說,春天才到來。這隱約的一點濕,讓我想起,高中晾不幹的排排陽臺,長袖衫上衍生的黴菌。

思源躲在隔間廁所裏用他的按鍵手機打電話,我站在陽臺門前替他觀望。第二天,他媽媽就送來了新買的洗凈的烘幹的校服長袖。

那時候我極其討厭“回南天”,我們身上格外不同的校服,我身上格外惡心的氣味,像是楚河漢界一樣將我們涇渭分明。我會想,每個人的遭遇,人生背景,家庭關系是註定好了嗎。我會想,與你攀上朋友這麽個名號都是費盡全力了。

我會想,如果我周圍的人,我的親人多愛我一點點,我是不是也就不那麽頹唐,不那麽無能呢?我會想,如果我能像唐思源一樣就好了。

我知道,我的出發點有多自私。

喜歡上思源,不是因為思源有多值得喜歡。是因為,我也想像思源一樣,被很多人喜歡。

而成為思源有多難。

我沒那個命卻有那樣的心。

咖啡店深夜未眠,藏在九曲河一眾大排檔之間,正是熱鬧的景象。

我坐在一兩人桌前,要了盤幹炒牛河,不要雞蛋。在油鹽與劃拳的背景音中扒拉完,看隔壁桌大腹便便叔伯輩的人侃家長裏短。

從上司工作聊到老婆孩子,被瑣碎纏住的生活,話裏話外莫名帶著些炫耀的意味。總之也算是圓滿,該有的煩惱都有,不該有的煩惱也有,算得上充實。

然後我想,如果思源結婚會是什麽樣的。

這念頭沒什麽想象的根據,只輕輕一帶過,便散去了。

64、

我和我媽大吵了一架。

繼父在一旁添油加醋,“長這麽大了,寒假那麽長都找不到工作,以後是不是還要賴在家裏做米蟲?我都跟你說了,別慣著他,他這年紀得寸進尺得厲害!”

我氣急敗壞——“我沒有!為什麽你養妹妹不養我?偏偏對我要求那麽多,我不是你的孩子嗎?”

她叉著腰愕然,手掌啪地落在我臉上。

我再不能言語,撿起外套出了門。

我曾經跟何仲平吵過無數次架,輕則相互爆粗,重則舞刀砸玻璃。我認為我是個男孩,要負擔起保護母親的責任。我從來沒有想過,可能母親有了新的家庭就不需要我了。

我心想枕邊風的威力有這麽大嗎?也就轉瞬之間,我媽不信任我,也不需要我了。

她需要我頂天立地,不是期望我有多大成就,而是要我獨立。

永遠地獨立開去。

65、

太潦草的春節了。

雲吞面上沒撒蔥花,但加什麽也是吃不出餃子的味道。

老板急匆匆收攤,趕著回家給一家人做飯。

沒有什麽地方可逛,我坐在河邊的石凳子上,光是發呆,耗掉了一個下午的時間。遠遠的,聽見游船開動的聲音,長長的嗡鳴。

這船開不到哪去,觀賞地繞這座城走一圈,還是要回到原地來。

我走上前去,望了一眼那價位表。

普通座二十元,特等座五十元,包廂再議。上一趟船既浪費金錢又浪費時間,兜轉一圈更是沒有什麽出色的風景。圖那點風吹的愜意嗎?或者是。

我想如果我有那游玩的鈔票和心情,自然就愜意了,幹什麽都愜意。

歸根結底。我什麽都沒有。

我看不見什麽希望,卻莫名自信未來一片光明。

太多人是這樣,從一無所有開始。我認為我也會這樣,高考結束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然後工作,買房買車,固定在平穩平靜的生活裏。

我再也不想過這樣的日子了。

我再也不想過年都沒地方去,再也不想掌控不了自己的生活,更不想對任何事情都沒有選擇的權利。

我擦幹臉,趁天還亮著,要走回姑姑家去。

我在這時遇見唐思源,他們一家四口從拐角出現,他看見我招著手,大聲向我問好。

我楞楞地看著他們立在我面前,怕眼睛還紅著,衣服皺得狼狽。“叔叔阿姨,姐姐好。”

他媽媽笑著,掏出個紅包遞給我,“新年快樂,同學。”

我忽地拙言,只知道磕巴地說謝謝。

唐思源挎住我的肩,問,“要不要去我家玩?”

他姐姐使勁地拍了一下他的背,“餵!你答應要陪我去逛街的。”他搖頭擺腦地,“去的去的,何鵠也跟著一塊去嘛。”

我應該不能答應,看著他姐姐佯裝生氣的臉。想著這就是唐思源的家庭啊,我心裏向往,卻無意多打擾。

“去嘛去嘛,鵠哥。跟你媽媽打個電話說一聲,晚上順便在我家睡,我請你吃宵夜!”我望著他的眼睛,我的腦子比我更想答應。

——去別人家睡算怎麽回事。

——在姑姑家睡更不受待見啊。

我思忖著,他姐姐露出了個笑容,“思源那麽想你陪他,你就陪陪他吧。我們全家都很歡迎你的,小同學。”

思源遞給我手機,“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吧,鵠哥。”

我想到我的謊言,接過電話卻不知道該不該打,母親根本不會關心我在誰家過夜吧。

總像是自取其辱。

我按下以前舊家的電話號碼,因為不會有人接通。等著忙音過後,我將手機還給唐思源。“我媽媽可能在陽臺沒聽見電話響,我晚點再給她打吧。”

唐父唐母牽著手走出好遠之外。

“爸媽先回家了。走吧走吧,逛街去嘍!”

姐姐繞過思源看著我,“同學,你叫什麽名字啊?我跟思源就差一個字,我叫思淵。”

池魚思故淵。

我這麽想到。

——“你沒聽到我叫他嗎?”

——“我才不關心你說了什麽啦。”

——“他叫何鵠!鴻鵠的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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