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

莉莉也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人，對錢滿樓說道：“護士，幫你換藥的。”

滿樓聽到這句話，十分欣喜，對她說道：“護士，是不是我可以拆除紗布，馬上就能看到東西了？”

莉莉呆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錢滿樓，只見他身材高大，雖然一頭銀發，但是皮膚很皮輕，應該年紀和自己差不多，年紀輕輕，居然眼睛就瞎了，唉，真可憐。

她為了核實，輕輕問道：“你叫錢滿樓是不是？”

滿樓點頭說道：“是是。”一會又問起自己最關切的問題：“是不是拆除紗布我就能看見了，還有幾天？”

小秘書在那一瞬間，臉色突然煞白，如同冬日的晨霜，她的腳直往後面縮去。

滿樓自言自語地說道：“真奇怪，這幾天，每次有醫生護士來，我問我的眼睛什麽時候能夠看見，他們總是沈默，。護士小姐，你告訴我啊，我的眼睛到底怎麽回事，能不能好？”

莉莉想起江別怨交代給她的任務，狠狠心，長嘆一口氣，對他說道：“你的眼睛好不了！”

什麽？！錢滿樓只覺得頭頂響了一個晴天霹靂，他呆坐在床上，身體僵硬如水泥，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莉莉仿佛為了完成任務似的，用兩百米賽跑的速度急快地說道：“你的眼睛怎麽會好呢，你的眼球已經整個兒的被人挖走了，連軟組織也被人全部切掉了，你的眼睛怎麽可能再看見嘛！想要你的眼睛覆明，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太陽是不可能從西邊出來的。”

滿樓僵僵地坐在那裏，渾身在那一瞬間化作冰凍。護士的話在他的耳朵邊如同滾滾雷聲，轟隆隆地響過，他整個人都麻木了，他僵僵地坐在那裏，仿佛一個失去靈魂的木偶。

護士看到自己的目的達到，松了一口氣，莉莉微微笑了笑，對錢滿樓繼續說道：“前些天，其它的醫生護士都瞞著你吧，可是你很快就要出院了，遲早要知道真相的，我覺得你還年輕，早知道真相比晚知道要好，所以不如由我來告訴你，接受事實，然後振作起來，也許可以活出不一樣的人生。”最後那幾句話，也許是出於自己良心未泯，她情不自禁地說出鼓勵的話來。

那麽年輕俊美的一個男人，卻失去了雙眼，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打擊啊，簡直不敢想。

看到錢滿樓呆坐在那裏，整個人如同靈魂出竅，他的面色比蒙著眼睛的紗布還要白，他的手指哆嗦著，他的嘴唇哆嗦著，慢慢地，連他的肩膀也劇烈顫抖起來。

兩個假護士看到這一幕害怕了，她們互相看了看，擔心時間久了，真正的醫生護士過來了，她們的詭計就會被拆穿了。

莉莉看到自己已經完成了任務，便拉了身邊的同事一下，沖她點點頭，然後迅速地，如同兩只做了壞事的兔子悄沒聲息地退出去了。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靜極了，連自己的呼吸聲，心跳的聲音也能聽到。

外面的樹梢上仿佛有知了在叫，一聲遞一聲，充滿了悲涼之感。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分鐘，對於錢滿樓來說，卻漫長得像兩個世紀。

他在極度的黑暗中緩慢地擡起頭來，然後慢慢地轉動腦袋，四周圍一片黑暗。

因為極致的痛苦，他咧開嘴笑了起來。

命運真是和他開了一個極大的玩笑！一個人，會在短短的人生中，失明兩次嗎？那種概率大概比買彩票中大獎還要低吧，可是他卻碰到了。

他原以為鄭大哥不會騙他，他只是眼睛受了外傷，在醫院住幾天醫院，肯定就會康覆出院的，他會像從前一樣，有一雙明亮的眼睛。

然而，事實卻可怕極了，他的眼球已經被人剜走了，甚至連眼睛內部所有的軟組織也被切掉了！也就是說他連安裝義眼的資格也沒有了，那些義眼不會幫他恢覆視力，但是可以讓他從外表上看上去，與常人無異，然而，這種假裝的外表現在也做不到了。

他再次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瞎子！

小時候，他因為生病發高燒，眼睛燒瞎了，因為眼球在，所以繁綺帶著他到安城，花錢幫他治好了眼睛。

可是現在，他怎麽治，錢滿樓痛苦地想，他連眼球也沒有了，一個沒有眼球的人，你叫他怎麽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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