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

大顆大顆的淚水從滿樓空空的眼睛裏滾下來，滴落在床單上。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他無聲地長時間地哭泣著，沒有了眼球，看不見任何事物，他成了一個殘疾人，一個全須全尾的瞎子，他怎麽追求夢想，他怎麽保護繁綺，他怎麽度過此生，他成了一個巨大的包袱，一個沈重的負擔。

可憐的繁綺，這十幾年來，她就沒有過輕松幸福的日子，如果他還留在她的身邊，成為她的負擔，那怎麽可能——

她會像一只蝸牛，背著一個重重的殼，負重緩行——

想到這裏，滿樓痛苦地擡起頭來，征征地看著一個方向，黑暗仿佛沒有邊際的大海，讓他的痛苦無法用筆墨形容。

這時候一陣腳步聲響起，滿樓呆了呆，警惕起來，他害怕是繁綺來了，他不想讓她知道真相，這個可怕的真相，就是他已經知道他的眼睛再也治不好了。

然而，幸運的是，不是繁綺，而是一堆醫生護士，醫生來查房了，看到滿樓臉上的淚痕，他征了征，對他問道：“怎麽了？”

滿樓苦笑一聲，對醫生問道：“我的眼睛是不是再也治不好了？”心痛苦得似被淩遲。

醫生征了征，沒有吭聲，病人家屬反覆叮囑過他，叫他保密。

聽到醫生沈默，滿樓苦笑一下，對他說道：“醫生，你不要瞞著我了，剛才有兩個護士告訴我真相了。”

什麽？聽到這句話，醫生怪責的目光投向身後的那幫護士，護士長站出來，對醫生急切說道：“我們剛剛上班啊，剛集合完畢就一起來查房了，而且之前病人家屬叮囑過，我們不可能如此沒有醫德。”

醫生的目光如同鞭子一樣，更加淩厲。

護士長只好把嚴厲的目光看向那些護士，責罵道：“是你們當中的誰說的？”

護士們紛紛搖頭，表示自己剛剛上班，沒有說，真是十分的冤枉。

一個小醫生鼓起勇氣說道：“我剛才看到兩個護士，長得很漂亮，但是穿著高跟鞋，面生得很，我還想是不是你們護士組新召來的護士呢。”

護士長立馬說道：“不可能，我們所有護士上班時一律穿平底鞋，而且我們護士組最近一個月都沒有招新護士，醫生，不會是假護士混進來了吧？！”

聽到醫生和護士起了爭執，滿樓只覺得頭痛無比，如果是平時，他的理智還在的話，他肯定會從醫生護士的話裏聽出古怪，然而，此時此課，因為可怕的真相，讓他痛苦得仿佛一顆心被一只無形的手摘走了，他沒有心思研究這個。

他突然說道：“查房結束了嗎，我想靜一靜，請你們出去吧。”

醫生也覺得護士們有些過份，他沈聲說道：“好了，不要吵了，這件事我們會去調查的，現在都給我出去，讓病人好好休息。”護士長帶著其它護士都出去了。

醫生檢查了一下滿樓眼睛的傷口，替他重新換了紗布。

滿樓卻仿佛清醒了一般，猛地扯掉新蒙上的紗布，顫抖著伸出雙手，去尋找自己的眼球。

他的手顫抖著，如同風中的一片樹葉，如同一條小蟲一般在自己的臉上摸索著，他摸到眼睛那裏，害怕似地停了下來，然後幾分鐘後，他鼓起勇氣，摸向自己的眼睛裏面。

醫生看到那一幕，只覺得太殘忍了，他別過頭去，不敢看。

滿樓的手指頭撲了一個空，突然受到極大的刺激一般，大叫一聲，雙手抱著自己的頭，像個瘋子似的，開始劇烈搖晃身體起來。

醫生看到這一幕驚呆了，立馬跑出病房，對著護長喊道：“快去通知病人家屬！“然而，等他因為不放心，重新回到病房時，滿樓卻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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