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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帝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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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林前世的時候就曾見過當時的國家最高領導人數次, 無論是末世前還是末世後, 再加上他本就不是什麽膽怯畏懼之人, 如今要見這萬萬人之上的皇帝,也只是有些好奇, 而並不覺得緊張。

進了太極殿後,屠林按官職品階同其他覲見的將領列隊行禮, 很快,便被一道醇厚帶著些許沙啞的男聲叫起, 而在太極殿中能如此命令屠林他們的,自然也就是當今的聖上,武成帝了。

再次叩謝後,屠林趁著起身的機會擡眼看了武成帝一眼,倒是和他想象的差不多。武成帝身材高大, 因著早年也是極善武之人,還曾領兵禦關累下赫赫戰功, 所以先皇曾以‘武’字最為他封王之後的封號。雖然如今已經年近五旬, 但只眼角有些許的細紋, 又常年身居至尊之位,讓他早已凝練出了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讓人不敢小覷。

許是早年領兵作戰的經歷,讓武成帝對軍人天生便多一份好感, 尤其屠林他們又都是有功之臣,被叫起後,武成帝還讓人搬來了凳子, 讓他們坐著說話,屠林便又跟著其他的將領對武成帝叩謝了一番。

落座之後,武成帝便先同眾將領之首的總兵說話,但很快,他們就說到了屠林的身上,畢竟這次戰事能夠徹底結束,屠林是最大的功勞,武成帝便將屠林叫到近前說話。

武成帝所問皆是和戰場上有關的事,屠林自然應對自如,不想後來武成帝竟還拿出了一面屠林設計制作的簡易防毒面具出來,頗覺有趣的詢問屠林是如何想出這樣一個法子,來讓周朝的士兵可以以此來抵禦大周與南蠻邊境間彌漫的毒瘴之氣的。

大周與南蠻邊境之間皆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而其中更滿是令大周將士死傷慘重的劇毒瘴氣,也是因為這種瘴氣,讓大周在與南蠻的對抗之中只能是被動防守,而難以主動出擊。屠林在初到前線知道的瘴氣的存在後,就想到了要做防毒面具,但因著材料的限制,最開始就只做出了最為簡單的防毒口罩。

只是如此雖然可以防止瘴氣被吸入體內,但瘴氣毒性霸道,哪怕未曾吸入,只皮膚接觸的時間過長,也同樣會引起皮膚潰爛,並導致死亡。屠林倒是也可以將頭、手都用布包起來,但眼睛卻不能也如此,便需得既能夠隔離瘴氣,也不會影響視野的東西。

在大周朝,這樣的倒也不是沒有,比如琉璃。只是琉璃大多都是有色的,而且純凈度也很差,做裝飾品可以,但做護目鏡就不行了,而足夠純凈,如同冰晶一般的玻璃這裏也是有的,但大多都是舶來品,價格十分的昂貴,自然是不能大批量的使用的。

這樣一來,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只能是少量的制出了一些,配給特意組建出來的一只精英小隊來用。而另一邊,屠林則是給阮堂去了信,讓他開始嘗試制造出玻璃來。

阮堂雖然從小說裏知道了制作玻璃的具體流程,但文字描寫和實際來做還是有著不少差距,阮堂來來回回不知道試驗了多少次,花了將近兩年的功夫,才終於做成了純凈度可以和屠林前世相媲美的玻璃,然後便開始大肆生產,再送去邊關,用以制作防毒面具。

武成帝問屠林那防毒面具,自然避無可避的要提及到阮堂,而此時被說到的阮堂,卻是已在內侍的帶領下,進入到紫宸殿內,見到了大周皇後。大周皇後娘家姓唐,乃是如今的吏部尚書的之子,而且和阮堂一樣,是一個雙兒。也不知是不是因著如此,他和武成帝成婚二十餘載,都未曾有過子嗣。

進入紫宸殿後,阮堂不敢多看,當即就同兩個孩子一起行禮,只是當三人被叫起後,阮堂一擡頭看到了唐皇後的臉,卻是不由一怔,楞在了當場。

阮堂這般的舉動可謂著實失禮,當即便有一旁的侍者出言訓斥:“放肆,竟敢對皇後無禮!”

侍者嗓音尖銳,阮堂一驚,但也回了神,只是沒等他請罪,上位的皇後便隔空對他做了一個虛虛托起的動作,笑道:“好了,無礙的。”後又讓身旁的婢女給阮堂三人搬來了座椅。

阮堂沒想到自己一進紫宸殿便出了狀況,此時他心中便有些緊張,想說些什麽找補一下,但剛剛看到皇後的容貌之時,那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和腦中閃過的莫名畫面,卻讓他心中亂成一團,一時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好在唐皇後大度,不但沒有計較他剛才的失禮,還對他依舊十分的溫和,令阮堂很快就放松並平靜了下來。將那些自己暫時理不出來的紛亂思緒壓下,阮堂專心的同唐皇後說起話來。

唐皇後其實年齡要比武成帝小幾歲,但也已是年過四旬,只是時光卻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跡,反而有種歲月沈凝下來的從容溫潤,加之他本就俊雅的相貌以及平易近人的態度,令阮堂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仿佛面對的不是大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而只是家中一位慈藹的長輩。

阮堂雖然最開始的時候有些失態,但他本不是什麽莽撞無矩的人,而屠安和屠嬌嬌也都十分的乖巧懂事,並非什麽調皮任性的性子,所以整個覲見皇後的過程,還算是十分的順利。

不多時,太極殿那邊傳來消息,說武成帝已經召見完了一眾將領,不刻即將來到紫宸殿,唐皇後便也結束了和阮堂的交談,在賞賜了諸如文房四寶以及綾羅綢緞等物後,便也讓阮堂三人告退了。

離開紫宸殿,阮堂同屠安和屠嬌嬌依舊由剛剛給他們領路的內侍送出,只是這次他們身後還跟著兩位捧著唐皇後給的賞賜的內侍。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之前和屠林分開的岔路。其他的將領同屠林關系都不錯,倒也沒有拋下他,都陪他一起等著阮堂幾人。等阮堂三人同他們回合了,才一起出了宮。

另一邊,屠林和阮堂等人離開後沒有多久,武成帝便來到了紫宸殿內,一進內室,便見唐皇後已換下了鳳袍,穿著一身舒適的常服,站在半開的窗前向外望著,但神色怔怔地,不知道再想什麽。

武成帝便走到他的身邊,從後面將人擁進懷裏,低聲問道:“在想什麽?”

唐皇後回神,他搖了搖頭,道:“……沒什麽。”

武成帝抿抿唇,二十多年了,他已經窮盡自己所能,卻還是無法走進懷中人的心裏,但還好,至少人一直留在他的身邊,這樣,便已足夠了……

“我有些倦了,陪我睡一會兒,好嗎?”武成帝沒有因唐皇後閉口不談而惱怒,他的語氣也沒有絲毫的變化,依舊醇厚磁性,帶著清淺的親近笑意。

唐皇後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推拒,順從的被武成帝攬著走到了床邊。有婢女和侍者上前給兩人更衣,待只剩下明黃的裏衣之後,兩人便雙雙躺倒在了床上。武成帝的手臂依舊霸道且占有欲十足的又摟到了唐皇後的腰間,將人輕輕一撈,就撈進了自己懷裏。

雖然唐皇後是背對著他躺著的,但聞著皇後發間的清香,武成帝還是露出了滿足的神色,唇角不由微微勾起,很快就閉上了眼睛。

屠林作為級別不低的將領,在軍營中原是有獨屬的營帳的,但軍營中是不許女兒、嫁人的雙兒還有小孩子進去的,所以阮堂他們還得另找住處。好在之前屠林隨鏢隊來過京城一趟,對京城還算熟悉,又有一位本就家在京城的同袍的幫忙,很快便租下了一套足夠讓阮堂和兩個孩子以及十來個下人都能住下的宅院。

那宅院本就是戶主用作短租之用,所以裏頭家具用具一應俱全,屠林他們只需要隨身衣物以及米糧炊具等放好便可了。等差不多收拾好了,也到了該用晚飯的時候。雖然帶的人裏有能做飯的,但屠林卻只讓下人們自行解決晚飯,他則帶著阮堂和兩個孩子去了京城一家有名的館子,好好吃了一頓。

等吃過晚飯,一家人又在街上逛了逛,等差不多到了屠嬌嬌要睡覺的時候,四人才回到了租住的宅子裏。安頓好兩個孩子,屠林和阮堂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只是他們卻沒有也馬上休息,而是說起了話。

“我看你今天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的,到底是怎麽了?”這話屠林之前剛進宮的時候就問過,但那時不是詳說的時候,阮堂也就沒同他說什麽,後來出宮,又是去找房子,收拾,還一起去吃飯逛街,他竟一直沒有和阮堂只兩個人安安靜靜好好說個話的功夫,直到現在。

阮堂被屠林這麽一問,不禁露出了躊躇的神色,屠林一看便知這是真的有事,但他卻沒有再催,只一直地看著阮堂,等了好一會兒,阮堂好似終於想好該怎麽說了,卻是道:“……如果、如果我說我之前好像來過京城,還見過皇後,你相信嗎?”

“相信。”屠林立即毫不遲疑地說道,阮堂不是信口開河的人,他這麽說一定有他的道理,但他此時心中卻更加的疑惑,據他過去從阮堂還有屠新梅等人口中問到的關於阮堂還有阮家的事,可從沒人說夠他們曾來過京城,那阮堂這麽說又是從何談起?

阮堂也看出了屠林的莫名,他抿抿唇,道:“其實我也不能確定我說的是不是真的,只是之前我進了京城後,看到了京城的種種摸樣,又聽到了京城人中的交談,竟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後來進了宮,見到皇後的一剎那,我的腦子裏竟突然出現了皇後的摸樣,只是我腦子裏的皇後看著比如今的皇後年輕許多,瞧著像是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但除了這些,我再想不起別的什麽來,所以我不知道我為何會對京城感到熟悉,又為什麽會想出皇後年輕時候的樣子……”

屠林不由沈思了下來,他想起了阮堂當年曾同他說過的,他自己的身世。阮堂是被阮家夫妻收養的棄子,而之所以說是棄子而非棄嬰,是因為阮堂被他們在路邊撿到的時候,已是三四歲的模樣了,而且當時阮堂不但骨瘦如柴,還發著高燒。也是阮家夫妻花了不少銀錢,費心照顧了許久,才終於將他救了回來。

阮家夫妻當時還年輕,沒想過將來不能有自己的子嗣,也就沒想立刻就收養了阮堂,便幫阮堂尋找家人。阮堂那時候看著已有三四歲,應是已經記事的年紀了,但不知是不是那場高熱的緣故,阮堂雖然病愈了,但他過去的事卻什麽都不記得了,他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家在哪裏,又是怎麽出現在路邊。

如此阮家夫妻想幫他找到家人之事,就始終沒有任何的結果,但他們也無法將阮堂棄之不顧,最後便還是收養了他。

如今阮堂說好像來過,還曾見過年輕的皇後,屠林猜測,那便很有可能是源於他幼年丟失的那段記憶。只是阮堂到底是來自京城,本就是京城人士,還是是其他地方的人,只是年幼的時候曾經來過京城,現在卻還無法確定。

好在如今阮堂的記憶已有了覆蘇的跡象,若是善加引導,說不定就會有全部想起的那天,屆時阮堂的身世說不定也就此可以明了了。屠林雖然不懂怎麽治療失憶癥,但他知道一點,那就是讓失憶的人舊地重游,或重新經歷一邊曾經經歷過的事,或許就可以產生刺激,讓病人恢覆記憶。

想到這,屠林便將自己的猜測和對失憶癥的了解告訴了阮堂,並道:“明天,我帶你再去京城裏到處好好轉一轉,說不定要是看到熟悉的地方或東西,你就能想起更多來。”

若是從前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感覺也就罷了,如今既然出現了一些希望,有了恢覆記憶的機會,阮堂自然也是不想錯過的。好在朝廷為這次與南蠻的戰事勝利舉辦的慶功宴在五日後才舉行,他們還有數日的機會在京城裏尋找線索,而等到慶功宴後,屠林的加封賞賜便會下來,等到那時屠林便得去赴任,如此不止是他,便是阮堂也得隨他離開,不能再留在京城裏,也就沒有機會再去做什麽了。

這事就這麽說定了,本來一開始屠林還有些別樣的心思,但眼下突然遇到了很有可能會影響阮堂一生的大事,而阮堂更是早已被占據了全部的思緒,哪裏還有什麽做其他事的興致,所以屠林也沒有勉強阮堂什麽,兩人很快就簡單地相擁著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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