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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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府少陽君今借蒼何劍靈之力,開混沌!”

只有幻境破碎之時,才可趁機拉大混沌的空隙。他不得不在這時鋌而走險。

為了老友?

這麽說也罷,不知小白會不會吃醋。

他一直知道她在哪裏沈睡,卻一直沒有告訴墨淵。或許算報覆吧,那畢竟是他當年少有的一個朋友。

現在,他感知到了她的元神。或許是時候幫她出來。

蒼何的劍氣激起陣陣水波,金光一道道擴散,整個幻境劇烈搖動起來,翻江倒海。

一口血吐出,又一口。

持著蒼何的手有些顫抖,東華幾乎支持不住。

天邊的空白越來越大,似乎混沌的入口就要打開。

一個金色的影子緩緩飄入,在空中徐徐下沈。

擡手,一個琉璃瓶擲了出去,將那影子納入瓶中。

收回琉璃瓶,東華的手終於無力地松開,蒼何華為虛無。

幻境崩塌。

四周的景色時隱時現,忽明忽暗。他擦去嘴角的血,思念在一寸寸啃噬著他的心臟。

今日可算辦了件大事。

下一個,該是第六境了吧。

他虛弱地閉上眼睛。

又會去到哪裏呢。

☆、第六境(1)

周身飛沙走石的亂響,終究恢覆平靜。

一股很濃郁的花香襲來,熟悉而令人懷念。

佛鈴花海。

一樹一樹的佛鈴,漫山遍野。

千萬串紫色的佛鈴低低地垂著,搖曳生姿。

他躺在一顆佛鈴花樹上,幾串花朵垂在他眼前,香氣四溢。

他懵懂地支撐著自己爬起來,感覺自己有些不對勁。

無比的虛弱,無力,而且……

自己幾乎淹沒在這花海中。

向下看,樹似乎很高很高。

他的腦海中堪堪地閃過一個疑問:這樹怎麽這麽高。

我們的高傲冷漠的東華帝君,第一時刻質疑的,當然不會是自己的身高體型。

只當是之前的術法耗費了精力,他運氣調理,輕輕躍下了樹。

他認出這裏是碧海蒼靈。他此生最熟悉的地方。

太晨宮只是他的寢宮,而這裏才算是他的家。

天色有些暗,他努力分辨著這是什麽時辰。好容易走到一個亭子裏,伸出手想掐衍一番,才感受到自己的手小的可愛。

他忽然反應過來發生了些什麽,卻又不忍心相信。

擡手招蒼何,蒼何不知從何處飛來,飛入手中。

劍柄上皓石截出的千餘截面輝映著漏進亭中的暮光,熠熠生輝。

他絕不會記錯,他的蒼何,被他無聊的時候一點一點地截,到了他長到一萬歲時,分明截了萬餘個截面。

這蒼何是個半成品。

那他大概……也是個半成品。

他回到了小時候。

還不滿一萬歲!

無奈地扶額,他突然有些發慌。雖然他知道自己就算回到剛出世化形的時候,也可以輕而易舉地幹掉小白,但還是覺得莫名尷尬。

這裏的小白也會變的這麽小嗎?

要是小白還是三萬歲那個樣子沒有變……

他又無奈地撫上了額頭。

他習慣了欺負她。怎麽能讓她比他大。

忽然,猛獸的怒號聲傳來,他猛的回頭,身邊明鏡一般的湖裏,一頭巨蛟突然破水而出,嘶叫著向他撲來。轉眼,那怪物腥臭的大嘴已經到了眼前,水花已經潑了東華一身。

他淡定地將蒼何輕輕一揮,劍氣閃爍,蒼何深深砍進了巨蛟的上顎,血水飛濺。

再一砍,再一砍。

幾劍下去,他站在被砍成幾段的巨蛟頭上,忽然有些孤獨求敗的感覺。

很久沒有打這麽爽了。

還是小時候這段自力更生的拼搏史最讓他驕傲。

擦了擦臉上濺到的血,他嫌棄地幹嘔了一下,急急地跑到湖邊清洗。

臉碰到冰涼的湖水,他總算冷靜了一點。把蒼何也仔細涮了涮,他在河邊盤腿坐下,拖著下巴思考人生。

變回小孩子,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心智也有些回歸了。幼年的孤獨恐懼和寂寞如潮水般湧來。

當年是這樣自謀生路打打殺殺的生活,塑造了後來戰無不勝的天地共主。

但他現在對這種生活沒什麽興趣。他要盡快找到這裏的鳳九。

他告誡著自己,這個鳳九不是小白,不要在心裏將她喚作小白,這樣心裏會好受些。

吐出一口氣,他起身,一個驚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滾滾!滾滾!滾滾快過來!”

小,小白的聲音?

不,不是小白。

是假的鳳九。

不管這茬也罷,為什麽滾滾在這裏?

疑惑地回頭,看見鳳九慌慌張張地向自己跑來。

偌大的碧海蒼靈,分明就他們兩個人。

☆、第六境(2)

不等東華說些什麽,鳳九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一把把他摟在懷裏。

“滾滾,你沒受傷吧?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亂跑!”

微微松開些,鳳九滿眼是淚地看著他,眼裏突然浮上一層疑惑。

“滾滾,你怎麽好像樣子變了點。”

“你怎麽變瘦了?眼睛也小了些,表情還這麽冷漠。你……長得好像東華啊……”

她忽然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搖搖晃晃地後退兩步。

“對不起,東華走了以後,我一直沒有顧上你。是我不好。”

“你千萬不要再亂跑了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東華微微張了張嘴,想告訴她自己是東華,卻又放棄了。

沒什麽必要告訴她。

告訴她又怎樣呢。

東華走了以後……

走了?

他死了?還是離開了?

如果是死了,那他現在是滾滾嗎?

怎麽可能。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仙澤,是完全屬於自己的。況且他還可以召喚蒼何。他絕不是變成了滾滾。

那鳳九口中的東華?

“你帶我去看看父君好嗎。”他沈吟了一下,緩緩開口。

鳳九低著頭,捂著臉,小聲抽泣起來。

“是我不好……我不應該任性離家出走,也就不會掉進十惡蓮花鏡,他也就不會進去救我,也就不會出事……都是我的錯……”

東華的心有些抽痛。但他克制著自己哄她的欲望,堅持問了一遍。

“帶我去看看父君好嗎。”

鳳九不回答,只是哭。

不停的哭。

好不容易等鳳九哭完,她萎靡地起身,牽起東華的手,一步一釀嗆地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很久很久。

他們到了一個雲霧繚繞的地方,東華自然熟悉。這是是碧海蒼靈靈氣最足的地方,前面有一個山洞。他幼時受了傷,療傷或休息,都呆在那個洞裏。

鳳九果然在向那個洞走去,東華默默地跟隨著,忽然有些寒冷。

他真的會,看見另一個自己嗎。

巨大的玄晶冰棺,四周繚繞著白霧。鳳九松開他,跌跌撞撞地向冰棺撲去。她將臉貼在冰冷的蓋子上,淚水止不住地湧出。

東華默默走上前。

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實為一滯。

他看到自己,安靜地躺在冰棺裏,蒼白而無力。

☆、第六境(3)

看到另一個自己躺在棺材裏,委實還是挺嚇人的。

東華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但實在沒見過這種情節。

畢竟四海八荒也沒有哪個敢造一具東華帝君的屍體,因為沒有人敢嘗試蒼何向自己飛來的感覺。

很好,十惡蓮花鏡,你是第一個。

本君出去就把你劈了!

東華深吸一口氣,看著躺在棺中的自己。沒有一點點生機。

鳳九伏在上面,睫毛已經結了一層寒霜。她睡了過去,臉上是憔悴的疲憊。

“東華……我不鬧了……你回來好不好……”

她喃喃著,不安地動了動腦袋。

“東華,我沒讓他們送你去無妄海……我知道你肯定更喜歡碧海蒼靈……”

“東華,碧海蒼靈好漂亮……但是好危險啊……你小時候,吃了很多苦吧……”

“東華,他們都是你死了,你那麽厲害,一個幻境能把你怎麽樣啊……你會回來的對不對……”

“三年我等得,十年我等得,五十年我也等得……”

她的淚水又滑了下來。

深吸一口氣,東華緊緊皺著眉頭,阻止自己陷入其中。

伸手,撫過冰棺,冰冷刺骨。

將鳳九吃力地拖下來,踮起腳,掀開棺蓋。他皺著眉,伸手探了探那個“東華”的鼻息。

沒有。死一般的沈寂。

但他感受到了一點點仙澤,竟是和自己的一般無二。

猛地睜大眼,東華驚懼地縮回手。

這,究竟是怎樣一個,撲朔迷離的境。

☆、等待

五十年了呢。

東華在幻境裏一直沒出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我每日癡癡地坐在那裏等待,守著幻境的出口,怕他渾身是傷地出來的時候,我遇不見。

我有好好吃飯,而且吃的很多。我知道他一定會出來,沒關系,我可以等。

五十年等得,一百年等得,一萬年也等得。

只要他回來。

雖然折顏和墨淵極力隱瞞,還是瞞不住東華失蹤的消息,這不是件好事,因為天下不能沒有東華帝君。他在,四海八荒才能太平。

折顏和墨淵有的時候會來看我。得知東華帝君可能已經羽化,魔族妖族蠢蠢欲動,他們倆忙的很,沒什麽時間管我的閑事。

滾滾之前一直陪著我,晚上他就陪我在大廳打地鋪。但我不能耽誤他。我讓連宋帶他走了,把他交給成玉。我知道成玉應該會好好照顧他。

不知道東華到底在裏面夢見了什麽呢?

聽墨淵說,忘了事先告訴東華,越往後的境,時間就過得越快,第一鏡裏,可能鏡中一周不過現實半日。而到了六境七境,境中一日,便抵得上現實一年。

所幸他們當年闖境的時候,東華事先告訴了他們這件事,而且到了後面幾境,也會有前幾境殘留的記憶。他們速戰速決,便很快出境了。

東華自己造的法器,又為什麽會忘記呢。

我想偷偷入境找他,才發現,這入口被上了封印。

是東華的仙澤,是他入境前設下的。

他怕我再進去遇險。

墨淵和折顏也想過進去救他,但沒有人破的了結界。

他始終心懷天下,心系他人。

可是他為什麽不考慮考慮自己的安危。

夜裏我經常會驚醒,總是失眠。雖然吃的不少,卻已經瘦的不成人形了。

折顏給我的藥,我認真地喝了。我得等他,他出來一定要看到我好好的。

我終於找到了治療失眠的辦法。我可以抱著蒼何睡覺。它有點硌人,我用棉布縫了一個劍套。抱著它,就會有一種安全感。

姑姑她懂我。她經常上這太晨宮來陪我喝酒。她不敢勸我別等了,她知道我不會理她。

我們一壇一壇地喝,喝到兩個人都不省人事。然後倒在地板上熟睡。

夜華姑父會把姑姑領走,然後吩咐宮女來照顧我。

我不喜歡那些宮女整日“娘娘娘娘”地圍著我,又是勸我去沐浴放松,又是勸我去賞花換個好心情。

很煩。我需要安靜。安靜地等東華。

聽說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當初我上天入地地追他,那麽漫長的年月都忍得了。現在,又算得了什麽。

我從藏經閣搬來了很多佛經,日日地讀。有時也會花一下午沏茶,也會自己和自己下棋。他不在,我也嘗試著活成他的樣子。

即使佛經看著看著就睡著了,茶喝著喝著就吐了,棋下著下著就哭了。醒來後,抹幹淚水,依然重覆著這一切。

我後來便不太哭了。我習慣了這樣的等待,只是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他。

東華,你到底被什麽困住了。

那裏面的我嗎。

你是不是分不清幻境和現實了啊。

我在等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有的小夥伴可能已經看不懂了,畫個重點,看標題有助理解!如果標題是第幾境那就是在幻境裏,標題沒有第幾境就是現實!

☆、第六境(4)

不動聲色地合上冰棺。東華看向熟睡的鳳九。

其實他早已忘了,境內外的時間差。

先前他一個勁兒念叨沒什麽時間了,是因為在幻境中待的越久,受到的反噬就越強,他怕自己撐不住。

當然了,不知道有時間差的他,還是很著急出去的。

他現在變成了小孩子的樣子,法力有限。只能用物理攻擊殺了這個鳳九。

也就是,用蒼何,硬生生砍了她。

但是眼前的場景,叫他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

鳳九在地上蜷縮成一團,肩膀時不時抖一抖。洞裏的寒氣侵入骨髓,她的臉色有些微微發青。

可是若自己不殺了她出境,真正的小白,也會傷心成這般模樣嗎。

他怎舍得。

咬了咬牙,擡手,蒼何飛來。

金色的劍氣繚繞著,熠熠生輝。

他用力握住劍柄,指節泛著白色,捏的咯吱作響。

輕輕將劍垂下,對準沈睡的鳳九,輕微的顫抖從劍尖傳來。

他沒有猶豫。

這是假的。他告訴自己。殺了她,就可以見到小白了。

他想吃小白做的糖狐貍,想和小白一起過七夕節。

沈下心來,揮劍而下。

突然,白光乍閃。

劍似乎被什麽卡住,硬生生一下,無法動彈。

奕奕紫袍,皓皓銀發,磅礴仙澤。

人們眼中的東華。

任何一個人站到這裏,都會驚嘆於那天地共主的氣勢。

那人的手,微微擡著蒼何的劍鋒。

蒼何在那人手上留下一道血痕,又飛速愈合。

東華震驚地奮力抽回劍,看著眼前的人,如臨大敵。

那是自己。

似乎很年輕,像是……少陽。

一旁的冰棺已然碎裂。

這個少陽,是破棺而出。

電光火石之間,他忽然想起什麽。

自己曾經造這十惡蓮花鏡,隨手放了自己的一個影子進去。

數十萬年,它也算有了靈性。

眼前的這個。

是自己。

又不是自己。

“又見面了。”少陽輕輕勾了勾嘴角,“不曾想,你竟也會落入十丈紅塵,受顛倒錯亂之苦。”

“你過於狂傲了。”東華輕輕擡起蒼何,雖然小小的身子讓這行為顯得有些可笑,但劍鋒堅定不移,“你以為世間無情,卻不知任是無情也動人,又何況,紅塵有情。”

“情?不過為累贅。”少陽面若冰霜,“你曾經,一直是如此想的。”

東華揚了揚嘴角。

“何須多言。你是要攔我?”

“我是看你執迷不悟。”

“這世間,阻我見小白者,神擋殺神。”

少陽微微擡了擡眼皮,帶著笑意看向東華,手裏幻出一本佛經。

“佛擋?”

“佛不擋我。”

淡淡的語氣間,蒼何已然劈下,金光燦燦。

少陽微擡手腕,佛經穩穩地擋住了蒼何,空靈的梵語陣陣作響,扣在腦海裏,頭疼欲裂。

記憶,似乎隨著咒語而寸寸流失。

東華咬著牙,閉塞視聽,冒死一擊。

隨後,他撞在了墻上。

被自己仙澤彈開的感覺,還真是第一次體驗。

他聞見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然後聽見什麽破碎的聲音。

像是玻璃……或者琉璃。清脆。

他感到周身因失血而冰涼,但又很快溫暖起來。

他似乎被什麽帶上了空中。他聽見風聲獵獵。

最後的最後,他失去意識的瞬間,似乎聽到一個熟悉的女聲。

“這孩子,怎麽長得如此像少陽那個變態。”

☆、第六境(5)

東華醒來的時候,在一棵很高的樹上。

梧桐樹。

他微微欠了欠身,牽扯到肩上的傷,赤金的血又染紅了繃帶。

繃……繃帶?

他撩起袖子,發現胳膊上的傷也被包紮得嚴嚴實實。只是手法有些拙劣,就差沒給他紮個蝴蝶結。摸摸額頭,想起自己這個年齡還沒有佩戴護額,只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珠鳴佩環的聲音忽然叮叮當當地響起來,他猛地回頭,看到身側另一棵樹上,正在努力扯下身上首飾的少綰。

“祖宗我上戰場那天一定是發了瘋,才會穿成這樣去!以為自己是去成親嗎!”將身上一堆玉佩金鈴甩下樹,摘下頭上大大小小的珠寶,少綰頹廢地將頭上最後一個簪子扯下來,黑色的發髻瞬間散了架。頭發瀑布般傾瀉而下,她甩了甩頭,將頭發甩到腦後,刺啦一下撕了一條火紅的衣帶,三下兩下紮了一個馬尾。

“還是這樣舒服。”她長處一口氣,看到醒來的東華,嘴角勾了勾,足尖輕點,飛身到了這棵樹上。

“餵,小不點兒,你跟少陽那個娘炮結了什麽仇,下那種死手殺你?祖宗報你救我出混沌的恩情,把你救出來了。”

“可是你和他長得好像啊……難不成你是他兒子?”

東華沈默了幾秒,嘆口氣:“你睡了幾十萬年,倒是睡傻了些。這裏是十惡蓮花境,我才是真的東華。那個是假的。”

“假的?他攻擊的仙澤明明就是……誒你的仙澤也一樣?”少綰被燙了一般收回按住他脈象的手,皺起了眉頭。

“到底怎麽回事?”

“那是我當年造這境的時候放的一個影子。”東華揉了揉額頭,“你別叫我少陽了,叫那個家夥少陽,叫我帝君就行了。這樣有區分度一點。”

“呦,幾十萬年不見,還成帝君了。”少綰戚了一聲,“隨便吧。你這樣子還挺可愛的,祖宗我還真沒見過你這麽小的時候。你要怎麽從境裏出去?劫是誰啊。”

“是本君的帝後。”東華淡淡地說。

“噗!”少綰一個哈欠沒打完,差點翻身下樹,“帝後!你這些年都經歷了什麽啊少……帝君?”

她忽然神經質地揮了揮手:“哦!是不是之前,我在混沌境裏感受到的一只小狐貍的元神!”

不等東華開口,她陰森森地笑了起來:“九尾紅狐,怕是白止那個小東西的後人吧?你這老牛吃嫩草也太明顯了吧?”

東華默默幻出蒼何,輕輕擦拭著。

“你不要以為,我受了傷,就幹不掉你了。”

少綰的笑容僵了一僵,想起自己當年不聽指揮,被東華無數次打扒在地的景象,決定才重生過來還是不要作死為好。

“那……你去殺了那個境裏的帝後?”

“是。”

“她叫什麽?”

“本君叫她小白。你不行。”

“那我叫她什麽?”

“帝後啊。”

“我問她真名!”

“青丘白鳳九。”

“煉丹爐裏出生的?”

“滾。”

東華調理著傷勢,閉上眼睛。

少綰又戚了一聲,一擡手,熊熊火焰從掌心冒出,繚繞著,一點一點匯聚。

魔族始祖歸來。

朔葉槍歸來。

揮了揮她的老兵器,少綰躍身到了空中。

“你可還記得這是幾重境?”

東華楞了一楞,眉頭緊鎖。

這是……幾重境?

該死,他用梵音咒竟然是為了消除我這份記憶。

茫然地看向少綰,東華輕輕搖了搖頭。

“我就知道,梵音咒一出準沒好事。”少綰翻了個白眼,“你看看自己當年都發明的什麽破玩意兒!”

東華不再理她,嚴肅地低下了頭。

暮色蒼茫。

☆、少綰自白

說出來你們不信也得信,我是魔族始祖少綰。

那天,折顏即將有難的預感訊息突然消失了,讓我很是費解。

只有兩種可能,想整他的那個人回心轉意了……或者……那個人……遭遇了什麽意外。

少陽和阿淵都是一條道走到黑的人,絕不可能回心轉意。

那就是……少陽或者阿淵 要出事兒了。

祖宗我必須趕快醒來。

但是這該死的混沌怎麽出去啊!

又渾渾噩噩過了幾天,不遠處忽然出現一道亮光。

亮光越來越大,像是……一個出口。

我憑盡全力向那裏飛去,終於飄出了混沌。

我重新看到了一個世界。

一個我曾生活過的世界。

可惜是夜裏,看不到久違的陽光。

可惜我只是一個元神,長時間暴露在這裏,無法凝聚靈體。

突然,一個琉璃瓶向我飛來,猝不及防我就被裝了進去。暗暗罵一句該死,卻發現這還是個聖物。

可以助元神凝聚靈體的聖物。

這玩意兒,據我所知,只有少陽那個娘炮手裏有。

他私藏的寶貝可多了。

唯一的遺憾就是在瓶子裏看不到外面。也聽不見不含靈力的聲音。

說白了,除非有人念咒什麽的,正常人交談我是聽不見的。

我感覺有一個人把瓶子踹到了袖子裏,卻感覺這是一個小孩子。

不是少陽嗎?

算了,沒時間想這些。

我夜以繼日地試圖恢覆靈體,終於差不多了。

正當我準備從瓶子裏出來的這一天,四周劇烈動蕩起來。

似乎是……帶著我的這個人,和另外一個人打起來了。

被攻擊的餘波影響,我恍惚間感受到了那是東華的仙澤。

到底怎麽回事。

祖宗我從沒這麽窩囊過。

打架怎麽能不帶上祖宗我!

梵音咒的聲音突然傳來,這麽變態的咒語,是少陽無疑了。

接著,帶著我的人被甩到了墻上。

我連著瓶子,也被甩了出去,裝在石壁上。瓶子碎裂,清脆。

我現了真身,看到眼前的場景,微微一楞。

那個人,像少陽,卻又不像少陽。

少陽絕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小孩下死手。

何況這個小孩,和他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不管怎麽說,這個孩子救過我的命。

我得帶他走。

那個少陽看著我的眼神很震驚,或許是該震驚吧,祖宗我睡了幾十萬年還能回來。

化為鳳凰原身,我長鳴一聲,掠起那個昏迷的孩子,飛出洞外。

這裏看起來是碧海蒼靈吧。

我還是得帶他去我的老窩,安全些。

飛行的路上,我忍不住看了那小孩一眼。

“這孩子,怎麽長得如此像少陽那個變態。”

☆、第六境(6)

悠悠地睜開眼,已是第二天淩晨。

東華躺在一根樹枝上,睡的倒也愜意。他今日的扮相有些不一樣。沾滿血汙的外套昨日就被他丟棄,只著裏衣,倒是白衣勝雪,不像往日紫色外袍那般雍容華貴。

運了口氣,傷已恢覆了□□。頭頂的梧桐葉落下一滴露珠,砸在他額角上。東華有些失神地摸了摸額頭,小心地從裏衣上撕下一條雪白的布帶,紮在了額頭上。

簡陋的抹額,權當是護額吧。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自己的傷是在肩上和手臂上,少綰幫他包紮的話……

而且,紫色的外套都已經被自己的血汙染得斑斑駁駁,白色的裏衣怎麽可能幹幹凈凈?一定是換過。

他倒不在乎什麽於理不合,反正自己一向沒把少綰當成母鳳凰,而且自己現在完全就是一個小孩子。只是不知道這衣服哪裏來的,他有潔癖,實在是不想穿別人的衣服。少綰應該也知道這一點。

索性不再想這些,他微微擡手招來蒼何,向著少綰棲息的樹飛身而去。

少綰躺在最高的一個枝椏上,睡的四仰八叉。

她是側著睡的,一頭長發亂糟糟地垂在下面,一只手墊在臉下,另一只胳膊和頭發一起懸著。火紅的長衣在風中飄動。

東華冷冷地踢了她一腳,差點把她從樹上踹下去。少綰一個激靈驚醒,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哈欠。

“大清早的發什麽神經,祖宗我招你惹你了。”少綰抱怨著揉了揉被踹疼的胳膊,看了東華一眼,“怎麽,變成小孩子,穿衣風格都改了?披麻戴孝呢這是?”

東華冷冷地看著她:“過獎了,還不快隨我去破鏡。”

少綰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猶豫地向不遠處看一眼:“奉行呢,要帶去幫忙嗎?”

“奉行?”

“對啊,你的傷還是他包紮的呢,衣服也是他好不容易翻出來的新裏衣,不過他沒能找到合適的新外套。畢竟你是有潔癖的人。”少綰麻利地攏起馬尾,嘴裏咬著火紅的發帶,“你醒的時候他回魔族處理事務去了,估計這會兒該回來了。”

東華瞥了她一眼,語氣有些不耐:“不用帶他。你好了沒。”

“好了好了。別催了,以為我還是陪你上戰場的中路軍大將?”少綰紮完馬尾,伸手幻出朔葉槍,在空中一劃,熊熊烈火順著槍尖閃過。

“好了便走。”東華不屑於跟她貧嘴,他只想快點破鏡去見小白。

唯一的問題是,少綰打不過曾經的自己。

他也打不過那個自己。

兩個人聯手……也沒有幾分勝算。

只有誆一誆那個鳳九了。

把她帶離他身邊,會有機會下手的。

碧海蒼靈就在不遠處,彌漫在霧氣之中。

一只九頭大雕尖嘯著向空中的兩人沖來,被少綰一槍朔死,在半空燃成灰燼。

“餵,你這碧海蒼靈,真是什麽怪物都有。”少綰瞥了東華一眼。

“這不正好你來了,以毒攻毒。”東華的語氣很淡,卻著實噎著了少綰。

“要不我把魔族的大軍調來,那就熱鬧了。”

“你當慶姜是吃素的?何況魔族怎敢無緣無故派兵。”

不等少綰答話,東華緩緩下降:“到了。”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宮,很是華麗。

“看不出你這般有品味。”少綰把朔葉槍在指尖呼呼轉了幾轉,“進去吧。”

東華瞇了瞇眼。

下面會發生的事,誰都沒有把握。

插播小劇場

“餵,祖宗我找到了奉行一件藍色的外套,你要不要。”

“不用。”

“為什麽?藍色和紫色沒多大區別啊。”

“因為自古紅藍出cp,你是紅的,我是藍色的話讀者該不高興了。本君是有家室的人。”

☆、第六境(7)

正欲向前走,便被冒著火的尖槍擋住。

東華詫異地看少綰一眼,她臉上難得的嚴肅。

“你且等一等,祖宗我先進去。只怕他看見你就要開打,卻不知道我是什麽來頭。在他眼裏,我也是境中人。”

東華覺得這只鳳凰難得的聰明了一回,點點頭默許了她的提議。

接著,少綰一腳踹開大門。

揉了揉額頭,東華決定收回自己剛剛的想法放棄這只鳳凰。

少綰剛邁進一步,東華便聽見她非人的慘叫。

“親娘啊,老天爺你在開玩笑吧!”

忙看過去,只見少綰硬生生楞在門口,動作很是僵硬。

“何事?”連忙輕點足尖飛到她身邊,只見她一臉驚恐和慌張。

“我沒看錯吧!少陽那個石頭,他他他竟然會抱著一個女子,還給她餵飯吃!”

又揉了揉額頭,東華覺得自己剛剛放棄她的想法是對的。

石宮裏,少陽正摟著鳳九,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旁若無人的拆著魚刺,將幹凈的魚肉塞到她嘴裏。

倒是鳳九見到她們倆,激動地從少陽懷裏鉆出來:“少綰姐姐!滾滾!”

東華撲哧冷笑一聲,莫名的醋意在心底橫生。

兩個冒牌貨,兩個冒牌貨,兩個冒牌貨……

這個境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一開始幾境還規規矩矩讓人回到過去,看自己的造化,現在幾境便開始胡亂設計,一心想要把人困死在裏面。

這絕不是他當年造的十惡蓮花境,一定有人動過手腳。

算了,先應付眼前的事情再說。

少綰一個勁往他身後躲,慘叫著:“哇這只狐貍怎麽認識我啊!我不會這麽有名吧!”

“少綰姐姐,我在幻境裏見過你啊,仙魔大戰的時候!”

“就是東華他用穹蒼訣的那一次!”

穹蒼訣?

少綰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東華一眼,東華回瞪了她一眼,他也什麽都不記得。

無奈,少綰對鳳九打了幾個哈哈,徑直向少陽走去。

“娘炮,好久不見!”

☆、第六境(尾聲)

少玩的聲音玩世不恭,沒人聽得出一份心慌。

聽到自己被喚為娘炮的少陽皺了皺眉,取一方手帕仔細地擦了擦手,緩緩站起身。

“少綰,睡了幾十萬年,你還是沒長腦子。”

少綰又一次硬生生被噎住了。不管真東華假東華,罵她蠢的路數都是一樣的。

“祖宗我幾十萬年功力大漲,哪像你成天忙著擼狐貍,荒廢了修行。”少綰諷刺的口吻臉不紅心不跳,撒謊這玩意兒,她自然有一手。

少陽的眉頭越皺越深。

“我怎麽不知道在混沌裏睡著還能修行?”少綰正緊張地攥緊手裏的槍,突然,東華的傳音在腦海裏響起,嚇了她一跳。少綰憤怒地用意念回應:“廢話,當然不能,祖宗我差點連朔葉槍都不會用了,撒個謊挑事兒引戰而已,到底誰笨啊餵。”

趁著那少陽似在沈思,少綰舉起朔葉槍,在空中劃過一條優美的火線,向少陽劈頭刺去,少陽並不躲閃,甚至沒看到他動作,蒼何已經叮的一聲擋住了銀槍。

兵器相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三昧真火自槍頭著起,似要將蒼何煉化。少陽微微眨了眨眼,蒼何散發出逼人的寒氣,劍身登時結上一層冰霜。

火苗爆裂著,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大殿被分為了兩半,一半熊熊燃燒,一半寒氣蔓延。

鳳九在門邊已然是看的呆了,又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知為何兩人一見面就打起來了。她試圖去勸架,奈何那處靈力太強又無法靠近,只得喊了幾聲東華小心,想拖著滾滾(東華)找個安全的地方躲一躲。

東華默默跟著她走,聽著她的擔心。

現實裏,小白也一定很擔心我出什麽事吧。

不能再拖了。

輕輕扯了扯鳳九的袖子。

鳳九回過頭,看到東華的笑臉。

那邊,朔葉槍終是被少陽一劍挑飛,接著就沒什麽精彩的了,去了兵器,一如當年,少陽三兩招就將少綰撂翻在地。

少綰渾身疼的不能動彈,咬咬牙想爬起來,又踉蹌著倒下。

她死死盯著居高臨下的少陽,咧了咧嘴。

“本君領教了,只是沒什麽長進。”少陽擡了擡手,蒼何隱去。

“我知道打不過你。”少綰笑得更囂張了。

“那你還來找揍?”少陽看了看她青一塊紫一塊的臉慘不忍睹的樣子,嘆了口氣。

“但我還是贏了。”少綰笑著長出一口氣。

忽然,不遠處,一聲婉轉的口哨響起。

少陽震驚地睜大了眼。

“誒呦,東華那個娘炮挺有效率的,這麽快就解決了。”少綰嘖嘖嘴,“不枉祖宗我扛了這麽久。”

說完,咬住兩根手指,也吹出一聲口哨。

哨聲悠揚。

那兩聲口哨,是當年戰場上的信號。

他們都記得。

戰場上,防止敵軍聽見喊聲,便使用口哨這種通訊方式。

傳的遠,且隱蔽。

不同的調子,可以聽出不同的含義。其實是一種意識流的傳遞。

但如果硬要翻譯成文字,也可以。

“本君這裏解決好了,中路軍聽令,及時撤退!”

“中路軍領命,已殺出重圍。”

那一邊,東華看著倒地的鳳九,胸口有些起伏。

他終究是沒用蒼何砍她,而是先下昏睡訣,接著連封她三十六處穴道,點了她的死穴。

幻境隱隱有崩塌的跡象。

他扭過頭去,吹了一聲口哨。

不遠處,傳來回應。

長出一口氣,他摸了摸額上的抹額。

這場仗,打完了。

不知還有幾場。

他實在是,不想再重覆這一切了。

☆、第七境(1)

水聲很大。

非常大。

有水濺到臉上了。

少綰不得不承認,作為一只火鳳凰,她很討厭水。

所以她醒了。

眼前的一切讓她有些吃驚,雖道這幻境逼真,她卻無法想象會有這麽真實的章尾山。飛珠濺玉的瀑布就在身側,嘩嘩而下。

好容易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酸疼的腰背,發覺手腕上有些擦傷,撕了衣角準備包紮。剛向前邁一步,卻忽然往下一沈。

“啊!”少綰發出一聲驚叫,手中的衣角飄飄然落地。腳下一個腥紅的法陣正閃閃發光,散發出濃郁的血腥氣。她趕緊奮力一躍,便覺得被什麽揪住領子拎上了天。

向下看,那法陣裏忽然生出無數的巨蟒和五彩斑斕的毒蛇,頃刻間那衣角便不知進了哪條的肚子。一陣惡寒,那種滑膩膩的動物,雖說她不怕,卻是惡心的緊。幸好跳的及時。

她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是被人拎著領子在空中飛行,後知後覺地看向拎著自己的人,又哇的一下叫了出來。

“你這個假少陽要把我帶哪裏去!祖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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