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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拼了！”
眼看著她就要憑空召朔葉槍，東華冷冷地松開手，她在空中撲騰好幾下才懸浮住。
“睜大你上了歲數的眼睛，本君是真的。”東華有點不習慣變大了的身體，轉了轉手腕。
少綰反應過來，想起這是到下一境了，尷尬地笑了笑：“啊……那咱們在什麽時候？額……就是這個幻境是什麽年代？”
“父神招募兵馬。”東華言簡意賅地說了六個字，便擡頭向遠方眺望。
“那剛剛那個陣是……”
“渺落布的。明知本君遠離紅塵還整日糾纏本君，擾人清修。剛剛你還未醒，我把她打走了。不曾想她還留了一個陣法要抓我。”東華厭惡地皺皺眉，“不然你以為，當年本君過得逍遙自在，為何要去應試父神的招募。”
少綰有些語塞，讓她語塞的原因有三個，第一她沒見過這樣追男人的法子，第二她不知道這個娘炮有什麽好追的，第三竟然有為了躲女人而參軍的奇葩，真是叫人……
無話可說。
“若我沒記錯，當年應試我也遇到你了。”少綰沈思片刻，“後來應試成功就隨父神去平定了西戎，然後……就被父神拖到水沼澤求學……再後來……就被編入了中路軍，你是帥，我是將……”
“不錯。”東華始終看著遠方。
“祖宗打死都不會去水沼澤這個破地方了！”少綰絕望地抱住了頭，“理算佛法國文棋藝……祖宗除了武備五項能過關其他學科就沒及格過！學了又沒有用！祖宗我不要去再丟一次這個臉了！”
“不想去？那你留在這境裏等死吧。”東華冷冷地瞥她一眼，“兩人距離超過百裏，我破鏡的時候你就無法跟著出去了。”
“什麽破規定……”少綰並沒有意識到東華在誆她，絕望地敲著腦袋，“那你一定要在平定西戎的時候把你的帝後解決掉，不許拖到進水沼澤！”
東華並沒有理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時辰到了。
“時辰？什麽時辰？”
“面試開始的時辰。”東華向前方飛去，“走吧，發揮好些，別被刷了。”
少綰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嘲諷了。
“餵！你怎麽知道你的小狐貍在什麽地方！”
東華沒有應答。
聲音破碎在空中，隨風逝去。
☆、第七境（2）
“還有多遠？”
“過一個山坡。”
少綰向下看了看，山坡上有個人。
“少陽，這家夥好眼熟啊。”
東華向下瞥了一眼，挑了挑眉毛：“是平定西戎時，東路軍裏叛逃告密的那個戰將。”
“想起來了。”少綰咧了咧嘴，“當年我在那山坡上逮兔子的時候遇到這小子，問他去幹什麽他竟敢辱罵祖宗我，一看就是個下流坯子。當時被我三兩下揍的不能動彈了，交代出是去父神那裏應試。一點也不禁打，一打就什麽都交代，當時我就覺得這人很容易叛逃。果然。”
“不錯。本君遇到你就是你把他打趴然後坐在他身上啃桃子的時候。”東華冷冷的聲音說出這句話莫名有些好笑。少綰噗嗤笑出聲來，懸停在半空。
當年她確實坐在那廝身上啃桃子來著，就看見一個紫衣閃眼，頭發跟臉一般白的人過來，問她去父神那裏怎麽走。
她當時哢嚓啃了口桃子，吊兒郎當地踹了身下的人一腳：“餵，說啊，怎麽走。”
那人趕緊叨叨了半天，紫衣服點點頭，謝字也沒說一聲便走了。
當時她覺得，這裏的人怎麽一個兩個都這般不講理。
“少陽，這人當時叛逃對戰局有什麽不利嗎。”
“無甚大礙。”
少綰哦了一聲，摸了摸垂在耳邊的發絲。
嗖！
聽見氣流劃破的聲音，東華停下飛行，側了側頭。
朔葉槍銀色的槍身一閃，筆直地向地上那人射去。少綰一臉玩世不恭，待地上綻開一朵淒艷的血花，她勾勾手指，朔葉槍飛了回來。血水順著槍頭滑落。
“管他有無大礙，叛逃者，死。”
見東華看著自己，少綰收起槍：“看什麽看，祖宗我只恨當年這時候沒殺了他，給了他叛逃的機會。”
東華幽幽地收回目光。
如果他沒記錯，東路軍，是墨淵為帥。
剛剛在少綰一閃而過的眼神裏，他看到了墨淵。
有意思。
☆、第七境（3）
一片開闊的場地出現在眼前。
父神坐在最高席上，神情嚴肅。
墨淵在父神旁邊立著，若不是額上細密的汗水，無人看的出他剛剛勝了一場擂臺賽。
擂臺上，一個白袍男子獨自立著，帶著傲然自得的神情扭動著手腕，發出嗤的不屑聲。
他四周，幾乎是血流成河。
父神擺擺手，有人上場將幾十個趴在臺上半死不活的人拖了下來，緊皺著眉。
“你，入選了。以後，你就是中路軍的將。”
臺上男子正欲抱拳，一桿銀槍錚的一下嵌入他面前的臺上，貫穿木板，入石三分。
少綰緩緩從空中落下，足尖輕點在槍柄的末梢，微微抱拳：“抱歉，晚來片刻，可否請戰。”
父神楞了楞，浮起些許笑意。
臺上人瞇了瞇眼，隨即露出一臉花花公子特有的猥瑣神色：“美人，剛剛那幾十個壯漢聯手，可都是我的手下敗將。你可真有膽量。”
“祖宗我會怕你？”看到他那色瞇瞇的眼神，少綰一陣惡寒，懶得再裝雅正。
“祖宗？誒呦，要是你嫁入我家，就真成我的小祖宗了。”顛了顛手裏的長劍，那人賊心不死。
調戲，你可勁兒調戲。
少綰牙根咬的咯吱響。
墨淵微微露出了些擔憂的神色，不知為何，他十分關心這個姑娘。
“小郎君，要不然，我輸給你便嫁與你，你輸給我，便把這將位讓給我？”少綰瞥見了墨淵的神色，忽然惡向膽邊生，怒從心頭起。偏要刺激墨淵那個娘炮一番。
果然，墨淵蹙起了眉。
“小娘子，這可是你說的。”那人手一松，長劍落地，“公平些，讓你一個兵器，我徒手。”
少綰露出些諷刺的笑意，輕輕從□□上躍下：“祖宗我不需要。”
“法術用否？”
“你隨意，我不需要。”
那人挑挑眉，指尖燃起藍色的火焰，出拳，直直地向少綰胸口襲去。
少綰嗤了一聲，擋都懶得擋，一個掃堂腿，飛身躍到了他身後。
那人踉蹌一下，旋即回過頭來，似被激怒了一般，出招更加淩厲。
少綰始終掛著禮貌的微笑，反手一拉，那人便以一種極其尷尬的姿勢被迫下腰。
“笑時猶帶嶺梅香。”怒極反笑，那人沖著少綰暗送秋波，語音撥撩。
少綰楞了一楞，思索著這是個什麽句子，不曾想被他趁機掙脫。
猛回神，見那人也顧不得什麽規矩，足尖勾起長劍，向她踢來。
劍尖就快觸及面門，便尖嘯著燃成了灰燼。
空中的東華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嘖嘖有聲。
“你，犯規了。”少綰淺淺一笑。
她忽然聽見墨淵的喃喃自語聲：
“笑時猶帶嶺梅香，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優雅的聲音空靈，而認真。
這個三好學生，還是那個變態的習慣，堅決不能容忍背詩背一半。
少綰無奈地撫額，不過，同樣的詩，不同的人念出來感覺怎麽就完全不一樣呢。
也罷，她自己完全沒聽說過這玩意兒。
專心打架便好。
那人又趁著她分神一掌襲來，少綰懶得再糾纏下去，決定速戰速決。伸手輕輕一撥，轉身用力一踹，那人便趴在了地上。
使勁踹幾腳，少綰覺得不解氣，一腳踩在了他頭上。
“餵，我贏了，我可以當將了嗎！”轉身沖父神嚷嚷，卻見父神一臉有趣的笑容。
“你，如此厲害，為何只想當將呢？何不再報個文試，試試當帥如何？”
少綰有些尷尬地揉了揉鼻子，清清嗓子：“且不談文試，當帥是不是打架要最厲害，比軍中其他人都厲害？”
“是。不然手下的人鬧事兒管不住。”
“那……還是算了。”
“何故？”
“因為想要當中路軍帥的那個人……祖宗我……打不過啊……”
☆、第七境（4）
“不試試，怎知打不過？”父神硬要刨根問底。
少綰眼神無奈地向上瞟了瞟，清清嗓子。
佛鈴花雨。
漫天的佛鈴花洋洋灑灑，轟轟烈烈。
不似穹蒼訣那般盛大，卻給這茫茫大漠增添了不盡的靈動。
無際的天邊似有陣陣梵音作響，
紫衣尊神悠悠地從天而降，雪白的靴點地，極盡優雅。
蒼何隨之從天而降，叮的一聲，擊在朔葉槍柄上，硬生生將銀槍挑起，碎石裂金。繼而，深深嵌入擂臺。
少綰一把接住飛來的槍，翻了個白眼。
東華嘴角微微上揚，擡了擡下巴。
“因為是我。”
墨淵有些語塞，他從小接受要謙遜有理的教導，從未見過出場排場這麽大的人，也未曾見過有人說話這般狂妄。
剛剛那姑娘卻是規規矩矩地站在那裏，不予反駁。
這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你是？”父神撚了撚胡須。
“東華紫府少陽君。”東華微微頷首。
“魔族始祖少綰。”少綰也低了低頭。
“東華紫府少陽君……魔族始祖……”父神若有所思。
場上的人倒抽一口涼氣。
“少陽君，你好歹與她比一場，大夥兒也好看看你的實力如何？”
雖然已經堅信了這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物，但還是有人提議。
想看熱鬧而已。
東華回頭，對少綰揚了揚眉毛。少綰默默後退兩步。
“比一場吧。”出人意料的，墨淵的聲音忽然響起，“少綰，你安心比，比不過我接上。”
“你！你說的啊！”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少綰咽了咽口水。
東華勾勾嘴角，解開護額，綁在了眼睛上。
“一起來吧，本君盲打，一挑二。”
在場的人無不側目而視，驚嘆萬分。
“這小子不要命了，不知道墨淵多厲害嗎。”
“剛剛那個姑娘和墨淵也不相上下啊，他一個人能打兩個？”
“還盲打，開玩笑吧！”
墨淵的臉紅了紅，還是飛上臺。
“開始吧。刀槍無眼，本君不用。”東華巋然不動，語氣淡然。
少綰嘆口氣，收起朔葉槍，握緊拳頭，聚氣凝神。
墨淵收起劍，擺出攻擊的架勢。
到要看看，這小子厲害成什麽樣，竟狂妄至此。
豁出命來，少綰飛身朝著東華命門襲去。
眾人只看見一個火紅的身影沖上去，接著被紫衣尊神一手摔翻在地。
咚！
“聽著好疼。”臺下有人揉了揉腰。
墨淵一驚，趁著東華控住少綰，一掌劈去。
東華側了側耳，聽見掌風，足尖穩穩地一踢，少綰便飛了出去，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伸手擋住墨淵的攻擊，足尖隨意一勾，手上一拉，一招之內，墨淵華麗麗地被貫在地上。
全場一片死寂。
不遠處，少綰踉蹌著爬起來。東華這次真是手下留情，沒讓她吃太多苦頭。只是墨淵怕是感受不到東華的手下留情，估計還會懊惱自己的面子……
臺下人看到須臾之間兩人被撂翻在地，臉上震驚的神情幾乎不受控制。
東華松開手，輕輕揭開護額，帶回額上，抿了抿嘴。
怎麽說呢，怎麽說現在的自己也比墨淵大三十幾萬歲，武力值自然高出他許多。他記得以前和同齡的墨淵打架，還能打得不短時間，絕不是這般不堪一擊。至於少綰嗎，從來都是他三兩下就能收拾掉。何況她又在混沌裏睡了那麽多年，武力值一點長進也無。
所以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倒是有點難收場。
看來三十幾萬年的修煉，非常重要。
墨淵鐵青著臉爬起來，一言不發。
父神從席上站起來，臉上是驚喜的笑容。沈吟片刻，他語出驚人。
“少陽君，我可否與你一戰。”
☆、第七境（5）
東華一點也沒有打架的心情。
他只想快點找到鳳九，然後破鏡。
真麻煩。
看著父神真誠的笑容，他暗暗嘆氣。
當年和父神打了三天三夜，堪堪的打了個平手。
如今的自己，估計打個一天可以把父神打趴。
但那需得是不太好看。人父神不要面子啊。
少綰扶住灰頭土臉的墨淵，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墨淵的臉色漸漸恢覆正常。
沈默地拔出嵌在臺上的劍，東華終於微微頷首。
父神不知何時已閃現到他面前。
舉起劍，蒼何與昆侖相碰，聲音清脆。
“賜教。”東華淡然道。
父神微微勾起嘴角。
天地無聲。
忽然，只見一串飛起的劍花，分不清是誰，是哪柄劍，只看見兩人飛舞的身影，勢如破竹，碎石裂金。
耀眼的白光在兩人之間一閃一閃，每一次劍尖相碰都會發出靈動的脆響，仿佛不是在打鬥，而是在合奏。
少綰見怪不怪，看著臺下一臉癡呆的眾人，忍不住笑出聲。
父神的攻勢淩厲，東華只是見招拆招，並沒有反攻的意思。父神也註意到了這一點，暗自有些心驚。
堪堪的打了半日，當頭的一輪白日已有些西斜，染紅天邊大片的雲霞。
臺上兩個人的速度依舊沒有一絲變化。
少綰早已幫墨淵包紮好手臂上的擦傷，又給他胳膊上的淤青塗了點木芙蓉的花泥。
下面的弟子們不知何時去搬了凳子來，大捧大捧地嗑瓜子，有些紈絝子弟鬧鬧騰騰地下賭註賭誰贏。
少綰看的有些餓了，四周看了看，尋得一顆桃樹，便飛身上樹扯了兩顆桃子，又跳下來，將一顆在衣襟上擦了擦，喀嚓一聲咬下去，
墨淵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少綰自然地將另一顆桃子向墨淵遞去，墨淵猶豫片刻，還是收下。
“他們還要打多久？”墨淵嗓音沈沈。
“得看少陽想打多久了。”少綰聳了聳肩，“不過不會超過三天三夜。”
墨淵的表情有些抽搐，為什麽這話聽起來，父神的實力如此不堪。
太陽就快落下地平線，忽然，臺上一成不變的打鬥有了變化。
銀光一閃，一柄劍飛出，叮的一下釘在了十米開外的石柱上。
臺上兩人靜止，默默地站著，父神手中有劍，東華手中無劍。
少綰一臉早就知道的表情。
“承讓了，晚生不才，多有得罪。”東華抱拳，擡手，蒼何飛回手中。
父神沈吟片刻，摸了摸胡子，還是笑了。
只有他二人知道。
高手對決分兩部分，一半在靈臺裏靠靈力對決，一半在現實中用靈體對決。
父神清晰地感受到東華強大的靈力。在靈臺裏，自己已完全被對方壓制。
而且剛剛東華的蒼何脫手，並不是被父神挑落，而是他自己擲了出去。
他擲的分外精準，擦著父神的脖子，卻不傷分毫。
說起來是東華力有不逮，實則是父神技低一等。
若是在戰場上，贏的自然是東華。
但臺下的一群烏合之眾是看不出來的。他們只看到東華失了兵器，算輸。
父神嘆口氣，後生可畏，少年可期，何況這後生還如此張弛有度，行為謙恭，自己詐輸也要給我這個老人家留個面子。
臺下，紈絝子弟鬧哄哄地開獎分註。
墨淵的眼神從勝負已定的那一刻就分外震驚。他看向自顧自啃完桃子的少綰。
“那到底是什麽人？父神竟然輸了？”
“呦。”少綰瞟他一眼：“能看出來輸的是父神，你也不錯嗎。”
墨淵決定還是保持沈默。
天邊，最後一絲夕陽消失在地平線。
“好啊！以後，少陽君，便是中路軍的元帥！”
父神的聲音，擲地有聲。
“承蒙厚愛。”東華的聲音，溫潤如玉。
☆、第七境（6）
午休時間。
少綰蹲在小溪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撩著水，撒向空中。
正午的太陽把水花映得絢麗多彩。水花落回水裏，咕咚幾聲便又溶在圈圈漣漪中，大大小小，消失不見。
起身，抹抹臉，冰的一激靈，臉上卻還是溫暖的發燙。舒服地嘆口氣，她忽然發現，小溪對面的岸上，有一團紅色的毛茸茸的東西。
那毛茸茸的東西似乎動了動，露出一截雪白的尾巴尖和一對雪白的小耳朵。少綰玩心大發，悄悄淌過水，慢慢靠近。
是一只在小溪邊曬太陽的小狐貍。
暖暖的太陽映在它火紅的皮毛上，美輪美奐。它的頭埋在柔軟的尾巴裏，舒適地蹭來蹭去，不時發出呼嚕嚕的細碎的撒嬌聲。
好可愛的狐貍！
少綰的少女心突然爆發，奮力向那只小狐貍一撲。氣流被她突然攪動，那狐貍像是受了驚，猛地擡頭，看見她，嚇得呀的叫喚一聲，飛快地竄出去，沒命地狂奔。九條火紅的尾巴隨風招展，尾巴尖上簇簇雪白在太陽下閃閃發光。它一溜煙竄進了一個洞裏，沒了蹤影。
少綰惋惜地撇撇嘴，忽然楞住。
九，九條尾巴？
九條尾巴……
“少陽！快來啊！你的帝後躲進狐貍洞啦！”
這石破天驚的叫喊持續了一會兒，然後現在的場景就是，東華和少綰兩個人站在一個普通的狐貍土洞口，忍著那裏面的陣陣腥臊味兒，和一群狐貍大眼瞪小眼。
沒錯，一大家子狐貍，不過都是普通的狐貍，沒有成精，連靈識都沒有。
它們一眾狐的毛絨絨的腦袋堵在洞口，擠來擠去，都死死盯著眼前兩個來者不善的人。
“你的帝後怎麽這般沒品，和這麽一大家子野狐貍住在一起。”少綰長嘆一聲。
“還不是被你嚇著了。”東華揉了揉脹痛的額頭，他的小白那麽愛幹凈，身上永遠是一股香味兒，怎麽能和這些野狐貍擠在一起。
少綰顫巍巍地伸出手，試圖揪住一只狐貍的耳朵，把它揪出來，卻被它反咬一口，捂著手一臉生無可戀。
兩個在戰場上殺敵像拔蘿蔔一樣麻溜的人，面對著一大窩狐貍，竟然束手無策。
“總不能把人家洞搗了呀，多不好。”少綰頹廢地坐在地上，“要不然你對著洞喊幾聲，看看你的帝後出不出來。”
“小白但凡有一點記憶和智商，都不會呆在這種地方。”東華很不客氣地講，“要不然就把這個窩炸了，正好本君也要殺了她才能過關。”
“你怎麽忍心……”少綰咽了咽唾沫，“狐貍那麽可愛，你為什麽要炸狐貍……”
兩個人面面相覷的時候，一聲疑惑的聲音傳來。
“你們兩個，站在那裏做什麽。”
這麽端莊雅正的聲音，一聽就是墨淵。
“捉……捉狐貍……”少綰弱弱地回答。
墨淵越發覺得這兩個人深不可測，營地正在發放靈寵，這兩個人不去領，竟然在這裏捉野狐貍。
忽然，聽得狐貍洞附近有土石碎裂的聲音，他猛的擡頭，看見東華的手沒入土中，又瞬間抽出，手上便拎著一只吱呀亂叫的小紅狐貍。那一大家子狐貍見洞塌了，嚇得東逃西竄。
“少綰，我逮到了。”東華直接無視了墨淵的存在，另一只手將拎狐貍這只手上的袖子撩了又撩，“太臟了，本君去洗個手。”
墨淵呆呆地站在那裏看著東華瞬間消失。
九條尾巴的小狐貍，怕是青丘的吧。
和今天來應試的那個青丘白止有什麽關系嗎？
沒聽說青丘有九條尾巴的紅狐貍啊。
還有，用這個當靈寵也太奢侈了吧……
少綰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有一肚子問題。
不過以他那個悶騷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問的。
一甩辮子，她擡手修覆了坍塌的狐貍窩。
少陽這個人，還是那樣目中無人……不，無狐貍……不，無帝後以外的狐貍……
☆、第七境（7）
給那只小狐貍稀裏嘩啦地洗了一通，東華拎著它回到營地。
天色已經沈了，天際，啟明星亮。
少綰站在帳篷邊等他，抱著胳膊：“你確定是這一只嗎。”
“不是你說的嗎。”東華看她一眼，頭疼地把狐貍放在桌上，“九尾紅狐，是她，沒跑了。”
“那她怕是傻了吧，怎麽好像聽不懂人話。”少綰戳了戳小狐貍的腦袋，被憤憤地咬了一口。
東華揉了揉小狐貍的頭，炫耀似的看一眼少綰。
“咚！咚咚！”
突如其來的戰鼓響起，兩人都著實一楞。
“這麽快就要去打那群游牧土鱉了？”少綰不滿地嘟囔一聲，又警覺地擡頭，“不對，這是，有人偷襲！”
目光可及之處，熊熊的火焰飛快地蔓延，營地裏的新兵自然是一派鬼哭狼嚎。東華皺了皺眉，將狐貍揣進袖子，攔住正欲飛去的少綰。
“有詐。”
撿起一塊石頭，隨意拋出，卻在半空冒出陣陣紫煙，燃成灰燼，留下一灘紫色的汁液。
“三毒結界？”
四周的草木陰影裏，有什麽沙沙作響。須臾，五彩斑斕的蛇緩緩滑出，從四方匯聚而來，嘶嘶地吐著信子。他們轉眼間被圍住，蛇涎滴答有聲，散發著股股腥臭。
少綰下意識後退兩步，不曾想正巧踩在一只滑溜溜的蛇上。她感覺自己的鳳凰毛全部豎了起來，似乎真魂出竅，滑膩的觸感讓她胃裏翻江倒海。
嘹亮的鳳凰嗓子在那一刻爆發。
“阿淵！——”
那一頭，在妖族軍隊中左沖右殺的墨淵，忽然一陣心悸。
東華掃視了少綰一眼，輕咳一聲。
少綰識趣地閉上了嘴，召出朔葉槍。
隨即又哭喪著臉：“祖宗我的兵器只能遠程攻擊，咱們現在可相當於在蛇窩裏……”
“少廢話。好歹也是魔族的始祖，竟然會怕妖族的蛇。”
“祖宗我好歹是一只鳥！鳥必須得怕蛇啊！而且我又不是怕，我是瘆得慌……”
“本君沒心思哄你。怕就自己化個仙障避一避。”蒼何劍挽，幾條靠的太近的毒蛇化為齏粉。東華警惕地看向四周，瞇了瞇眼。
“東華～”一聲膩人的呼喚響起，少綰不覺掉了一身雞皮疙瘩。嘴角抽搐著，看東華卻是一副處變不驚，司空見慣的神色。
“出來。”東華的聲音降了溫度，又激得少綰一哆嗦。
一個遍身錦羅綢緞的妖冶女子緩緩浮現，額上一點朱砂分外奪目。她扭了扭纖細的腰肢，身上的珠寶叮當作響。口中含著一縷發絲，眼神極盡挑逗。
“東華～跟我走嘛～”
嬌滴滴的聲音幾乎讓少綰都有些心神蕩漾，扭頭看東華，卻是一臉的嫌棄。
“本君沒時間陪你惡心。調動你父王的軍隊夜襲神營，該當何罪。”
“人家還不是為了把你救出來～”那女子帶了些許委屈的神色，眼看著眼淚就要落下。
妖族公主渺落，好手段！好一個梨花帶雨！好一個轉移話題！
少綰暗暗佩服，她覺得這或許這就是公主和祖宗的區別。要是阿淵這樣義正辭嚴的責問自己為何調動魔族軍隊，自己怕是已經嚷嚷著和他吵起來了。
可惜，再美再妖你也玩不過青丘帝姬白鳳九。
在自己周身畫了一個火圈，擋住那些蠢蠢欲動的毒蛇，少綰幹脆一屁股坐了下來，翹著二郎腿看好戲。
“本君心有所屬，麻煩公主不要癡纏。”東華淡然開口，“沒用。”
噗。少綰又轉移了崇拜對象。好一個東華紫府少陽君，好一個幹脆利落的拒絕，好一個少女心殺手。
“你！你心悅何人！會比本公主更漂亮嗎！”渺落有些氣急。
“請不要問如此無理的問題，你不配。”東華掂了掂手裏的蒼何，幹脆不再看渺落。
“是那只醜不拉幾的鳳凰嗎！我現在就幹掉她！”渺落的聲音帶了哭腔和胡攪蠻纏的意味，本來笑著看好戲的少綰微微楞了一楞，醜不拉幾的鳳凰？折顏不在這裏啊，少陽看起來也沒有斷袖傾向啊……好半天，她終於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自己，氣的跳了起來。
“你敢罵祖宗我是醜不拉幾的鳳凰？你個連毛都沒有的臭蛇！”
一聽這話，渺落的臉瞬間沈了下去，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不待少綰反應，一道紅綾破空襲來，直取面門。
慌忙抽過手邊朔葉槍，紅綾撞擊在上面，鏘啷有聲。少綰火上心頭，用槍輕輕一卷，紅綾繞在了槍桿上。拳頭微攥，烈火自槍頭燒起，順著紅綾一路燃去，被渺落鐵青著臉甩落。
接著，又是一道紅綾襲來，又是一道，成千上百道。
她突然有些絕望，當年做墨淵的緋聞對象，也不過招惹了個瑤光，隨手就可以把她收拾一頓。現在做東華的擋箭牌，怎的對手都這樣厲害。
好戲看夠了的東華終於緩緩踱了兩步，劍光一閃，數百紅綾飄然斷落。
“別打了，不是她。”
☆、第七境（尾聲）
“那到底是誰！”
渺落冷哼一聲，斷落的紅綾如有生命般重新生長起來，在半空中蔓延。
東華輕輕從袖子裏掏出小狐貍，拎著狐貍的脖子晃了晃：“不瞞你說，即使不談本君的心上人，你在本君心中，連這只今日撿來的沒有靈識的野狐貍都不如。”
“聽見沒，你還不如一只撿來的寵物。”少綰恢覆了體力，開始添油加醋。
渺落的眼睛變的血紅。
“東華！你我相處十幾載，竟是沒有半分情意！”
“不錯。”東華挑了挑眉。
“不就一只狐貍嗎，我殺了她！”
鋪天蓋地的紅綾席卷而來，東華默默閉上眼，長出一口氣，將狐貍向上一拋，自己一個閃身不見蹤影。紅綾攻勢淩厲，卻是半點近不了小狐貍的身。她懸浮在空中，有些驚慌地叫喚，周身浮著淡淡的白光。
“一只野狐貍你也能疼愛至此！連天罡罩都放在她身上！”渺落不可思議地怒吼起來，已是殺紅了眼。
無人應答。
東華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背後。她用來保護身體的紅綾此刻已都派出去攻擊，本體脆弱的像個無名小妖。
蒼何劍沒柄而入的時候，渺落的身子顫了顫。
眼裏的血色漸漸褪去，她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犯了不可悔改的錯誤。她輕敵了。
但是她從未想到，自己會這樣死在這個人手上。
她以為，縱然不愛，總有幾分情誼。
漫天紅綾一點點枯萎，落地。
那只狐貍也一點點落地。安然無恙。
渺落有些僵硬地回頭，看到東華冷若冰霜的臉。
東華挑了挑眉，抽出蒼何。渺落踉蹌著跪在了地上，看向自己的心口，鮮血爭先恐後地湧出。她哆嗦著，試圖用冰涼的手指捂住那個洞口，卻只是徒勞。
“本君的天罡罩不放在她身上，難道放在你身上嗎。”東華微微蹲下身子，輕輕將蒼何抵在她喉嚨上，“本君給過你機會。是你糾纏不休，夜襲神營。罪，當誅。”
渺落死死地盯著他，血一股一股從口角回出來。她突然笑了，渾身浴血，分外妖異。
“你殺了我，我父王不會饒了你的。”
“你遲早要下去陪我……”
“抽筋，剝膽，掏心，取丹。這以後，怕是你父王也認不得你。誰又知道，你去了何處？”東華不屑地勾勾嘴角，不顧渺落震驚的目光。
“你……你怎能殘忍至此……”
不等渺落說完，蒼何麻利地一劃，破開渺落的後背。再一攪，勾出一段蛇筋，一挑，蛇筋被完整地抽出。渺落不受控制地攤在地上，臉上的不可思議終究變為了怨毒。
“我不會放過你的……”
東華置若罔聞，繼續麻利地剖出心膽，又剖了她的內丹，看著渺落眼中的最後一點光泯滅，面無表情。
少綰看著眼前這個血淋淋的東華，突然一陣後怕。剛剛一個活生生的大美人，就這樣被他肢解，連個全屍都沒有留。
東華嫌棄地看了看手裏血淋淋的心膽筋，默默將另一個手上掏出的內丹湊近。四個物什閃出紫光，一點點模糊，融合。
“少綰，借你的三昧真火。”
少綰嚇得一楞，慌忙扔過去一簇火苗。紅色的火焰溶入其中，光芒愈來愈亮。
終於，光芒熄滅了。那些被煉化的東西，竟凝為了一塊紫玉。
“妖族公主的寶貝。”東華掂了掂那塊玉，“藏在虛鼎裏。煉化筋膽，便可以取出。”
“你要這個作甚。”少綰看著地上被開腸破肚的屍體，雖然當年打仗血流成河肉末飛濺的場面也見過，但從未看見活生生抽筋扒皮的，不由一陣惡寒。
“這可是個好東西。當年本君造了十惡蓮花鏡，第一個就是把渺落扔了進去。可是她憑著這個，直接破了境。”東華滿意地看著手中的物什，“我也是看到她才想起這碼事。好了，我們可以出去了。”
“那狐貍……”少綰看向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狐貍。
“無妨，本來就不是真的小白。”
不是真的你不也不忍心殺。少綰暗暗腹誹。
還有，幻境裏的渺落的寶貝，真的能帶我們出幻境嗎……
少綰有點理不過這個邏輯，只能決定信這個娘炮一次。
東華將紫玉舉起。先前的三毒結界早已隨渺落的命隕而消失，地上那些毒蛇也早已四散而逃。紫玉散發出幽幽的光芒，愈來愈亮，愈來愈亮。
空中出現了一個紫色的出口，東華看了少綰一眼：“走。”
東華飛入那個洞口，少綰隨即跟上。
“綰綰！”
石破天驚的吶喊突然響起，少綰猛的回頭。
匆匆趕來的墨淵渾身是血，似是經歷了一場惡戰，殺出一條血路。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蟲子的低鳴。
“阿淵……”少綰猶豫了一下，還是笑了笑，“我走了，阿淵。”
墨淵楞楞地看著她，似乎明白了什麽。
“我不屬於這裏。”少綰有些哽咽，“雖然只有在這裏的這個時候你才會對我這樣好。”
她終於決意回過頭去，一頭紮進那個入口。
入口隨著她的沒入而一點點合攏，最後一刻，有什麽晶瑩的東西落了出來。
一滴淚，留在了幻境之中。
☆、久等了……小白
在黑暗裏穿梭了很久，東華穩穩地掉在了太晨宮的大殿裏。
隨即少綰也掉了出來。
這是個淩晨。天際有些稀稀拉拉的光亮。
“摔疼祖宗了！這哪兒啊！”少綰揉著屁股氣呼呼地站起來。
“太晨宮。”東華四下看了看，“諒你也不認識。”
“戚。”少綰拍了拍胸口，“好歹你找到了直接出來的辦法，要不然你又記不得過了幾境，也不知道到底什麽時候是現實。”
東華沒有搭理她，他看到了幾步之外隱沒在黑暗中的一團，被子？
大殿怎麽會有被子。
擡手，殿內燭火冉冉。
他的小白。
鳳九裹著被子，睡在地上。她的身體極其不安地蜷縮著，似乎抱著什麽東西。
大概聽到了他們的響動，鳳九已經驚醒了，正手忙腳亂地掀開被子，試著坐起來。
小白睡覺，明明向來是雷打不動的。
“咦？那是你的帝後？”
東華完全忽視了少綰的聲音，飛身閃到了鳳九面前，握住她的手腕，聲音沈沈。
“為什麽睡在這裏！會著涼的！”
他忽然感覺自己捏的手腕似乎只是一把骨頭，這才發現眼前的小白已經瘦的過分。額上的鳳羽花泛著病懨懨的灰暗光澤。
他的小白，明明是一只挺肥的狐貍。
“小白，你這是怎麽了？”
鳳九有些楞神，她覺得自己在做夢。
掐了自己一把，毫無痛感。
果然是做夢。
這種夢整天做，倒也不足為奇。
嘆口氣，她靠入東華懷裏，輕輕蹭了蹭：“東華，我怎麽又夢到你了……”
“你掐本帝君，掐的倒是順手。”東華的語氣有些生氣，倒不是因為她掐他，而是因為她把自己照顧成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他不在幾日，到底發生了什麽。
鳳九猛的睜眼，發現自己的手確實掐的是東華的腿，尷尬地收回來，放在另一條腿上。確認這一條是自己的腿以後，狠狠掐了一下。
“啊疼。”鳳九倒抽一口涼氣，眼前的東華並沒有消失。
“東華……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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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她就要憑空召朔葉槍，東華冷冷地松開手，她在空中撲騰好幾下才懸浮住。
“睜大你上了歲數的眼睛，本君是真的。”東華有點不習慣變大了的身體，轉了轉手腕。
少綰反應過來，想起這是到下一境了，尷尬地笑了笑：“啊……那咱們在什麽時候？額……就是這個幻境是什麽年代？”
“父神招募兵馬。”東華言簡意賅地說了六個字，便擡頭向遠方眺望。
“那剛剛那個陣是……”
“渺落布的。明知本君遠離紅塵還整日糾纏本君，擾人清修。剛剛你還未醒，我把她打走了。不曾想她還留了一個陣法要抓我。”東華厭惡地皺皺眉，“不然你以為，當年本君過得逍遙自在，為何要去應試父神的招募。”
少綰有些語塞，讓她語塞的原因有三個，第一她沒見過這樣追男人的法子，第二她不知道這個娘炮有什麽好追的，第三竟然有為了躲女人而參軍的奇葩，真是叫人……
無話可說。
“若我沒記錯，當年應試我也遇到你了。”少綰沈思片刻，“後來應試成功就隨父神去平定了西戎，然後……就被父神拖到水沼澤求學……再後來……就被編入了中路軍，你是帥，我是將……”
“不錯。”東華始終看著遠方。
“祖宗打死都不會去水沼澤這個破地方了！”少綰絕望地抱住了頭，“理算佛法國文棋藝……祖宗除了武備五項能過關其他學科就沒及格過！學了又沒有用！祖宗我不要去再丟一次這個臉了！”
“不想去？那你留在這境裏等死吧。”東華冷冷地瞥她一眼，“兩人距離超過百裏，我破鏡的時候你就無法跟著出去了。”
“什麽破規定……”少綰並沒有意識到東華在誆她，絕望地敲著腦袋，“那你一定要在平定西戎的時候把你的帝後解決掉，不許拖到進水沼澤！”
東華並沒有理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時辰到了。
“時辰？什麽時辰？”
“面試開始的時辰。”東華向前方飛去，“走吧，發揮好些，別被刷了。”
少綰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嘲諷了。
“餵！你怎麽知道你的小狐貍在什麽地方！”
東華沒有應答。
聲音破碎在空中，隨風逝去。
☆、第七境（2）
“還有多遠？”
“過一個山坡。”
少綰向下看了看，山坡上有個人。
“少陽，這家夥好眼熟啊。”
東華向下瞥了一眼，挑了挑眉毛：“是平定西戎時，東路軍裏叛逃告密的那個戰將。”
“想起來了。”少綰咧了咧嘴，“當年我在那山坡上逮兔子的時候遇到這小子，問他去幹什麽他竟敢辱罵祖宗我，一看就是個下流坯子。當時被我三兩下揍的不能動彈了，交代出是去父神那裏應試。一點也不禁打，一打就什麽都交代，當時我就覺得這人很容易叛逃。果然。”
“不錯。本君遇到你就是你把他打趴然後坐在他身上啃桃子的時候。”東華冷冷的聲音說出這句話莫名有些好笑。少綰噗嗤笑出聲來，懸停在半空。
當年她確實坐在那廝身上啃桃子來著，就看見一個紫衣閃眼，頭發跟臉一般白的人過來，問她去父神那裏怎麽走。
她當時哢嚓啃了口桃子，吊兒郎當地踹了身下的人一腳：“餵，說啊，怎麽走。”
那人趕緊叨叨了半天，紫衣服點點頭，謝字也沒說一聲便走了。
當時她覺得，這裏的人怎麽一個兩個都這般不講理。
“少陽，這人當時叛逃對戰局有什麽不利嗎。”
“無甚大礙。”
少綰哦了一聲，摸了摸垂在耳邊的發絲。
嗖！
聽見氣流劃破的聲音，東華停下飛行，側了側頭。
朔葉槍銀色的槍身一閃，筆直地向地上那人射去。少綰一臉玩世不恭，待地上綻開一朵淒艷的血花，她勾勾手指，朔葉槍飛了回來。血水順著槍頭滑落。
“管他有無大礙，叛逃者，死。”
見東華看著自己，少綰收起槍：“看什麽看，祖宗我只恨當年這時候沒殺了他，給了他叛逃的機會。”
東華幽幽地收回目光。
如果他沒記錯，東路軍，是墨淵為帥。
剛剛在少綰一閃而過的眼神裏，他看到了墨淵。
有意思。
☆、第七境（3）
一片開闊的場地出現在眼前。
父神坐在最高席上，神情嚴肅。
墨淵在父神旁邊立著，若不是額上細密的汗水，無人看的出他剛剛勝了一場擂臺賽。
擂臺上，一個白袍男子獨自立著，帶著傲然自得的神情扭動著手腕，發出嗤的不屑聲。
他四周，幾乎是血流成河。
父神擺擺手，有人上場將幾十個趴在臺上半死不活的人拖了下來，緊皺著眉。
“你，入選了。以後，你就是中路軍的將。”
臺上男子正欲抱拳，一桿銀槍錚的一下嵌入他面前的臺上，貫穿木板，入石三分。
少綰緩緩從空中落下，足尖輕點在槍柄的末梢，微微抱拳：“抱歉，晚來片刻，可否請戰。”
父神楞了楞，浮起些許笑意。
臺上人瞇了瞇眼，隨即露出一臉花花公子特有的猥瑣神色：“美人，剛剛那幾十個壯漢聯手，可都是我的手下敗將。你可真有膽量。”
“祖宗我會怕你？”看到他那色瞇瞇的眼神，少綰一陣惡寒，懶得再裝雅正。
“祖宗？誒呦，要是你嫁入我家，就真成我的小祖宗了。”顛了顛手裏的長劍，那人賊心不死。
調戲，你可勁兒調戲。
少綰牙根咬的咯吱響。
墨淵微微露出了些擔憂的神色，不知為何，他十分關心這個姑娘。
“小郎君，要不然，我輸給你便嫁與你，你輸給我，便把這將位讓給我？”少綰瞥見了墨淵的神色，忽然惡向膽邊生，怒從心頭起。偏要刺激墨淵那個娘炮一番。
果然，墨淵蹙起了眉。
“小娘子，這可是你說的。”那人手一松，長劍落地，“公平些，讓你一個兵器，我徒手。”
少綰露出些諷刺的笑意，輕輕從□□上躍下：“祖宗我不需要。”
“法術用否？”
“你隨意，我不需要。”
那人挑挑眉，指尖燃起藍色的火焰，出拳，直直地向少綰胸口襲去。
少綰嗤了一聲，擋都懶得擋，一個掃堂腿，飛身躍到了他身後。
那人踉蹌一下，旋即回過頭來，似被激怒了一般，出招更加淩厲。
少綰始終掛著禮貌的微笑，反手一拉，那人便以一種極其尷尬的姿勢被迫下腰。
“笑時猶帶嶺梅香。”怒極反笑，那人沖著少綰暗送秋波，語音撥撩。
少綰楞了一楞，思索著這是個什麽句子，不曾想被他趁機掙脫。
猛回神，見那人也顧不得什麽規矩，足尖勾起長劍，向她踢來。
劍尖就快觸及面門，便尖嘯著燃成了灰燼。
空中的東華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嘖嘖有聲。
“你，犯規了。”少綰淺淺一笑。
她忽然聽見墨淵的喃喃自語聲：
“笑時猶帶嶺梅香，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優雅的聲音空靈，而認真。
這個三好學生，還是那個變態的習慣，堅決不能容忍背詩背一半。
少綰無奈地撫額，不過，同樣的詩，不同的人念出來感覺怎麽就完全不一樣呢。
也罷，她自己完全沒聽說過這玩意兒。
專心打架便好。
那人又趁著她分神一掌襲來，少綰懶得再糾纏下去，決定速戰速決。伸手輕輕一撥，轉身用力一踹，那人便趴在了地上。
使勁踹幾腳，少綰覺得不解氣，一腳踩在了他頭上。
“餵，我贏了，我可以當將了嗎！”轉身沖父神嚷嚷，卻見父神一臉有趣的笑容。
“你，如此厲害，為何只想當將呢？何不再報個文試，試試當帥如何？”
少綰有些尷尬地揉了揉鼻子，清清嗓子：“且不談文試，當帥是不是打架要最厲害，比軍中其他人都厲害？”
“是。不然手下的人鬧事兒管不住。”
“那……還是算了。”
“何故？”
“因為想要當中路軍帥的那個人……祖宗我……打不過啊……”
☆、第七境（4）
“不試試，怎知打不過？”父神硬要刨根問底。
少綰眼神無奈地向上瞟了瞟，清清嗓子。
佛鈴花雨。
漫天的佛鈴花洋洋灑灑，轟轟烈烈。
不似穹蒼訣那般盛大，卻給這茫茫大漠增添了不盡的靈動。
無際的天邊似有陣陣梵音作響，
紫衣尊神悠悠地從天而降，雪白的靴點地，極盡優雅。
蒼何隨之從天而降，叮的一聲，擊在朔葉槍柄上，硬生生將銀槍挑起，碎石裂金。繼而，深深嵌入擂臺。
少綰一把接住飛來的槍，翻了個白眼。
東華嘴角微微上揚，擡了擡下巴。
“因為是我。”
墨淵有些語塞，他從小接受要謙遜有理的教導，從未見過出場排場這麽大的人，也未曾見過有人說話這般狂妄。
剛剛那姑娘卻是規規矩矩地站在那裏，不予反駁。
這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你是？”父神撚了撚胡須。
“東華紫府少陽君。”東華微微頷首。
“魔族始祖少綰。”少綰也低了低頭。
“東華紫府少陽君……魔族始祖……”父神若有所思。
場上的人倒抽一口涼氣。
“少陽君，你好歹與她比一場，大夥兒也好看看你的實力如何？”
雖然已經堅信了這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物，但還是有人提議。
想看熱鬧而已。
東華回頭，對少綰揚了揚眉毛。少綰默默後退兩步。
“比一場吧。”出人意料的，墨淵的聲音忽然響起，“少綰，你安心比，比不過我接上。”
“你！你說的啊！”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少綰咽了咽口水。
東華勾勾嘴角，解開護額，綁在了眼睛上。
“一起來吧，本君盲打，一挑二。”
在場的人無不側目而視，驚嘆萬分。
“這小子不要命了，不知道墨淵多厲害嗎。”
“剛剛那個姑娘和墨淵也不相上下啊，他一個人能打兩個？”
“還盲打，開玩笑吧！”
墨淵的臉紅了紅，還是飛上臺。
“開始吧。刀槍無眼，本君不用。”東華巋然不動，語氣淡然。
少綰嘆口氣，收起朔葉槍，握緊拳頭，聚氣凝神。
墨淵收起劍，擺出攻擊的架勢。
到要看看，這小子厲害成什麽樣，竟狂妄至此。
豁出命來，少綰飛身朝著東華命門襲去。
眾人只看見一個火紅的身影沖上去，接著被紫衣尊神一手摔翻在地。
咚！
“聽著好疼。”臺下有人揉了揉腰。
墨淵一驚，趁著東華控住少綰，一掌劈去。
東華側了側耳，聽見掌風，足尖穩穩地一踢，少綰便飛了出去，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伸手擋住墨淵的攻擊，足尖隨意一勾，手上一拉，一招之內，墨淵華麗麗地被貫在地上。
全場一片死寂。
不遠處，少綰踉蹌著爬起來。東華這次真是手下留情，沒讓她吃太多苦頭。只是墨淵怕是感受不到東華的手下留情，估計還會懊惱自己的面子……
臺下人看到須臾之間兩人被撂翻在地，臉上震驚的神情幾乎不受控制。
東華松開手，輕輕揭開護額，帶回額上，抿了抿嘴。
怎麽說呢，怎麽說現在的自己也比墨淵大三十幾萬歲，武力值自然高出他許多。他記得以前和同齡的墨淵打架，還能打得不短時間，絕不是這般不堪一擊。至於少綰嗎，從來都是他三兩下就能收拾掉。何況她又在混沌裏睡了那麽多年，武力值一點長進也無。
所以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倒是有點難收場。
看來三十幾萬年的修煉，非常重要。
墨淵鐵青著臉爬起來，一言不發。
父神從席上站起來，臉上是驚喜的笑容。沈吟片刻，他語出驚人。
“少陽君，我可否與你一戰。”
☆、第七境（5）
東華一點也沒有打架的心情。
他只想快點找到鳳九，然後破鏡。
真麻煩。
看著父神真誠的笑容，他暗暗嘆氣。
當年和父神打了三天三夜，堪堪的打了個平手。
如今的自己，估計打個一天可以把父神打趴。
但那需得是不太好看。人父神不要面子啊。
少綰扶住灰頭土臉的墨淵，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墨淵的臉色漸漸恢覆正常。
沈默地拔出嵌在臺上的劍，東華終於微微頷首。
父神不知何時已閃現到他面前。
舉起劍，蒼何與昆侖相碰，聲音清脆。
“賜教。”東華淡然道。
父神微微勾起嘴角。
天地無聲。
忽然，只見一串飛起的劍花，分不清是誰，是哪柄劍，只看見兩人飛舞的身影，勢如破竹，碎石裂金。
耀眼的白光在兩人之間一閃一閃，每一次劍尖相碰都會發出靈動的脆響，仿佛不是在打鬥，而是在合奏。
少綰見怪不怪，看著臺下一臉癡呆的眾人，忍不住笑出聲。
父神的攻勢淩厲，東華只是見招拆招，並沒有反攻的意思。父神也註意到了這一點，暗自有些心驚。
堪堪的打了半日，當頭的一輪白日已有些西斜，染紅天邊大片的雲霞。
臺上兩個人的速度依舊沒有一絲變化。
少綰早已幫墨淵包紮好手臂上的擦傷，又給他胳膊上的淤青塗了點木芙蓉的花泥。
下面的弟子們不知何時去搬了凳子來，大捧大捧地嗑瓜子，有些紈絝子弟鬧鬧騰騰地下賭註賭誰贏。
少綰看的有些餓了，四周看了看，尋得一顆桃樹，便飛身上樹扯了兩顆桃子，又跳下來，將一顆在衣襟上擦了擦，喀嚓一聲咬下去，
墨淵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少綰自然地將另一顆桃子向墨淵遞去，墨淵猶豫片刻，還是收下。
“他們還要打多久？”墨淵嗓音沈沈。
“得看少陽想打多久了。”少綰聳了聳肩，“不過不會超過三天三夜。”
墨淵的表情有些抽搐，為什麽這話聽起來，父神的實力如此不堪。
太陽就快落下地平線，忽然，臺上一成不變的打鬥有了變化。
銀光一閃，一柄劍飛出，叮的一下釘在了十米開外的石柱上。
臺上兩人靜止，默默地站著，父神手中有劍，東華手中無劍。
少綰一臉早就知道的表情。
“承讓了，晚生不才，多有得罪。”東華抱拳，擡手，蒼何飛回手中。
父神沈吟片刻，摸了摸胡子，還是笑了。
只有他二人知道。
高手對決分兩部分，一半在靈臺裏靠靈力對決，一半在現實中用靈體對決。
父神清晰地感受到東華強大的靈力。在靈臺裏，自己已完全被對方壓制。
而且剛剛東華的蒼何脫手，並不是被父神挑落，而是他自己擲了出去。
他擲的分外精準，擦著父神的脖子，卻不傷分毫。
說起來是東華力有不逮，實則是父神技低一等。
若是在戰場上，贏的自然是東華。
但臺下的一群烏合之眾是看不出來的。他們只看到東華失了兵器，算輸。
父神嘆口氣，後生可畏，少年可期，何況這後生還如此張弛有度，行為謙恭，自己詐輸也要給我這個老人家留個面子。
臺下，紈絝子弟鬧哄哄地開獎分註。
墨淵的眼神從勝負已定的那一刻就分外震驚。他看向自顧自啃完桃子的少綰。
“那到底是什麽人？父神竟然輸了？”
“呦。”少綰瞟他一眼：“能看出來輸的是父神，你也不錯嗎。”
墨淵決定還是保持沈默。
天邊，最後一絲夕陽消失在地平線。
“好啊！以後，少陽君，便是中路軍的元帥！”
父神的聲音，擲地有聲。
“承蒙厚愛。”東華的聲音，溫潤如玉。
☆、第七境（6）
午休時間。
少綰蹲在小溪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撩著水，撒向空中。
正午的太陽把水花映得絢麗多彩。水花落回水裏，咕咚幾聲便又溶在圈圈漣漪中，大大小小，消失不見。
起身，抹抹臉，冰的一激靈，臉上卻還是溫暖的發燙。舒服地嘆口氣，她忽然發現，小溪對面的岸上，有一團紅色的毛茸茸的東西。
那毛茸茸的東西似乎動了動，露出一截雪白的尾巴尖和一對雪白的小耳朵。少綰玩心大發，悄悄淌過水，慢慢靠近。
是一只在小溪邊曬太陽的小狐貍。
暖暖的太陽映在它火紅的皮毛上，美輪美奐。它的頭埋在柔軟的尾巴裏，舒適地蹭來蹭去，不時發出呼嚕嚕的細碎的撒嬌聲。
好可愛的狐貍！
少綰的少女心突然爆發，奮力向那只小狐貍一撲。氣流被她突然攪動，那狐貍像是受了驚，猛地擡頭，看見她，嚇得呀的叫喚一聲，飛快地竄出去，沒命地狂奔。九條火紅的尾巴隨風招展，尾巴尖上簇簇雪白在太陽下閃閃發光。它一溜煙竄進了一個洞裏，沒了蹤影。
少綰惋惜地撇撇嘴，忽然楞住。
九，九條尾巴？
九條尾巴……
“少陽！快來啊！你的帝後躲進狐貍洞啦！”
這石破天驚的叫喊持續了一會兒，然後現在的場景就是，東華和少綰兩個人站在一個普通的狐貍土洞口，忍著那裏面的陣陣腥臊味兒，和一群狐貍大眼瞪小眼。
沒錯，一大家子狐貍，不過都是普通的狐貍，沒有成精，連靈識都沒有。
它們一眾狐的毛絨絨的腦袋堵在洞口，擠來擠去，都死死盯著眼前兩個來者不善的人。
“你的帝後怎麽這般沒品，和這麽一大家子野狐貍住在一起。”少綰長嘆一聲。
“還不是被你嚇著了。”東華揉了揉脹痛的額頭，他的小白那麽愛幹凈，身上永遠是一股香味兒，怎麽能和這些野狐貍擠在一起。
少綰顫巍巍地伸出手，試圖揪住一只狐貍的耳朵，把它揪出來，卻被它反咬一口，捂著手一臉生無可戀。
兩個在戰場上殺敵像拔蘿蔔一樣麻溜的人，面對著一大窩狐貍，竟然束手無策。
“總不能把人家洞搗了呀，多不好。”少綰頹廢地坐在地上，“要不然你對著洞喊幾聲，看看你的帝後出不出來。”
“小白但凡有一點記憶和智商，都不會呆在這種地方。”東華很不客氣地講，“要不然就把這個窩炸了，正好本君也要殺了她才能過關。”
“你怎麽忍心……”少綰咽了咽唾沫，“狐貍那麽可愛，你為什麽要炸狐貍……”
兩個人面面相覷的時候，一聲疑惑的聲音傳來。
“你們兩個，站在那裏做什麽。”
這麽端莊雅正的聲音，一聽就是墨淵。
“捉……捉狐貍……”少綰弱弱地回答。
墨淵越發覺得這兩個人深不可測，營地正在發放靈寵，這兩個人不去領，竟然在這裏捉野狐貍。
忽然，聽得狐貍洞附近有土石碎裂的聲音，他猛的擡頭，看見東華的手沒入土中，又瞬間抽出，手上便拎著一只吱呀亂叫的小紅狐貍。那一大家子狐貍見洞塌了，嚇得東逃西竄。
“少綰，我逮到了。”東華直接無視了墨淵的存在，另一只手將拎狐貍這只手上的袖子撩了又撩，“太臟了，本君去洗個手。”
墨淵呆呆地站在那裏看著東華瞬間消失。
九條尾巴的小狐貍，怕是青丘的吧。
和今天來應試的那個青丘白止有什麽關系嗎？
沒聽說青丘有九條尾巴的紅狐貍啊。
還有，用這個當靈寵也太奢侈了吧……
少綰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有一肚子問題。
不過以他那個悶騷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問的。
一甩辮子，她擡手修覆了坍塌的狐貍窩。
少陽這個人，還是那樣目中無人……不，無狐貍……不，無帝後以外的狐貍……
☆、第七境（7）
給那只小狐貍稀裏嘩啦地洗了一通，東華拎著它回到營地。
天色已經沈了，天際，啟明星亮。
少綰站在帳篷邊等他，抱著胳膊：“你確定是這一只嗎。”
“不是你說的嗎。”東華看她一眼，頭疼地把狐貍放在桌上，“九尾紅狐，是她，沒跑了。”
“那她怕是傻了吧，怎麽好像聽不懂人話。”少綰戳了戳小狐貍的腦袋，被憤憤地咬了一口。
東華揉了揉小狐貍的頭，炫耀似的看一眼少綰。
“咚！咚咚！”
突如其來的戰鼓響起，兩人都著實一楞。
“這麽快就要去打那群游牧土鱉了？”少綰不滿地嘟囔一聲，又警覺地擡頭，“不對，這是，有人偷襲！”
目光可及之處，熊熊的火焰飛快地蔓延，營地裏的新兵自然是一派鬼哭狼嚎。東華皺了皺眉，將狐貍揣進袖子，攔住正欲飛去的少綰。
“有詐。”
撿起一塊石頭，隨意拋出，卻在半空冒出陣陣紫煙，燃成灰燼，留下一灘紫色的汁液。
“三毒結界？”
四周的草木陰影裏，有什麽沙沙作響。須臾，五彩斑斕的蛇緩緩滑出，從四方匯聚而來，嘶嘶地吐著信子。他們轉眼間被圍住，蛇涎滴答有聲，散發著股股腥臭。
少綰下意識後退兩步，不曾想正巧踩在一只滑溜溜的蛇上。她感覺自己的鳳凰毛全部豎了起來，似乎真魂出竅，滑膩的觸感讓她胃裏翻江倒海。
嘹亮的鳳凰嗓子在那一刻爆發。
“阿淵！——”
那一頭，在妖族軍隊中左沖右殺的墨淵，忽然一陣心悸。
東華掃視了少綰一眼，輕咳一聲。
少綰識趣地閉上了嘴，召出朔葉槍。
隨即又哭喪著臉：“祖宗我的兵器只能遠程攻擊，咱們現在可相當於在蛇窩裏……”
“少廢話。好歹也是魔族的始祖，竟然會怕妖族的蛇。”
“祖宗我好歹是一只鳥！鳥必須得怕蛇啊！而且我又不是怕，我是瘆得慌……”
“本君沒心思哄你。怕就自己化個仙障避一避。”蒼何劍挽，幾條靠的太近的毒蛇化為齏粉。東華警惕地看向四周，瞇了瞇眼。
“東華～”一聲膩人的呼喚響起，少綰不覺掉了一身雞皮疙瘩。嘴角抽搐著，看東華卻是一副處變不驚，司空見慣的神色。
“出來。”東華的聲音降了溫度，又激得少綰一哆嗦。
一個遍身錦羅綢緞的妖冶女子緩緩浮現，額上一點朱砂分外奪目。她扭了扭纖細的腰肢，身上的珠寶叮當作響。口中含著一縷發絲，眼神極盡挑逗。
“東華～跟我走嘛～”
嬌滴滴的聲音幾乎讓少綰都有些心神蕩漾，扭頭看東華，卻是一臉的嫌棄。
“本君沒時間陪你惡心。調動你父王的軍隊夜襲神營，該當何罪。”
“人家還不是為了把你救出來～”那女子帶了些許委屈的神色，眼看著眼淚就要落下。
妖族公主渺落，好手段！好一個梨花帶雨！好一個轉移話題！
少綰暗暗佩服，她覺得這或許這就是公主和祖宗的區別。要是阿淵這樣義正辭嚴的責問自己為何調動魔族軍隊，自己怕是已經嚷嚷著和他吵起來了。
可惜，再美再妖你也玩不過青丘帝姬白鳳九。
在自己周身畫了一個火圈，擋住那些蠢蠢欲動的毒蛇，少綰幹脆一屁股坐了下來，翹著二郎腿看好戲。
“本君心有所屬，麻煩公主不要癡纏。”東華淡然開口，“沒用。”
噗。少綰又轉移了崇拜對象。好一個東華紫府少陽君，好一個幹脆利落的拒絕，好一個少女心殺手。
“你！你心悅何人！會比本公主更漂亮嗎！”渺落有些氣急。
“請不要問如此無理的問題，你不配。”東華掂了掂手裏的蒼何，幹脆不再看渺落。
“是那只醜不拉幾的鳳凰嗎！我現在就幹掉她！”渺落的聲音帶了哭腔和胡攪蠻纏的意味，本來笑著看好戲的少綰微微楞了一楞，醜不拉幾的鳳凰？折顏不在這裏啊，少陽看起來也沒有斷袖傾向啊……好半天，她終於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自己，氣的跳了起來。
“你敢罵祖宗我是醜不拉幾的鳳凰？你個連毛都沒有的臭蛇！”
一聽這話，渺落的臉瞬間沈了下去，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不待少綰反應，一道紅綾破空襲來，直取面門。
慌忙抽過手邊朔葉槍，紅綾撞擊在上面，鏘啷有聲。少綰火上心頭，用槍輕輕一卷，紅綾繞在了槍桿上。拳頭微攥，烈火自槍頭燒起，順著紅綾一路燃去，被渺落鐵青著臉甩落。
接著，又是一道紅綾襲來，又是一道，成千上百道。
她突然有些絕望，當年做墨淵的緋聞對象，也不過招惹了個瑤光，隨手就可以把她收拾一頓。現在做東華的擋箭牌，怎的對手都這樣厲害。
好戲看夠了的東華終於緩緩踱了兩步，劍光一閃，數百紅綾飄然斷落。
“別打了，不是她。”
☆、第七境（尾聲）
“那到底是誰！”
渺落冷哼一聲，斷落的紅綾如有生命般重新生長起來，在半空中蔓延。
東華輕輕從袖子裏掏出小狐貍，拎著狐貍的脖子晃了晃：“不瞞你說，即使不談本君的心上人，你在本君心中，連這只今日撿來的沒有靈識的野狐貍都不如。”
“聽見沒，你還不如一只撿來的寵物。”少綰恢覆了體力，開始添油加醋。
渺落的眼睛變的血紅。
“東華！你我相處十幾載，竟是沒有半分情意！”
“不錯。”東華挑了挑眉。
“不就一只狐貍嗎，我殺了她！”
鋪天蓋地的紅綾席卷而來，東華默默閉上眼，長出一口氣，將狐貍向上一拋，自己一個閃身不見蹤影。紅綾攻勢淩厲，卻是半點近不了小狐貍的身。她懸浮在空中，有些驚慌地叫喚，周身浮著淡淡的白光。
“一只野狐貍你也能疼愛至此！連天罡罩都放在她身上！”渺落不可思議地怒吼起來，已是殺紅了眼。
無人應答。
東華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背後。她用來保護身體的紅綾此刻已都派出去攻擊，本體脆弱的像個無名小妖。
蒼何劍沒柄而入的時候，渺落的身子顫了顫。
眼裏的血色漸漸褪去，她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犯了不可悔改的錯誤。她輕敵了。
但是她從未想到，自己會這樣死在這個人手上。
她以為，縱然不愛，總有幾分情誼。
漫天紅綾一點點枯萎，落地。
那只狐貍也一點點落地。安然無恙。
渺落有些僵硬地回頭，看到東華冷若冰霜的臉。
東華挑了挑眉，抽出蒼何。渺落踉蹌著跪在了地上，看向自己的心口，鮮血爭先恐後地湧出。她哆嗦著，試圖用冰涼的手指捂住那個洞口，卻只是徒勞。
“本君的天罡罩不放在她身上，難道放在你身上嗎。”東華微微蹲下身子，輕輕將蒼何抵在她喉嚨上，“本君給過你機會。是你糾纏不休，夜襲神營。罪，當誅。”
渺落死死地盯著他，血一股一股從口角回出來。她突然笑了，渾身浴血，分外妖異。
“你殺了我，我父王不會饒了你的。”
“你遲早要下去陪我……”
“抽筋，剝膽，掏心，取丹。這以後，怕是你父王也認不得你。誰又知道，你去了何處？”東華不屑地勾勾嘴角，不顧渺落震驚的目光。
“你……你怎能殘忍至此……”
不等渺落說完，蒼何麻利地一劃，破開渺落的後背。再一攪，勾出一段蛇筋，一挑，蛇筋被完整地抽出。渺落不受控制地攤在地上，臉上的不可思議終究變為了怨毒。
“我不會放過你的……”
東華置若罔聞，繼續麻利地剖出心膽，又剖了她的內丹，看著渺落眼中的最後一點光泯滅，面無表情。
少綰看著眼前這個血淋淋的東華，突然一陣後怕。剛剛一個活生生的大美人，就這樣被他肢解，連個全屍都沒有留。
東華嫌棄地看了看手裏血淋淋的心膽筋，默默將另一個手上掏出的內丹湊近。四個物什閃出紫光，一點點模糊，融合。
“少綰，借你的三昧真火。”
少綰嚇得一楞，慌忙扔過去一簇火苗。紅色的火焰溶入其中，光芒愈來愈亮。
終於，光芒熄滅了。那些被煉化的東西，竟凝為了一塊紫玉。
“妖族公主的寶貝。”東華掂了掂那塊玉，“藏在虛鼎裏。煉化筋膽，便可以取出。”
“你要這個作甚。”少綰看著地上被開腸破肚的屍體，雖然當年打仗血流成河肉末飛濺的場面也見過，但從未看見活生生抽筋扒皮的，不由一陣惡寒。
“這可是個好東西。當年本君造了十惡蓮花鏡，第一個就是把渺落扔了進去。可是她憑著這個，直接破了境。”東華滿意地看著手中的物什，“我也是看到她才想起這碼事。好了，我們可以出去了。”
“那狐貍……”少綰看向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狐貍。
“無妨，本來就不是真的小白。”
不是真的你不也不忍心殺。少綰暗暗腹誹。
還有，幻境裏的渺落的寶貝，真的能帶我們出幻境嗎……
少綰有點理不過這個邏輯，只能決定信這個娘炮一次。
東華將紫玉舉起。先前的三毒結界早已隨渺落的命隕而消失，地上那些毒蛇也早已四散而逃。紫玉散發出幽幽的光芒，愈來愈亮，愈來愈亮。
空中出現了一個紫色的出口，東華看了少綰一眼：“走。”
東華飛入那個洞口，少綰隨即跟上。
“綰綰！”
石破天驚的吶喊突然響起，少綰猛的回頭。
匆匆趕來的墨淵渾身是血，似是經歷了一場惡戰，殺出一條血路。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蟲子的低鳴。
“阿淵……”少綰猶豫了一下，還是笑了笑，“我走了，阿淵。”
墨淵楞楞地看著她，似乎明白了什麽。
“我不屬於這裏。”少綰有些哽咽，“雖然只有在這裏的這個時候你才會對我這樣好。”
她終於決意回過頭去，一頭紮進那個入口。
入口隨著她的沒入而一點點合攏，最後一刻，有什麽晶瑩的東西落了出來。
一滴淚，留在了幻境之中。
☆、久等了……小白
在黑暗裏穿梭了很久，東華穩穩地掉在了太晨宮的大殿裏。
隨即少綰也掉了出來。
這是個淩晨。天際有些稀稀拉拉的光亮。
“摔疼祖宗了！這哪兒啊！”少綰揉著屁股氣呼呼地站起來。
“太晨宮。”東華四下看了看，“諒你也不認識。”
“戚。”少綰拍了拍胸口，“好歹你找到了直接出來的辦法，要不然你又記不得過了幾境，也不知道到底什麽時候是現實。”
東華沒有搭理她，他看到了幾步之外隱沒在黑暗中的一團，被子？
大殿怎麽會有被子。
擡手，殿內燭火冉冉。
他的小白。
鳳九裹著被子，睡在地上。她的身體極其不安地蜷縮著，似乎抱著什麽東西。
大概聽到了他們的響動，鳳九已經驚醒了，正手忙腳亂地掀開被子，試著坐起來。
小白睡覺，明明向來是雷打不動的。
“咦？那是你的帝後？”
東華完全忽視了少綰的聲音，飛身閃到了鳳九面前，握住她的手腕，聲音沈沈。
“為什麽睡在這裏！會著涼的！”
他忽然感覺自己捏的手腕似乎只是一把骨頭，這才發現眼前的小白已經瘦的過分。額上的鳳羽花泛著病懨懨的灰暗光澤。
他的小白，明明是一只挺肥的狐貍。
“小白，你這是怎麽了？”
鳳九有些楞神，她覺得自己在做夢。
掐了自己一把，毫無痛感。
果然是做夢。
這種夢整天做，倒也不足為奇。
嘆口氣，她靠入東華懷裏，輕輕蹭了蹭：“東華，我怎麽又夢到你了……”
“你掐本帝君，掐的倒是順手。”東華的語氣有些生氣，倒不是因為她掐他，而是因為她把自己照顧成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他不在幾日，到底發生了什麽。
鳳九猛的睜眼，發現自己的手確實掐的是東華的腿，尷尬地收回來，放在另一條腿上。確認這一條是自己的腿以後，狠狠掐了一下。
“啊疼。”鳳九倒抽一口涼氣，眼前的東華並沒有消失。
“東華……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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