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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和這場仗有什麽直接關系。上古史裏對這場大戰也只是含糊不清。但東華的話她是相信的。她只是有些擔心。
用爪子扯了扯東華的衣角，她哀哀地叫喚兩聲。
東華輕輕笑了笑：“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嘟————!”號角響了。
“殺！”慶姜一聲令下，眼看著兩軍就要沖向彼此。
東華一個響指，鳳九變回人形騎在馬上。他自己卻一個閃身不見了蹤影。
一道五彩流光的屏障忽然出現在兩軍之間，這道結界飛速延伸，很快將魔界百萬兵馬包裹在內。所有人都楞住了。
墨淵勒住馬，詫異地喃喃：“流光結界？”
“流光結界只有少陽會設，也只有他會解。他到底有什麽計劃沒有告訴我們！”折顏有些慌亂，連忙看向一旁的鳳九，“小狐貍！少陽剛才跟你說什麽了沒！”
“我，我不知道……”鳳九有些心虛，一邊感慨著這些人演戲真有一手，只是不知道演給誰看？算了，既然東華說要演，那就好好演吧。
神族的士兵停滯不前，也無法向前。墨淵煩躁地揮了揮手讓他們後撤，使出渾身法術沖著結界施了一個訣。但以他的能力，也只能讓結界變得透明，以便查看裏面的情況。
結界裏，東華飄然立於空中，殺意四散。
慶姜沖著空中大吼一聲：“你這是什麽意思？想一個人對戰我魔族百萬大軍？簡直可笑！”
少綰驚慌地看著空中的東華，不知道明明前天商量好的事情，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本君一人，足以。”東華的聲音清冷，隨風而逝，卻又力透千鈞。
輕輕擡手，少綰被一個結界裹住。自然，又是那變態的流光結界。
“少陽！你要做什麽！”少綰慌忙拍打著結界，“至少也得祖宗我幫你啊！”
東華不置可否，面對著怒目而視的慶姜，雙手合十。
一道白光閃爍，結界裏，忽然是一場盛大的花雨。
無數的紫色花瓣從空中落下，洋洋灑灑，轟轟烈烈。花瓣在空中旋轉，繚繞，在東華身側一圈圈飛舞，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東華周身的光芒愈發耀眼，似要灼灼燃燒。
“穹蒼訣……”墨淵不可置信地搖著頭，肩頭開始顫抖，“少陽……你瘋了……”
折顏一道術法劈向結界，卻是徒勞。
“沒用的，他這是想好了魚死網破……”墨淵揉了揉脹痛的額頭，聲音都在顫抖，“這個訣必須有一個外人觸發，他一定安排了誰，他的元靈在誰手裏！快點找到！等那個人毀了元靈就來不及了！”
☆、第三境（尾聲）【曠古一戰（下）】
結界裏的光芒越來越亮，花瓣越來越多。
墨淵潘然醒悟地回頭，看向楞楞地坐在馬上的鳳九。她的手中，一朵紫色的小花忽明忽暗。
“小狐貍！快把花給我！”折顏在同時註意到了這點，一個飛身閃了過去。鳳九被那一聲怒吼嚇得魂不附體，她從剛剛就一直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情況，所幸一切都按著東華吩咐的發展，她才沒有亂套。從結界裏開始下花雨的時候起，手中的那朵小花就開始閃閃發光，這讓她有些惶恐。花很香，她從未在別的地方聞見過這種香氣。她想起來自己曾今在書中看見過這種花，似乎叫佛鈴。奇怪的是，佛鈴花的香氣中，似乎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白檀香，和東華身上的很像。
眼看著折顏朝自己飛來，她想起東華的囑托，慌忙把小花一把塞進嘴裏，嚼都不嚼便咽了下去。
穹蒼訣，啟。
“不要！———”
聽著折顏撕心裂肺的慘叫，她差點沒嗆著。感慨著這些人登峰造極的演技，她好奇地擡頭，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麽。
折顏失魂落魄地踉蹌一下，跌坐在地，墨淵的臉色陰沈的很，可以清晰地看到雙肩的顫抖。再看結界裏，漫天的花瓣呼嘯著，散發出耀眼的光芒，看上去聖潔而不可侵犯。
少綰徒勞地拍打著周身的結界，她清楚地明白，穹蒼訣啟，代表著什麽。
不死不休。
飛花亂舞，越來越快，越來越亮，最後已經看不清形態，只看見飛速旋轉的光圈。無數的光線匯聚，旋轉，升華，掠過地面上驚惶的百萬魔兵。
沒有刀光，沒有劍影。
只有紛雜流轉的光線。
“啊！”一聲驚呼，一個魔兵察覺到了自身的異樣，開始瘋狂地大喊，卻是徒勞。
他的身體，開始化為流光。
越來越多的驚呼，許多魔兵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化為光影隨風消散。慶姜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他僵硬地緩緩舉起一只手，直勾勾地看著繚繞在上面的光線。那只手一點點變的透明，繼而發出微弱的光芒，化為虛無。虛無在蔓延，到胳膊，雙腿，胸膛………
“不！我不信……”
慶姜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最終被光線吞噬。
不到片刻，百萬魔軍，散作流光。
天地寂靜。
結界裏，少綰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東華依舊靜靜立在空中，只是沒了一絲殺氣。
鳳九目睹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切，驚嘆地嘆了口氣。
墨淵翻身下馬，卻是默默摘下了頭盔，摔在地上。
“少陽，你何苦啊！”
墨淵的聲音很低，卻如驚雷般掠過蒼茫的戈壁。
東華在空中靜靜地轉身，面對著結界之外。他揮了揮手，少綰周身的結界已然破碎。
隨著他的轉身，綿延萬裏的流光結界，從頂部開始，一寸一寸，散作了星光。
“墨淵，本君還你一個人情。”東華難得地勾起嘴角，“本君也不願，看到你再做一次讓自己悔恨萬年的事。”
他如何不記得，當年真正的仙魔大戰，墨淵殺了少綰後，幾近成魔的樣子。
如何不記得，那以後的數年，墨淵日日飲上百壇酒，夜夜大醉的樣子。
如何不記得，墨淵數十萬年，天上地下，碧落黃泉，失魂落魄地尋找少綰的樣子。
他成全墨淵一次，也成全自己一次。當年眼睜睜看著那一切發生，心中，又何嘗沒有內疚。
正巧，還可以幫助小白出境。
墨淵輕輕搖頭，嘴唇抖動著，卻說不出話。原來的計劃裏，說起來是假死，可要想瞞過慶姜，又談何容易，還不是要他真的一劍刺入綰綰的心臟，只不過用術法留下她的三魂七魄罷了。
但少陽做的這一切，他始料未及。
穹蒼訣，穹蒼訣，不死不休。
這是一個上古禁術。施法者將自己的元靈，法訣，和結界連在一起，便有毀天滅地的力量。施法者會取出自己的元靈，交與另一個人。待施法者初啟法陣，那一個人便摧毀元靈，法陣便可完全開啟。須臾片刻，施法者所設結界裏，除了被他用另一個結界保護起來的人，其餘所有人，都會化為流光。
包括自己。
這才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他看見東華的衣角開始虛化，接著是指尖，接著是發梢。
東華始終含著笑。
折顏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飛撲向東華。
他只觸到一手的流光。
他試圖收集起繚繞的點點殘魂，只是徒勞。
少綰緩緩閉上眼，一滴清淚終是落下。
墨淵只是搖頭，痛苦地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少陽，何苦呢。
我從未怪過你。
☆、意外
現實。
折顏和墨淵本在飲茶，卻在一剎那，茶杯雙雙破碎。
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頭，看向十惡蓮花境。
那入口閃了閃。
接著，塌上的鳳九一聲驚叫，掙紮著醒來，恍恍惚惚。
東華沒有出現。
“小九？你怎麽出來了？十境已破？那東華呢？！”
面對著折顏接二連三的逼問，鳳九揉了揉脹痛的額角。
許多陌生的記憶流水般從腦中閃過，卻是無比真實。
好像是三個夢？
第一個夢，蘇見信，也就是東華，被她一劍刺死。
第二個夢，不知怎麽的，在她餵了東華一個蜜糖以後，就結束了。
第三個夢，她好像被東華忽悠了，然後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東華就變成了流光。
然後她就掉出來了。
將離奇的經歷講給眼前的兩人聽了聽，墨淵竟是有些慌亂。
“你快說說，東華是如何變成了流光？！”
“他……給了我一朵佛鈴花……讓我到時機就吞掉……還有……他設了個流光結界，把魔族的百萬大軍包在裏面……後來結界裏有漫天的花瓣……還有無數的光線……再後來我吞了花……結界裏的魔兵都消失了……東華他……也消失了。”
鳳九苦苦冥想著，支支吾吾的說了個大概。
墨淵和折顏對視一眼，暗叫不妙。
“穹蒼訣。”墨淵聲音低沈，“帝君還是棋出險招。他明知道在裏頭不能用禁術。”
“想必他也是沒辦法了。殺人的方法沒有幾種，因了真身入境，又不能讓鳳九用相同的方法殺死自己。”折顏痛苦地垂著腦袋，“報應啊！誰讓他當初自己定的破規矩。”
（ps：如果有人真身入幻境頂替那個劫，不能讓渡劫的人兩次用相同的方式殺了自己，否則自己的元神將真正徹底泯滅。如果在幻境中使用禁術，可以保渡劫人成功直接出境，但自己會接替原本的渡劫人渡完剩下幾境的劫。）
鳳九緊張地瞪著折顏：“你什麽意思，東華他沒事吧？”
“看他造化了。”墨淵抿了抿嘴，“如果……他能分得清幻境和現實的話。”
“如果不能呢？”
“困在裏面，直至羽化。”
☆、第四境（1）
東華化為流光的時候，並沒有什麽感覺。
他沒有覺得自己在消失，也絲毫沒有慌張和恐懼。或許是對接下來的事胸有成竹，或許是因為知道可以將鳳九徹底送出這該死的十惡蓮花境而過於開心。
他失去意識的時候，只是眼前一黑，然後感覺到自己在不停的下墜。
下墜。
卻無法動彈。
無盡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他昏昏沈沈的。
似乎過了一個洪荒。
“咚！”
他終於落地，眼前突如其來的光明讓他有些熟悉。他準備好面對這第四境，卻在起身的一剎那楞住。
他在太晨宮中。眼前是偌大的十惡蓮花境的入口。似乎很明顯，他從境裏掉了出來。
他隨即明白了蓮花境的險惡用心。
讓他以為回到了現實嗎，他哪有那麽好騙。
若是小白，大概就被蒙住了吧。
大殿外，忽然白光一閃，墨淵和折顏不只從何處瞬移而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看著一臉憂心趕來的墨淵和折顏，等待著接下來的戲碼。
“帝君！怎如此久才出來！”折顏語氣有些焦急，“你可知發生了什麽！”
東華挑了挑眉：“何事？”
“鳳九她……”墨淵低沈地開口，卻欲言又止。
“旁的倒也罷，只是你為何會在裏面耽擱了三萬年？”
三萬年？
東華楞了一楞，心底忽然油然而生一種恐懼。
“這裏是現實，你在幻境裏沈睡了三萬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墨淵沈沈開口。
“我和折顏分別進去探了幾次，你卻不在那幻境裏頭。使用禁術本就是棋出險招，很容易就被困在混沌空隙裏。你過了三萬年還能出來，實屬大難不死。可，可……”
“可什麽！”東華的聲音有些顫抖。
“可惜太晚了。”折顏眼眶微微發紅，“鳳九……鳳九她……”
“小白在哪兒。”東華的語氣忽然沒了波瀾，手一擡，蒼何劍挽。
劍氣逼人，折顏卻是躲也不躲。
“小九等了你三萬年。你知道三萬年是多久嗎，先前她自己才三萬歲啊。三萬年，她茶不思飯不想，身子一天天憔悴，靠我的藥物吊著一口氣。沒有人奈何地了她，稍加勸阻便以死相逼。前幾日……前幾日她……”
折顏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
“罷了，去看看她吧。只怕這會兒，已行將就木，命不久矣。”墨淵輕輕用手擋下東華舉著的劍，卻是剛一碰到，劍就落地。
當啷。
東華的理智在一點點崩塌。他拼命提醒自己這是幻境，這是一個局，卻控制不住自己失態的顫抖。
腦海裏的聲音不停回蕩著。
等了你三萬年……知道三萬年是多久嗎……以死相逼……命不久矣……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不，不會的……
這裏是幻境……還是現實………
☆、第四境（2）
下一秒，東華不見了蹤影。
只留下一股淡淡的青煙。
不管這是哪裏，小白，你永遠最重要。從來沒有什麽比你更重要。
狐貍洞裏，一大家子狐貍都在。
看到他前來，大夥兒並未有什麽奇怪的神色。畢竟先才折顏走的時候，說是帝君出現了。
他們默默地給東華讓開一條道，通往鳳九的床榻。
東華的肩膀有些微微顫抖。走到鳳九窗前，他僵硬地揮了揮手。
眾人沈默地退去，偌大的狐貍洞，終於剩下他和鳳九兩個人。
“小白？”東華輕輕伸出手，碰了碰鳳九蒼白的臉，卻猛地縮回。
她的臉，正在一點點褪去溫度。
鳳九虛弱地半睜開眼，看見東華，眼底的灰暗裏，閃過一絲亮光。
“東華……你，你沒死？”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東華的眼裏泛著柔和的光，似乎完全沈入了這個夢魘。他輕輕撫上鳳九的臉，聲音低沈：“小白，是真的，我回來了。”
“東華，我好難受……救救我……”鳳九終是露出一點欣喜的笑意，卻又帶著掙紮的痛苦。
東華忽然楞了楞，微微蹙了蹙眉。
良久，猶豫著，他緩緩握住鳳九的手腕。手上凝起點點光芒，卻遲遲不再動作。
折顏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聲音很輕，卻有著邪魅的魔力。
“把你的內力渡上九成給小九的話，她便會無礙了。”
東華的肩抖了又抖，手上的光芒越開越亮，似乎就要向鳳九手腕傳去。
折顏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突然，光芒熄滅了。
東華緩緩轉身，看著折顏錯愕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本君不是爾等能蒙住的。”
“這一把，本君，要贏了。”
☆、第四境（尾聲）
輕輕閉上眼，東華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鐵銹的氣息擴散。
“若是渡內力就可以解決的話，狐帝狐後，白奕白淺，你和白真，又怎麽會袖手旁觀，看著小白死去呢。”
“說來本君也是慚愧，有這樣的領悟，還不是因為小白每次有危險，我都不在她身邊。第一時間救她的，往往不是本君。”
“沒有人比本君更了解小白。知道你們的破綻究竟在哪裏嗎。”
“小白她，從未對本君說過的話，就是，救我。”
“與本君在一起，她從來沒有顧及過自己。”
從未。
小白，知道嗎，你是我見過，最與眾不同，最堅強的女子啊。
“東華，我最疼你啊。”當年，鳳九笑意盈盈。
那才是他的小白。
他要出去，他要去見他的小白。
他不能被困在這裏。
這個不是小白。他默念著。指尖微動。
一個訣沖著榻上劈去，金光一閃，那個鳳九魂息已滅。
他的臉也是蒼白，即使知道這是假的，卻還是控制不住額上的冷汗。
他明明賭得胸有成竹，為什麽心裏還是撕裂一般的痛。
幻境開始崩塌，四周的一切在虛化。
長出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東華等待著下一境的到來。
☆、第五境（1）
又被黑暗包圍了。
東華在黑暗中沈吟著，有一件事他始終想不明白。
為什麽小白每闖一境後，記憶都會被抹去，而自己始終記得所有的事。
修為深嗎？
即使小白是因為被混沌幹擾了元神才出現記憶混亂，但這十惡蓮花鏡的規則便是，每過一境，就會忘記上一境的內容。充其量不過記得自己是在幻境中罷了。
自己是怎麽回事。
這是他年少自己創造的玩物，如今卻出現了連他自己都匪夷所思的事情。
究竟是好還是壞。
也罷，暫且先不管它。
光明，來了。
——楔子
他這次在床上醒來。
左手裏是一本佛經，右手是一杯茶。
緩緩擡頭，認出這是水沼澤學宮裏，他的寢室。
又回到洪荒時代了麽。
洪荒時代該怎樣有小白出現？
他有些疑惑，努力回憶著現在是什麽時候，是被父神請來學習的第幾個年頭。
忽然，咚的一聲，一個男子低著頭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一邊憤憤地大喊著什麽。
“沒眼看吶沒眼看吶！”
東華默默擡頭看他一眼，那件水粉色的紗衣讓他有些想笑。現在，他知道是什麽時候了。輕輕放下茶杯，他的聲音帶了些久違而緬懷的笑意：“折顏？三更半夜，你貿然闖入我的寢室，還一路叫著沒眼看，這是想誣陷本君？”
“不是！”折顏揪著自己水粉色的紗衣，氣得語無倫次，“墨淵那家夥，本來喊我一道去逛街，天知道他還帶了個少綰！和少綰在街上，膩歪的啊，真叫人沒眼看。再跟下去我的鳳凰毛都快揪完了。”
東華嘴角微微勾了勾，折顏還在絮絮叨叨：“不過那街上倒是真熱鬧，有男的女的去牽紅線的活動，還有抽簽，搖到一樣的就算有緣……”
“你同本君說這些幹什麽，本君並不打算有過七夕的這一天。”
折顏瞠目結舌地擡頭看向東華，他正一臉嫌棄地看著自己。
“少陽，你是要當個斷袖不成？”
“誰是斷袖還說不定呢。”東華轉過頭去看佛經，“你說這話不怕本君扔你出去。”
“自然是怕的。”折顏慢條斯理，“謝少陽不扔之恩。”
在水沼澤，是個人都明白，惹誰不要惹少陽。
下場會比惹少綰墨淵之流更慘。
“對了，折顏。”東華淡淡喊住轉身欲走的折顏，“這幾天幫我留意些，有沒有哪裏出現一只紅色的小狐貍。”
“紅色的小狐貍？”折顏一臉茫然，“你要幹嘛？”
“這不是你該問的事。”東華瞟他一眼：“本君整日太無聊了，想弄只圓毛養養，顏色還需得喜慶些。省得整日和你與少綰兩只扁毛，以及墨淵那個有鱗無毛的在一起，鬧心。”
折顏抿了抿嘴，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扁毛怎麽了，扁毛多漂亮，沒品，太沒品。
房間裏，東華把佛經蓋在臉上，長嘆一聲。
又是這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第五境（2）
他還記得在第二重境時，陪小白過七夕，提到七夕有什麽活動時，回憶過剛剛發生的場景。
這幻景真會挑人記憶裏詭異的部分。
第二境從七夕結束，第五境從七夕開始。不愧是情劫。
取下蓋在臉上的佛經，東華怔怔地看著天花板。
窗外，煙花的聲音不絕於耳。
次日上午，日上三竿。東華悠然背著手前往學舍。理算先生一道題在臺上上演算到一半，感覺到有人大搖大擺地走進教室，正欲發作，回頭看到東華冷漠的表情，一聲怒喝硬生生咽了下去。
東華在位子上坐下，難得過了幾十萬年他還記得自己當年的座位。他揉了揉亂糟糟的銀發，肆無忌憚地打了個哈欠，眨了眨惺忪的半睜的眼，幻出一本佛經蓋在臉上，靠著後桌，休養生息。
理算先生嘆了口氣，不以為怪。學舍的學子也無人有什麽騷動，這麽久以來，已經有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上課的時候，少陽君照例都是睡覺。一但他忽然醒來，那就是先生講錯了。
少綰的位子就在東華後邊，身側則坐著墨淵。和墨淵同桌讓她覺得很不愉快，因為那個三好學生總是一本正經地聽那先生講的天書，完全不陪她聊天。至於少陽倚在自己桌上睡覺這碼事，她也很不愉快。她旁敲側擊過好多次，抱怨自己做小動作都不敢亂動，生怕抖了課桌驚醒了東華，又把無辜的理算先生嚇上一下，滿過程找自己錯在何處。其實更重要的是，理算先生奈何不了少陽，就把氣都出在了她身上。可憐墨淵那個不解風情的，從來不會提醒自己先生講到了何處，更別談答案了。其實她就算是知道講到了何處也是決然不會做的。大大小小五六門課，除了武備五項她是過關的，其餘的全都不及格，也是丟盡了她這個魔族祖宗的臉。
好在東華的身子雖然瘦弱，也算高大，她可以躲在他背後幹些自己喜歡的事。比如，在理算書上描畫。
描著描著，書上突然悠悠浮現出一行字。
“當真不聽講？”
那行字很快隱去，她看了看睡得昏天黑地的少陽，又看看一本正經的墨淵，想想少陽才不會管這麽無聊的事，於是最後惡狠狠地瞪了墨淵一眼，提筆刷刷地在書上寫下“聽那個糟老頭講自己聽不懂的東西，無異於浪費生命。”
似乎消停了片刻，她的字並沒有隱去，只是上面突然多了一行淡淡的小字：“當真？”
小字又隱去了，她終於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氣，惡狠狠的瞪著墨淵，大吼一聲：“煩不煩！”
大概是聲音有些大了，除了墨淵用茫然的眼神看著她，其餘的人都帶著看笑話的表情轉了過來。這一對平時公費談戀愛就讓學舍裏的單身青年們萬分不爽，逮上個他們吵架的機會，還不得好好把握住。
不等墨淵回答，理算先生已綠著一張臉走了過來，就要伸手拿她的書：“什麽東西煩不煩，剛剛讓你們做的習題寫完了沒！”
少綰嚇得慌忙把書合上，死死抱在懷裏，理算先生的臉更黑了。
“下課後給我把這書抄上三百遍”
☆、第五境（3）
少綰嘴張了又張，知道自己只能吃啞巴虧，索性不出聲，趴在了桌上。墨淵關切地看她一眼，收獲了一個無比怨毒的眼神之後，默默轉過頭去認真聽講。
似乎有清風拂過，東華臉上的書有些沙沙作響。
鈴聲響了，理算先生總算鐵青著臉走出了學舍。少綰乒乒乓乓地收拾東西，墨淵有些無辜得想開口，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祖宗我再理你就那理算先生姓！”
剛出門的理算先生突然打了個噴嚏。
看著少綰奪門而出的背影，墨淵依舊是一臉茫然。
東華似乎剛醒來一般，悠悠地取下臉上的佛經，伸了個懶腰，回頭戲謔地看著墨淵：“怎麽？你女人發什麽脾氣？”
墨淵的臉色有點發黑：“我怎麽知道，興許是氣自己被理算先生罰我卻沒替她說話吧。”
東華懶洋洋地唔了一聲：“下節是選修？陪我去棋藝社下棋。”
“我的武備五項可沒有免修，況且棋藝學分並不高。”墨淵收拾著桌面，“待我把今日的學分湊滿再說。”
看著墨淵孤零零遠去的背影，東華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白不在本君身邊，本君是孤家寡人，又怎會願意看著你們恩愛。那自然是能拆一對是一對。
小白啊，本君想你。
————————————————————————————————————————
“何為思念？”
“煙青雨霽，鶴歸孤山，斷橋殘雪。”
“可否具體？”
“洞庭秋月，林間烹茗，晚來獨飲。”
“再具體？”
“萬物是你”
————————————————————————————————————————
輕輕起身，緩緩遠去，桌上徒留一本佛經。
風吹過，紙業嘩嘩作響，翻到扉頁的空白。
四個個墨色淋漓的字，醒目。
“小白，等我。”
☆、第五境（4）
左手與右手下了半日棋，偌大的棋藝社裏只他一人。
忽然聽聞有人匆匆跑入的聲音，東華微微擡眸，一襲水粉色紗衣映入眼簾。
“你不在自己的煉藥房好好修習，又跑來叨擾本君作甚。”
折顏撇了撇嘴，伸手就要取桌上的茶杯，杯子上突然白光一閃，手被迫縮了回去。
“把你的臟手擦幹凈。”
折顏默默深吸一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仔細擦凈手上沾的草藥碎末，冷哼兩聲：“你找的小狐貍怕是要不成了。”
“如何？”東華楞了一楞，擡起頭頭，看著折顏。
“今日分配給我用來練手的動物，是一只先生撿來的小狐貍。正符合你的要求，紅毛的，只耳朵和四肢爪子雪白，可憐見了，還是只奶狐貍，就要被我毒死了。”
下一秒，鋪天蓋地的殺氣襲來，折顏微微抖了抖。
“本君的狐貍，只能由本君處置。”
“什麽時候成你的了？”折顏差點噎著，瞪大了眼睛。
“一直都是。”
折顏沈默半晌，覺得自己還是說不出這麽沒臉沒皮的話來，自然也不可能說的過東華。況且自己再回嘴就是找死的節奏。
嘆了口氣，他從袖子裏粗暴地拽出一條火紅的狐貍尾巴，再用力一扯，整只紅毛狐貍齜牙咧嘴地被揪了出來，疼的呀呀直叫。
“放心吧，我沒給她試毒。”
正想把這只狐貍交給東華，他忽然感覺自己屁股上火一般的疼了一下，接著又一涼。
慌忙朝背後看去，自己引以為豪的亮麗的，平時一直收的好好的不給人瞧見鳳凰尾巴，七零八落地散亂著，有一小塊幹脆禿了。
還能是誰幹的。
能硬生生把自己部分變回原型的，除了東華還能是誰。
也沒有別人會幹這種缺德事！
他不過是揪了一只陌生小狐貍的尾巴！
委屈至極，他幾乎要像個真正的娘炮一樣落下淚來。氣急敗壞地把小狐貍往東華懷裏一扔，飛也是的離開了這個讓他寒心的地方。
懶得管折顏！東華自顧自地低頭。
小狐貍在東華懷裏委屈地蜷縮，將頭埋進自己蓬松的尾巴裏。
東華想伸出手揉揉她的頭，卻又僵在了半空。
他實在是很矛盾，畢竟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鳳九，若是對她溫柔，是不是就算對他真正的小白的不忠。
可即使明知這是一個虛幻，卻也無法容忍任何人傷了她。
他苦笑兩聲，幸好小白出現在太平盛世，否則，若在他做天地共主時愛上小白，他必然是一個昏君，而小白怕是真的成了一個禍國妖妃。再比如，若是在戰亂時遇上小白，自己便有了軟肋，一但小白落到別人手裏，他本就仙根不正，極有可能暴走成魔。況且溫軟香玉在懷，鋼鐵般的意志也終會消磨殆盡，他又怎再忍心離開小白，去打那一場又一場未蔔生死的打仗呢？
良久，他停下沈思，擡手，蒼何劍挽，對準懷裏的小狐貍，劍鋒卻抖了又抖。
他試圖閉上眼睛，卻控制不住整個人的顫抖。
他終究還是將小狐貍塞進了袖子裏。
再緩一天，就一天。
再一天，他必須要破了這重境。
☆、第五境（5）
折顏在寢室心疼地給自己的尾巴上藥，看見墨淵陰沈著臉回來。
“呦，怎麽這樣，少陽拔了你的龍鱗不成？”
“何出此言？”墨淵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折顏一眼，“難不成你的毛被他拔了？”
折顏恨恨地扭過頭，翻了個白眼。
“你今早沒去上理算課？怎的連我為何如此都不知道。”墨淵收拾著書本，語氣毫無波瀾。
“幾萬年同學，你連我今早上沒上課都不知道？”折顏撇了撇嘴，“是沒去。偷偷跑去煉藥房折騰來著，煉了一款療傷聖藥，想不到這會兒就用上了。”
“也罷。”墨淵轉身離開，“你且治治你那尾巴，我和東華有棋約。”
不顧折顏哀怨的眼神，墨淵隨手帶上了門。
走到棋藝社，東華並未在下棋，而是坐著，一手撐頭，用一種幽幽的眼神打量著另一只手中的蒼何，若有所思。
墨淵自顧自在他對面坐下，伸手添茶：“折顏怎的惹你了？拔了他的尾巴作甚。現在看這蒼何，是想把他整個兒剁了？今晚舉辦晚宴烤著吃？”
東華幽幽地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開口：“你說，如果有個假的你喜歡的人，你該怎麽殺了這個冒牌貨而不讓自己傷心。”
墨淵習以為常地聽著這些奇怪的問題，默默啜了一口茶。
“怎麽殺都不會傷心。假的就是假的。”
“那是因為你沒有試過。”
“你這樣認為，也無妨。”
東華擡了擡手，蒼何化為虛光飛散。
擡手，飲茶。
“少綰鬧的怎樣了？”
“她總會想通的。”
一局棋，墨淵寸寸敗退，東華步步緊逼。
東華的最後一顆子落下，清脆有聲。
“你贏了。”墨淵淡然的喝口茶。
“不一定。”東華起身，離開，一盤棋，黑白縱橫交錯，卻又涇渭分明。
“棋能贏，灑脫不能。”
本君卻是甘願入了那萬丈紅塵。
墨淵吶，你就是太過灑脫，才會失去此生摯愛。
本君不想步你後塵。
怎麽殺都不會傷心嗎？也是，你後來，連真的都下得去手。
一口赤金的血咽了又咽，他明白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尋了個僻靜的地方，盤腿坐下，指尖凝起點點金光。
前方的空氣似乎有了波動，接著，像水一樣開始流轉。
水波裏，影影綽綽的畫面越來越清晰。
“東華，在裏面可還撐得住？”
“無妨。”東華嘆口氣：“本君在第幾境？”
“問過鳳九了，她說先前做過三個夢。”
“明白了。”東華沈吟片刻，“照顧好她，千萬要看緊了，別讓她胡鬧進來找我。”
“好。這聯絡的術法太耗損修為了，無要緊事你還是不用為好。還有，你下得去手嗎。”
“本君自有安排。”東華的語氣沒了溫度。
現實中，墨淵收了水華訣，看向一旁的折顏。
“他怕是下不去手。”
折顏咳嗽兩聲，不知為何都點怨毒。
“幹我何事。你要進去幫他你自己去。我要是幫他殺了鳳九，出來以後我可經不起他折騰。”
“怎麽，怕他拔你毛嗎。”墨淵挑釁地笑笑。
剛剛透過水華訣，他順道用法術探了探那邊發生的事情。可真是有趣。
可惜只有內外的人一起施訣才能聯系，不然東華也不必冒那麽大風險入境了，直接在外面指揮指揮鳳九不就行了。
無奈啊無奈，雖然東華一直不承認，但在墨淵眼裏，鳳九和東華比起來，實在是個戰五渣。
☆、第五境（尾聲）
天色已晚。
帶著小狐貍走到一處湖邊，東華停住了腳步。
這湖的靈氣很重，可以防止他走火入魔。正巧。
看了看熟睡的小狐貍，他沈吟片刻。
紫袍在月色下閃爍著，寶藍色的護額顯現在素白的額頭上，不知何處飄來的點點金光凝聚成蒼何在手。劍氣淩厲，劍身發出嗚嗚的沈吟。
輕抹過蒼何，劍氣劃開手掌，赤金色的血溶為飄渺的赤金色的氣體，縈繞在劍身。蒼何劍顫動起來，似乎有毀天滅地之勢，能一劍刺透前方的黑暗。
緩緩步入前方的湖中，湖水在光線下深邃，似乎深不見底。冰冷的湖水浸沒了腳踝，膝蓋，小腹。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下去，當水淹沒懷中的狐貍時，稍稍頓了一下，但隨即又接著走去。
水淹沒了雙肩，頭頂。
他在水中自如地睜著眼，蒼何劍身繚繞的氣體攪得水波粼粼。那只小狐貍嗆了水，驚恐地醒來，吐出一串氣泡，哀哀地要往東華懷裏鉆。
東華閉上眼，用手撥開她，死死將她按在水裏。他感受到她掙紮帶動的水波，隨後她似乎幻了人形，用極其驚恐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喊。
“東華！”
“東華！”
“我是鳳九啊東華！”
他的眉頭越擰越緊，生生地吐出一口血來，消散在冰冷的湖水中。
很久很久，掙紮的水波靜止了，聲音也消失了。
幻境開始震動，他感受到萬物的破碎。
“上古眾神為盟，蒼天為鑒，蒼何為祭，東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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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爪子扯了扯東華的衣角，她哀哀地叫喚兩聲。
東華輕輕笑了笑：“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嘟————!”號角響了。
“殺！”慶姜一聲令下，眼看著兩軍就要沖向彼此。
東華一個響指，鳳九變回人形騎在馬上。他自己卻一個閃身不見了蹤影。
一道五彩流光的屏障忽然出現在兩軍之間，這道結界飛速延伸，很快將魔界百萬兵馬包裹在內。所有人都楞住了。
墨淵勒住馬，詫異地喃喃：“流光結界？”
“流光結界只有少陽會設，也只有他會解。他到底有什麽計劃沒有告訴我們！”折顏有些慌亂，連忙看向一旁的鳳九，“小狐貍！少陽剛才跟你說什麽了沒！”
“我，我不知道……”鳳九有些心虛，一邊感慨著這些人演戲真有一手，只是不知道演給誰看？算了，既然東華說要演，那就好好演吧。
神族的士兵停滯不前，也無法向前。墨淵煩躁地揮了揮手讓他們後撤，使出渾身法術沖著結界施了一個訣。但以他的能力，也只能讓結界變得透明，以便查看裏面的情況。
結界裏，東華飄然立於空中，殺意四散。
慶姜沖著空中大吼一聲：“你這是什麽意思？想一個人對戰我魔族百萬大軍？簡直可笑！”
少綰驚慌地看著空中的東華，不知道明明前天商量好的事情，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本君一人，足以。”東華的聲音清冷，隨風而逝，卻又力透千鈞。
輕輕擡手，少綰被一個結界裹住。自然，又是那變態的流光結界。
“少陽！你要做什麽！”少綰慌忙拍打著結界，“至少也得祖宗我幫你啊！”
東華不置可否，面對著怒目而視的慶姜，雙手合十。
一道白光閃爍，結界裏，忽然是一場盛大的花雨。
無數的紫色花瓣從空中落下，洋洋灑灑，轟轟烈烈。花瓣在空中旋轉，繚繞，在東華身側一圈圈飛舞，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東華周身的光芒愈發耀眼，似要灼灼燃燒。
“穹蒼訣……”墨淵不可置信地搖著頭，肩頭開始顫抖，“少陽……你瘋了……”
折顏一道術法劈向結界，卻是徒勞。
“沒用的，他這是想好了魚死網破……”墨淵揉了揉脹痛的額頭，聲音都在顫抖，“這個訣必須有一個外人觸發，他一定安排了誰，他的元靈在誰手裏！快點找到！等那個人毀了元靈就來不及了！”
☆、第三境（尾聲）【曠古一戰（下）】
結界裏的光芒越來越亮，花瓣越來越多。
墨淵潘然醒悟地回頭，看向楞楞地坐在馬上的鳳九。她的手中，一朵紫色的小花忽明忽暗。
“小狐貍！快把花給我！”折顏在同時註意到了這點，一個飛身閃了過去。鳳九被那一聲怒吼嚇得魂不附體，她從剛剛就一直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情況，所幸一切都按著東華吩咐的發展，她才沒有亂套。從結界裏開始下花雨的時候起，手中的那朵小花就開始閃閃發光，這讓她有些惶恐。花很香，她從未在別的地方聞見過這種香氣。她想起來自己曾今在書中看見過這種花，似乎叫佛鈴。奇怪的是，佛鈴花的香氣中，似乎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白檀香，和東華身上的很像。
眼看著折顏朝自己飛來，她想起東華的囑托，慌忙把小花一把塞進嘴裏，嚼都不嚼便咽了下去。
穹蒼訣，啟。
“不要！———”
聽著折顏撕心裂肺的慘叫，她差點沒嗆著。感慨著這些人登峰造極的演技，她好奇地擡頭，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麽。
折顏失魂落魄地踉蹌一下，跌坐在地，墨淵的臉色陰沈的很，可以清晰地看到雙肩的顫抖。再看結界裏，漫天的花瓣呼嘯著，散發出耀眼的光芒，看上去聖潔而不可侵犯。
少綰徒勞地拍打著周身的結界，她清楚地明白，穹蒼訣啟，代表著什麽。
不死不休。
飛花亂舞，越來越快，越來越亮，最後已經看不清形態，只看見飛速旋轉的光圈。無數的光線匯聚，旋轉，升華，掠過地面上驚惶的百萬魔兵。
沒有刀光，沒有劍影。
只有紛雜流轉的光線。
“啊！”一聲驚呼，一個魔兵察覺到了自身的異樣，開始瘋狂地大喊，卻是徒勞。
他的身體，開始化為流光。
越來越多的驚呼，許多魔兵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化為光影隨風消散。慶姜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他僵硬地緩緩舉起一只手，直勾勾地看著繚繞在上面的光線。那只手一點點變的透明，繼而發出微弱的光芒，化為虛無。虛無在蔓延，到胳膊，雙腿，胸膛………
“不！我不信……”
慶姜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最終被光線吞噬。
不到片刻，百萬魔軍，散作流光。
天地寂靜。
結界裏，少綰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東華依舊靜靜立在空中，只是沒了一絲殺氣。
鳳九目睹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切，驚嘆地嘆了口氣。
墨淵翻身下馬，卻是默默摘下了頭盔，摔在地上。
“少陽，你何苦啊！”
墨淵的聲音很低，卻如驚雷般掠過蒼茫的戈壁。
東華在空中靜靜地轉身，面對著結界之外。他揮了揮手，少綰周身的結界已然破碎。
隨著他的轉身，綿延萬裏的流光結界，從頂部開始，一寸一寸，散作了星光。
“墨淵，本君還你一個人情。”東華難得地勾起嘴角，“本君也不願，看到你再做一次讓自己悔恨萬年的事。”
他如何不記得，當年真正的仙魔大戰，墨淵殺了少綰後，幾近成魔的樣子。
如何不記得，那以後的數年，墨淵日日飲上百壇酒，夜夜大醉的樣子。
如何不記得，墨淵數十萬年，天上地下，碧落黃泉，失魂落魄地尋找少綰的樣子。
他成全墨淵一次，也成全自己一次。當年眼睜睜看著那一切發生，心中，又何嘗沒有內疚。
正巧，還可以幫助小白出境。
墨淵輕輕搖頭，嘴唇抖動著，卻說不出話。原來的計劃裏，說起來是假死，可要想瞞過慶姜，又談何容易，還不是要他真的一劍刺入綰綰的心臟，只不過用術法留下她的三魂七魄罷了。
但少陽做的這一切，他始料未及。
穹蒼訣，穹蒼訣，不死不休。
這是一個上古禁術。施法者將自己的元靈，法訣，和結界連在一起，便有毀天滅地的力量。施法者會取出自己的元靈，交與另一個人。待施法者初啟法陣，那一個人便摧毀元靈，法陣便可完全開啟。須臾片刻，施法者所設結界裏，除了被他用另一個結界保護起來的人，其餘所有人，都會化為流光。
包括自己。
這才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他看見東華的衣角開始虛化，接著是指尖，接著是發梢。
東華始終含著笑。
折顏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飛撲向東華。
他只觸到一手的流光。
他試圖收集起繚繞的點點殘魂，只是徒勞。
少綰緩緩閉上眼，一滴清淚終是落下。
墨淵只是搖頭，痛苦地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少陽，何苦呢。
我從未怪過你。
☆、意外
現實。
折顏和墨淵本在飲茶，卻在一剎那，茶杯雙雙破碎。
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頭，看向十惡蓮花境。
那入口閃了閃。
接著，塌上的鳳九一聲驚叫，掙紮著醒來，恍恍惚惚。
東華沒有出現。
“小九？你怎麽出來了？十境已破？那東華呢？！”
面對著折顏接二連三的逼問，鳳九揉了揉脹痛的額角。
許多陌生的記憶流水般從腦中閃過，卻是無比真實。
好像是三個夢？
第一個夢，蘇見信，也就是東華，被她一劍刺死。
第二個夢，不知怎麽的，在她餵了東華一個蜜糖以後，就結束了。
第三個夢，她好像被東華忽悠了，然後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東華就變成了流光。
然後她就掉出來了。
將離奇的經歷講給眼前的兩人聽了聽，墨淵竟是有些慌亂。
“你快說說，東華是如何變成了流光？！”
“他……給了我一朵佛鈴花……讓我到時機就吞掉……還有……他設了個流光結界，把魔族的百萬大軍包在裏面……後來結界裏有漫天的花瓣……還有無數的光線……再後來我吞了花……結界裏的魔兵都消失了……東華他……也消失了。”
鳳九苦苦冥想著，支支吾吾的說了個大概。
墨淵和折顏對視一眼，暗叫不妙。
“穹蒼訣。”墨淵聲音低沈，“帝君還是棋出險招。他明知道在裏頭不能用禁術。”
“想必他也是沒辦法了。殺人的方法沒有幾種，因了真身入境，又不能讓鳳九用相同的方法殺死自己。”折顏痛苦地垂著腦袋，“報應啊！誰讓他當初自己定的破規矩。”
（ps：如果有人真身入幻境頂替那個劫，不能讓渡劫的人兩次用相同的方式殺了自己，否則自己的元神將真正徹底泯滅。如果在幻境中使用禁術，可以保渡劫人成功直接出境，但自己會接替原本的渡劫人渡完剩下幾境的劫。）
鳳九緊張地瞪著折顏：“你什麽意思，東華他沒事吧？”
“看他造化了。”墨淵抿了抿嘴，“如果……他能分得清幻境和現實的話。”
“如果不能呢？”
“困在裏面，直至羽化。”
☆、第四境（1）
東華化為流光的時候，並沒有什麽感覺。
他沒有覺得自己在消失，也絲毫沒有慌張和恐懼。或許是對接下來的事胸有成竹，或許是因為知道可以將鳳九徹底送出這該死的十惡蓮花境而過於開心。
他失去意識的時候，只是眼前一黑，然後感覺到自己在不停的下墜。
下墜。
卻無法動彈。
無盡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他昏昏沈沈的。
似乎過了一個洪荒。
“咚！”
他終於落地，眼前突如其來的光明讓他有些熟悉。他準備好面對這第四境，卻在起身的一剎那楞住。
他在太晨宮中。眼前是偌大的十惡蓮花境的入口。似乎很明顯，他從境裏掉了出來。
他隨即明白了蓮花境的險惡用心。
讓他以為回到了現實嗎，他哪有那麽好騙。
若是小白，大概就被蒙住了吧。
大殿外，忽然白光一閃，墨淵和折顏不只從何處瞬移而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看著一臉憂心趕來的墨淵和折顏，等待著接下來的戲碼。
“帝君！怎如此久才出來！”折顏語氣有些焦急，“你可知發生了什麽！”
東華挑了挑眉：“何事？”
“鳳九她……”墨淵低沈地開口，卻欲言又止。
“旁的倒也罷，只是你為何會在裏面耽擱了三萬年？”
三萬年？
東華楞了一楞，心底忽然油然而生一種恐懼。
“這裏是現實，你在幻境裏沈睡了三萬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墨淵沈沈開口。
“我和折顏分別進去探了幾次，你卻不在那幻境裏頭。使用禁術本就是棋出險招，很容易就被困在混沌空隙裏。你過了三萬年還能出來，實屬大難不死。可，可……”
“可什麽！”東華的聲音有些顫抖。
“可惜太晚了。”折顏眼眶微微發紅，“鳳九……鳳九她……”
“小白在哪兒。”東華的語氣忽然沒了波瀾，手一擡，蒼何劍挽。
劍氣逼人，折顏卻是躲也不躲。
“小九等了你三萬年。你知道三萬年是多久嗎，先前她自己才三萬歲啊。三萬年，她茶不思飯不想，身子一天天憔悴，靠我的藥物吊著一口氣。沒有人奈何地了她，稍加勸阻便以死相逼。前幾日……前幾日她……”
折顏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
“罷了，去看看她吧。只怕這會兒，已行將就木，命不久矣。”墨淵輕輕用手擋下東華舉著的劍，卻是剛一碰到，劍就落地。
當啷。
東華的理智在一點點崩塌。他拼命提醒自己這是幻境，這是一個局，卻控制不住自己失態的顫抖。
腦海裏的聲音不停回蕩著。
等了你三萬年……知道三萬年是多久嗎……以死相逼……命不久矣……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不，不會的……
這裏是幻境……還是現實………
☆、第四境（2）
下一秒，東華不見了蹤影。
只留下一股淡淡的青煙。
不管這是哪裏，小白，你永遠最重要。從來沒有什麽比你更重要。
狐貍洞裏，一大家子狐貍都在。
看到他前來，大夥兒並未有什麽奇怪的神色。畢竟先才折顏走的時候，說是帝君出現了。
他們默默地給東華讓開一條道，通往鳳九的床榻。
東華的肩膀有些微微顫抖。走到鳳九窗前，他僵硬地揮了揮手。
眾人沈默地退去，偌大的狐貍洞，終於剩下他和鳳九兩個人。
“小白？”東華輕輕伸出手，碰了碰鳳九蒼白的臉，卻猛地縮回。
她的臉，正在一點點褪去溫度。
鳳九虛弱地半睜開眼，看見東華，眼底的灰暗裏，閃過一絲亮光。
“東華……你，你沒死？”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東華的眼裏泛著柔和的光，似乎完全沈入了這個夢魘。他輕輕撫上鳳九的臉，聲音低沈：“小白，是真的，我回來了。”
“東華，我好難受……救救我……”鳳九終是露出一點欣喜的笑意，卻又帶著掙紮的痛苦。
東華忽然楞了楞，微微蹙了蹙眉。
良久，猶豫著，他緩緩握住鳳九的手腕。手上凝起點點光芒，卻遲遲不再動作。
折顏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聲音很輕，卻有著邪魅的魔力。
“把你的內力渡上九成給小九的話，她便會無礙了。”
東華的肩抖了又抖，手上的光芒越開越亮，似乎就要向鳳九手腕傳去。
折顏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突然，光芒熄滅了。
東華緩緩轉身，看著折顏錯愕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本君不是爾等能蒙住的。”
“這一把，本君，要贏了。”
☆、第四境（尾聲）
輕輕閉上眼，東華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鐵銹的氣息擴散。
“若是渡內力就可以解決的話，狐帝狐後，白奕白淺，你和白真，又怎麽會袖手旁觀，看著小白死去呢。”
“說來本君也是慚愧，有這樣的領悟，還不是因為小白每次有危險，我都不在她身邊。第一時間救她的，往往不是本君。”
“沒有人比本君更了解小白。知道你們的破綻究竟在哪裏嗎。”
“小白她，從未對本君說過的話，就是，救我。”
“與本君在一起，她從來沒有顧及過自己。”
從未。
小白，知道嗎，你是我見過，最與眾不同，最堅強的女子啊。
“東華，我最疼你啊。”當年，鳳九笑意盈盈。
那才是他的小白。
他要出去，他要去見他的小白。
他不能被困在這裏。
這個不是小白。他默念著。指尖微動。
一個訣沖著榻上劈去，金光一閃，那個鳳九魂息已滅。
他的臉也是蒼白，即使知道這是假的，卻還是控制不住額上的冷汗。
他明明賭得胸有成竹，為什麽心裏還是撕裂一般的痛。
幻境開始崩塌，四周的一切在虛化。
長出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東華等待著下一境的到來。
☆、第五境（1）
又被黑暗包圍了。
東華在黑暗中沈吟著，有一件事他始終想不明白。
為什麽小白每闖一境後，記憶都會被抹去，而自己始終記得所有的事。
修為深嗎？
即使小白是因為被混沌幹擾了元神才出現記憶混亂，但這十惡蓮花鏡的規則便是，每過一境，就會忘記上一境的內容。充其量不過記得自己是在幻境中罷了。
自己是怎麽回事。
這是他年少自己創造的玩物，如今卻出現了連他自己都匪夷所思的事情。
究竟是好還是壞。
也罷，暫且先不管它。
光明，來了。
——楔子
他這次在床上醒來。
左手裏是一本佛經，右手是一杯茶。
緩緩擡頭，認出這是水沼澤學宮裏，他的寢室。
又回到洪荒時代了麽。
洪荒時代該怎樣有小白出現？
他有些疑惑，努力回憶著現在是什麽時候，是被父神請來學習的第幾個年頭。
忽然，咚的一聲，一個男子低著頭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一邊憤憤地大喊著什麽。
“沒眼看吶沒眼看吶！”
東華默默擡頭看他一眼，那件水粉色的紗衣讓他有些想笑。現在，他知道是什麽時候了。輕輕放下茶杯，他的聲音帶了些久違而緬懷的笑意：“折顏？三更半夜，你貿然闖入我的寢室，還一路叫著沒眼看，這是想誣陷本君？”
“不是！”折顏揪著自己水粉色的紗衣，氣得語無倫次，“墨淵那家夥，本來喊我一道去逛街，天知道他還帶了個少綰！和少綰在街上，膩歪的啊，真叫人沒眼看。再跟下去我的鳳凰毛都快揪完了。”
東華嘴角微微勾了勾，折顏還在絮絮叨叨：“不過那街上倒是真熱鬧，有男的女的去牽紅線的活動，還有抽簽，搖到一樣的就算有緣……”
“你同本君說這些幹什麽，本君並不打算有過七夕的這一天。”
折顏瞠目結舌地擡頭看向東華，他正一臉嫌棄地看著自己。
“少陽，你是要當個斷袖不成？”
“誰是斷袖還說不定呢。”東華轉過頭去看佛經，“你說這話不怕本君扔你出去。”
“自然是怕的。”折顏慢條斯理，“謝少陽不扔之恩。”
在水沼澤，是個人都明白，惹誰不要惹少陽。
下場會比惹少綰墨淵之流更慘。
“對了，折顏。”東華淡淡喊住轉身欲走的折顏，“這幾天幫我留意些，有沒有哪裏出現一只紅色的小狐貍。”
“紅色的小狐貍？”折顏一臉茫然，“你要幹嘛？”
“這不是你該問的事。”東華瞟他一眼：“本君整日太無聊了，想弄只圓毛養養，顏色還需得喜慶些。省得整日和你與少綰兩只扁毛，以及墨淵那個有鱗無毛的在一起，鬧心。”
折顏抿了抿嘴，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扁毛怎麽了，扁毛多漂亮，沒品，太沒品。
房間裏，東華把佛經蓋在臉上，長嘆一聲。
又是這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第五境（2）
他還記得在第二重境時，陪小白過七夕，提到七夕有什麽活動時，回憶過剛剛發生的場景。
這幻景真會挑人記憶裏詭異的部分。
第二境從七夕結束，第五境從七夕開始。不愧是情劫。
取下蓋在臉上的佛經，東華怔怔地看著天花板。
窗外，煙花的聲音不絕於耳。
次日上午，日上三竿。東華悠然背著手前往學舍。理算先生一道題在臺上上演算到一半，感覺到有人大搖大擺地走進教室，正欲發作，回頭看到東華冷漠的表情，一聲怒喝硬生生咽了下去。
東華在位子上坐下，難得過了幾十萬年他還記得自己當年的座位。他揉了揉亂糟糟的銀發，肆無忌憚地打了個哈欠，眨了眨惺忪的半睜的眼，幻出一本佛經蓋在臉上，靠著後桌，休養生息。
理算先生嘆了口氣，不以為怪。學舍的學子也無人有什麽騷動，這麽久以來，已經有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上課的時候，少陽君照例都是睡覺。一但他忽然醒來，那就是先生講錯了。
少綰的位子就在東華後邊，身側則坐著墨淵。和墨淵同桌讓她覺得很不愉快，因為那個三好學生總是一本正經地聽那先生講的天書，完全不陪她聊天。至於少陽倚在自己桌上睡覺這碼事，她也很不愉快。她旁敲側擊過好多次，抱怨自己做小動作都不敢亂動，生怕抖了課桌驚醒了東華，又把無辜的理算先生嚇上一下，滿過程找自己錯在何處。其實更重要的是，理算先生奈何不了少陽，就把氣都出在了她身上。可憐墨淵那個不解風情的，從來不會提醒自己先生講到了何處，更別談答案了。其實她就算是知道講到了何處也是決然不會做的。大大小小五六門課，除了武備五項她是過關的，其餘的全都不及格，也是丟盡了她這個魔族祖宗的臉。
好在東華的身子雖然瘦弱，也算高大，她可以躲在他背後幹些自己喜歡的事。比如，在理算書上描畫。
描著描著，書上突然悠悠浮現出一行字。
“當真不聽講？”
那行字很快隱去，她看了看睡得昏天黑地的少陽，又看看一本正經的墨淵，想想少陽才不會管這麽無聊的事，於是最後惡狠狠地瞪了墨淵一眼，提筆刷刷地在書上寫下“聽那個糟老頭講自己聽不懂的東西，無異於浪費生命。”
似乎消停了片刻，她的字並沒有隱去，只是上面突然多了一行淡淡的小字：“當真？”
小字又隱去了，她終於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氣，惡狠狠的瞪著墨淵，大吼一聲：“煩不煩！”
大概是聲音有些大了，除了墨淵用茫然的眼神看著她，其餘的人都帶著看笑話的表情轉了過來。這一對平時公費談戀愛就讓學舍裏的單身青年們萬分不爽，逮上個他們吵架的機會，還不得好好把握住。
不等墨淵回答，理算先生已綠著一張臉走了過來，就要伸手拿她的書：“什麽東西煩不煩，剛剛讓你們做的習題寫完了沒！”
少綰嚇得慌忙把書合上，死死抱在懷裏，理算先生的臉更黑了。
“下課後給我把這書抄上三百遍”
☆、第五境（3）
少綰嘴張了又張，知道自己只能吃啞巴虧，索性不出聲，趴在了桌上。墨淵關切地看她一眼，收獲了一個無比怨毒的眼神之後，默默轉過頭去認真聽講。
似乎有清風拂過，東華臉上的書有些沙沙作響。
鈴聲響了，理算先生總算鐵青著臉走出了學舍。少綰乒乒乓乓地收拾東西，墨淵有些無辜得想開口，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祖宗我再理你就那理算先生姓！”
剛出門的理算先生突然打了個噴嚏。
看著少綰奪門而出的背影，墨淵依舊是一臉茫然。
東華似乎剛醒來一般，悠悠地取下臉上的佛經，伸了個懶腰，回頭戲謔地看著墨淵：“怎麽？你女人發什麽脾氣？”
墨淵的臉色有點發黑：“我怎麽知道，興許是氣自己被理算先生罰我卻沒替她說話吧。”
東華懶洋洋地唔了一聲：“下節是選修？陪我去棋藝社下棋。”
“我的武備五項可沒有免修，況且棋藝學分並不高。”墨淵收拾著桌面，“待我把今日的學分湊滿再說。”
看著墨淵孤零零遠去的背影，東華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白不在本君身邊，本君是孤家寡人，又怎會願意看著你們恩愛。那自然是能拆一對是一對。
小白啊，本君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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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思念？”
“煙青雨霽，鶴歸孤山，斷橋殘雪。”
“可否具體？”
“洞庭秋月，林間烹茗，晚來獨飲。”
“再具體？”
“萬物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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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起身，緩緩遠去，桌上徒留一本佛經。
風吹過，紙業嘩嘩作響，翻到扉頁的空白。
四個個墨色淋漓的字，醒目。
“小白，等我。”
☆、第五境（4）
左手與右手下了半日棋，偌大的棋藝社裏只他一人。
忽然聽聞有人匆匆跑入的聲音，東華微微擡眸，一襲水粉色紗衣映入眼簾。
“你不在自己的煉藥房好好修習，又跑來叨擾本君作甚。”
折顏撇了撇嘴，伸手就要取桌上的茶杯，杯子上突然白光一閃，手被迫縮了回去。
“把你的臟手擦幹凈。”
折顏默默深吸一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仔細擦凈手上沾的草藥碎末，冷哼兩聲：“你找的小狐貍怕是要不成了。”
“如何？”東華楞了一楞，擡起頭頭，看著折顏。
“今日分配給我用來練手的動物，是一只先生撿來的小狐貍。正符合你的要求，紅毛的，只耳朵和四肢爪子雪白，可憐見了，還是只奶狐貍，就要被我毒死了。”
下一秒，鋪天蓋地的殺氣襲來，折顏微微抖了抖。
“本君的狐貍，只能由本君處置。”
“什麽時候成你的了？”折顏差點噎著，瞪大了眼睛。
“一直都是。”
折顏沈默半晌，覺得自己還是說不出這麽沒臉沒皮的話來，自然也不可能說的過東華。況且自己再回嘴就是找死的節奏。
嘆了口氣，他從袖子裏粗暴地拽出一條火紅的狐貍尾巴，再用力一扯，整只紅毛狐貍齜牙咧嘴地被揪了出來，疼的呀呀直叫。
“放心吧，我沒給她試毒。”
正想把這只狐貍交給東華，他忽然感覺自己屁股上火一般的疼了一下，接著又一涼。
慌忙朝背後看去，自己引以為豪的亮麗的，平時一直收的好好的不給人瞧見鳳凰尾巴，七零八落地散亂著，有一小塊幹脆禿了。
還能是誰幹的。
能硬生生把自己部分變回原型的，除了東華還能是誰。
也沒有別人會幹這種缺德事！
他不過是揪了一只陌生小狐貍的尾巴！
委屈至極，他幾乎要像個真正的娘炮一樣落下淚來。氣急敗壞地把小狐貍往東華懷裏一扔，飛也是的離開了這個讓他寒心的地方。
懶得管折顏！東華自顧自地低頭。
小狐貍在東華懷裏委屈地蜷縮，將頭埋進自己蓬松的尾巴裏。
東華想伸出手揉揉她的頭，卻又僵在了半空。
他實在是很矛盾，畢竟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鳳九，若是對她溫柔，是不是就算對他真正的小白的不忠。
可即使明知這是一個虛幻，卻也無法容忍任何人傷了她。
他苦笑兩聲，幸好小白出現在太平盛世，否則，若在他做天地共主時愛上小白，他必然是一個昏君，而小白怕是真的成了一個禍國妖妃。再比如，若是在戰亂時遇上小白，自己便有了軟肋，一但小白落到別人手裏，他本就仙根不正，極有可能暴走成魔。況且溫軟香玉在懷，鋼鐵般的意志也終會消磨殆盡，他又怎再忍心離開小白，去打那一場又一場未蔔生死的打仗呢？
良久，他停下沈思，擡手，蒼何劍挽，對準懷裏的小狐貍，劍鋒卻抖了又抖。
他試圖閉上眼睛，卻控制不住整個人的顫抖。
他終究還是將小狐貍塞進了袖子裏。
再緩一天，就一天。
再一天，他必須要破了這重境。
☆、第五境（5）
折顏在寢室心疼地給自己的尾巴上藥，看見墨淵陰沈著臉回來。
“呦，怎麽這樣，少陽拔了你的龍鱗不成？”
“何出此言？”墨淵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折顏一眼，“難不成你的毛被他拔了？”
折顏恨恨地扭過頭，翻了個白眼。
“你今早沒去上理算課？怎的連我為何如此都不知道。”墨淵收拾著書本，語氣毫無波瀾。
“幾萬年同學，你連我今早上沒上課都不知道？”折顏撇了撇嘴，“是沒去。偷偷跑去煉藥房折騰來著，煉了一款療傷聖藥，想不到這會兒就用上了。”
“也罷。”墨淵轉身離開，“你且治治你那尾巴，我和東華有棋約。”
不顧折顏哀怨的眼神，墨淵隨手帶上了門。
走到棋藝社，東華並未在下棋，而是坐著，一手撐頭，用一種幽幽的眼神打量著另一只手中的蒼何，若有所思。
墨淵自顧自在他對面坐下，伸手添茶：“折顏怎的惹你了？拔了他的尾巴作甚。現在看這蒼何，是想把他整個兒剁了？今晚舉辦晚宴烤著吃？”
東華幽幽地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開口：“你說，如果有個假的你喜歡的人，你該怎麽殺了這個冒牌貨而不讓自己傷心。”
墨淵習以為常地聽著這些奇怪的問題，默默啜了一口茶。
“怎麽殺都不會傷心。假的就是假的。”
“那是因為你沒有試過。”
“你這樣認為，也無妨。”
東華擡了擡手，蒼何化為虛光飛散。
擡手，飲茶。
“少綰鬧的怎樣了？”
“她總會想通的。”
一局棋，墨淵寸寸敗退，東華步步緊逼。
東華的最後一顆子落下，清脆有聲。
“你贏了。”墨淵淡然的喝口茶。
“不一定。”東華起身，離開，一盤棋，黑白縱橫交錯，卻又涇渭分明。
“棋能贏，灑脫不能。”
本君卻是甘願入了那萬丈紅塵。
墨淵吶，你就是太過灑脫，才會失去此生摯愛。
本君不想步你後塵。
怎麽殺都不會傷心嗎？也是，你後來，連真的都下得去手。
一口赤金的血咽了又咽，他明白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尋了個僻靜的地方，盤腿坐下，指尖凝起點點金光。
前方的空氣似乎有了波動，接著，像水一樣開始流轉。
水波裏，影影綽綽的畫面越來越清晰。
“東華，在裏面可還撐得住？”
“無妨。”東華嘆口氣：“本君在第幾境？”
“問過鳳九了，她說先前做過三個夢。”
“明白了。”東華沈吟片刻，“照顧好她，千萬要看緊了，別讓她胡鬧進來找我。”
“好。這聯絡的術法太耗損修為了，無要緊事你還是不用為好。還有，你下得去手嗎。”
“本君自有安排。”東華的語氣沒了溫度。
現實中，墨淵收了水華訣，看向一旁的折顏。
“他怕是下不去手。”
折顏咳嗽兩聲，不知為何都點怨毒。
“幹我何事。你要進去幫他你自己去。我要是幫他殺了鳳九，出來以後我可經不起他折騰。”
“怎麽，怕他拔你毛嗎。”墨淵挑釁地笑笑。
剛剛透過水華訣，他順道用法術探了探那邊發生的事情。可真是有趣。
可惜只有內外的人一起施訣才能聯系，不然東華也不必冒那麽大風險入境了，直接在外面指揮指揮鳳九不就行了。
無奈啊無奈，雖然東華一直不承認，但在墨淵眼裏，鳳九和東華比起來，實在是個戰五渣。
☆、第五境（尾聲）
天色已晚。
帶著小狐貍走到一處湖邊，東華停住了腳步。
這湖的靈氣很重，可以防止他走火入魔。正巧。
看了看熟睡的小狐貍，他沈吟片刻。
紫袍在月色下閃爍著，寶藍色的護額顯現在素白的額頭上，不知何處飄來的點點金光凝聚成蒼何在手。劍氣淩厲，劍身發出嗚嗚的沈吟。
輕抹過蒼何，劍氣劃開手掌，赤金色的血溶為飄渺的赤金色的氣體，縈繞在劍身。蒼何劍顫動起來，似乎有毀天滅地之勢，能一劍刺透前方的黑暗。
緩緩步入前方的湖中，湖水在光線下深邃，似乎深不見底。冰冷的湖水浸沒了腳踝，膝蓋，小腹。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下去，當水淹沒懷中的狐貍時，稍稍頓了一下，但隨即又接著走去。
水淹沒了雙肩，頭頂。
他在水中自如地睜著眼，蒼何劍身繚繞的氣體攪得水波粼粼。那只小狐貍嗆了水，驚恐地醒來，吐出一串氣泡，哀哀地要往東華懷裏鉆。
東華閉上眼，用手撥開她，死死將她按在水裏。他感受到她掙紮帶動的水波，隨後她似乎幻了人形，用極其驚恐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喊。
“東華！”
“東華！”
“我是鳳九啊東華！”
他的眉頭越擰越緊，生生地吐出一口血來，消散在冰冷的湖水中。
很久很久，掙紮的水波靜止了，聲音也消失了。
幻境開始震動，他感受到萬物的破碎。
“上古眾神為盟，蒼天為鑒，蒼何為祭，東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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