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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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筒裏有幾根簽。他們忙碌著抽出一根又一根簽,大多是搖搖頭,又放回去。有的大概是看到了中意的,慌忙攥了在手裏,一臉自得。東華從容不迫地站在那裏,隨意伸手抽出一根,瞇了瞇眼。

簽是白檀木做的,縈繞著他最喜歡的香氣。簽上的字刻得入木三分。

“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

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擡頭,見鳳九在臺下緊張地盯著自己。沖她戲謔地挑眉,看她的小臉皺成一團,額上那朵鮮艷的鳳羽花也微微皺起,不禁莞爾。眼前,時光流轉。

“東華,你喜歡我額頭上的花麽?”鳳九梳理著自己亂糟糟的長發,小心地繞過被子坐在他身邊。

“喜歡。”東華自然地接過梳子,幫她細細地梳理。

鳳九卻忽然不安分了。轉過身來:“那你說說,我好看還是花好看?”

“有什麽好比的。”東華一個響指,鳳九變回狐貍落在他身上,他便換了白玉般的指頭,一下一下順著她的毛,“這樣多方便。”

“請公子退臺,姑娘上前——”主持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他含笑下了臺,與鳳九擦肩的一刻,他感覺到鳳九輕輕的一掐。

“無妨,選一個自己最喜歡的簽便是了。”東華的聲音飄散在空氣裏,鳳九郁悶得跺了跺腳。她忽然冒出個念頭,他們是無緣的。她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這麽篤定,只當是自己太擔心兩人無緣罷了。

“請姑娘抽簽——”

姑娘們可精細多了,她們踱來踱去,細細地打量著一根又一根簽,揣度著自己相公的心思。鳳九楞了半晌,還是無措地伸手,隨便抽了一根。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什麽嘛,自己明明是喜歡就去爭取的人,哪有這麽淡定。

沮喪地放回簽筒,她又摸出一根。

“雲鬢斜簪。徒要教郎比並看。”

那一瞬,她的心劇烈地跳了一下。

小狐貍掙脫東華的手,變回人形,手裏幻出一朵真實的鳳羽花,氣鼓鼓地站在床上:“東華,你比比看嘛。”

東華歪了歪頭,饒有趣味地看著她。她頭上,剛剛他親手梳的髻,歪歪斜斜,襯著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分外可愛。

“自然是花好看。”他很虧心地說了一句,看著小狐貍像洩了氣一般,莞爾。

這是什麽時間的記憶?她不知道,卻不自覺地露出笑意。將簽攥在手裏,靜靜等著主持宣布結果。

“請姑娘下臺——下面宣讀配對的詩句,各位公子姑娘可瞧仔細了,可是有緣?”

鳳九飛一般溜回東華身邊,緊緊拉住他的手。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何處哀箏隨急管,櫻花永巷垂楊岸。”

“長安陌上無窮樹,唯有垂柳管別離。”

“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雲鬢斜簪。徒要教郎比並看。”

鳳九拿出自己的簽,緊張地看向東華。東華幻出先前取的簽,遞給她。鳳九接過,上面赫然是前兩句。

“我們一對啊!”鳳九激動地叫出聲來,引來一大群人的矚目,她慌忙吐了吐舌頭,扯著東華的袖子搖了又搖。東華只是寵溺地看著她。

早就說過,天命,又能如何。

☆、第二境(5)

月上柳梢頭。

鳳九玩得盡興,跟著東華進了一條小巷子,抹了抹額角的汗珠,興奮地扯了扯東華的手。東華含笑低頭,靜靜地看著他的小狐貍。

“今日七夕,你怎麽也得給我表明心意啊。”鳳九鼓著嘴,使勁眨眼。

“你想聽什麽?”東華指尖幻出一個花環,花環散發著清香,沁人心脾。

“說你喜歡我。”

東華勾了勾嘴角,他的小狐貍,從來沒變過。

他輕輕地將花環戴到鳳九頭上,捋了捋她鬢角的碎發。

“我愛你。”

鳳九有些失神,東華離她那樣近,近到她可以聞見他身上的白檀香,比花香還濃郁。

她沒想到東華的聲音會這麽好聽。

“再說一遍。”

“我愛你。”

東華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多少遍都行,小白。”

鳳九臉有些泛紅,羞得推了東華一把,擡頭,看到月亮,忽然露出了使壞的笑容。

“你們上古的神仙,都是怎麽表白的?”

東華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楞了一楞,不過隨機恢覆過來,挑了挑眉:“自是開放的很,遇到喜歡的姑娘,編個花環,給她戴上。聽聞你上古史修的不錯,想來是騙人的。”

鳳九毫無意外的表情,摸了摸自己頭上的花環,壞壞地笑了笑,討好地露出九條尾巴,使勁搖了搖。

“這我知道。但是我還聽說,再古老一點的時候,男子遇到中意的女子,直接雙臂一舉,喊一聲’挼!’就算表白了。帝君您可否屈尊,喊一聲給我聽聽。”

想想眼前的萬年寒冰做出那樣逗的動作,鳳九險些撲哧一聲笑出來,況且rua這麽一個軟糯糯的音,帝君再怎麽樣也決然不可能喊出什麽他一貫的氣勢來。這一把,她要贏了。

“怎麽,帝後想聽?”東華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湊到鳳九耳邊。溫熱的呼吸灑在鳳九的耳朵上,暧昧而溫暖。

“自然是想的。”鳳九略略讓了一讓,表達了自己的不可通融。她挑釁地看著東華,揚了揚下巴。

東華的笑容有些苦澀,他猶豫了片刻,擡手設了一個流光結界。沈默半晌,似乎是硬著頭皮,他緩緩舉起雙臂。

衣袖一點點滑下,露出白皙的手臂,遍布著薄繭的手上難得既沒有劍又沒有佛經,就那樣空空地舉著,委實有點突兀。他的表情已然是哭笑不得了,嘴抿了又抿,咬得下唇泛白,終於小心翼翼地發出一個沙啞的音:“rua!”

他的聲音有些小,在鳳九耳邊,卻如驚雷般炸開。

鳳九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曾經掌六界生死的天地共主,以一個如此被動而尷尬的姿勢,向自己表明心意。那一瞬,她的眼圈紅了,她想笑,眼淚卻止不住地滑下來。

“本君從未做過如此丟臉的事。只有你,小白。”東華放下雙手,袖子自然地滑下,他又恢覆了往日恬淡平和的模樣,話雖那樣說,臉上並沒有一點懊喪的神情,只有滿滿的笑意和愛意,“只有你,只能是你。”

鳳九一頭紮進他的懷裏,眼淚在他胸口肆意地氤氳開。他有些出乎意料,不過臉上洋溢起占了便宜的滿足。他緊緊抱住她,良久,幽幽開口:“你今晚,好好補償我。”

☆、第二境(尾聲)

“小白,你說說今晚什麽姿勢好呢。”

鳳九楞了片刻。

她實在想不到一個人能不要臉到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這種話,或者說她以為自己經歷了這段時間的磨練什麽都可以招架得住。

但現在,她已經羞到不知道怎麽辦的地步了,她感覺自己從臉到脖子到全身都紅的發燙。開口又不是,推開他又不是。

好半天,她終於毅然決然地推開了他,惡狠狠地吐出幾個字。

“我真是低估你了。”

“你是高估你自己了。”東華挑了挑眉,“敢這麽跟本君說話,信不信本君在這裏就把你辦了。”

“你你你能不能講點理。”鳳九嚇的接連後退,絕望地靠在結界上。

“道理這種東西,本帝君想講的時候,偶爾也會講一下,不想講的時候,也就不講了。”東華一步步逼近,明明滿臉笑意,鳳九卻覺得寒毛直豎。

“況且,你以為你講得過本君嗎。”

“我我我……我錯了。”鳳九陪著笑臉,“東華,能不能回去再說。”

“回去?”東華抿了抿嘴,“可以啊。你若能破了本君的流光結界,本君今日就放過你。”

流光結界………

這個就是傳說中的流光結界……

這個就是上古史裏傳說,東華紫府少陽君自創的,僅次於父神造的星光結界,全世界第二變態的流光結界……

鳳九嘴角抽搐著,看著冰冷的結界,開始懷疑自己三萬年的狐生。

說好的狐貍都是聰明狡詐,把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呢?

為什麽自己傻敷敷的就要被吃抹幹凈了。

所以到底誰是狐貍啊餵。

熟悉的白檀香已經到了鼻尖,她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其實也不是不願意,只是在這種地方……畢竟她一直以一只很檢點的狐貍自居。

眼前人似乎並不喜歡她一直這樣思考下去,頭一歪,輕輕咬住了她的脖子。

輕微的刺痛傳來,鳳九悶哼一聲,慌亂地摟住了東華的脖子。

她終於被東華按在了結界上。結界很漂亮,似有星光在上面流動,泛著微涼的氣息。她的神志有些模糊。

幸好,結界不是透明的……

她還是默許了東華的行為。他說過,他們是夫妻。

結界外,春寒料峭。結界內,春意融融。

鳳九迷迷糊糊的

她不知道自己被折騰了多久了,只感覺渾身散架了一般難受。

但她忽然又感覺周身清爽起來。接著衣服被輕柔穿好。她知道是東華。努力撐開一點眼睛,看見東華從懷裏掏出一個琉璃盒。那裏面似乎有些蜜糖,做成了小狐貍的樣子,十分精巧。

“小白?”東華柔聲喚她,她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 餵我吃一個。”東華搖了搖鳳九的胳膊,接著鳳九感覺有一塊冰冰涼涼的蜜糖被塞到手裏。

“睡前吃零嘴不好……”鳳九哼哼著,卻順從地舉起手,約莫著送到了東華的唇邊。東華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一口將蜜糖連同鳳九的指尖含在了嘴裏。鳳九只覺得指尖忽然被什麽溫熱的東西裹住了,隨即有個軟軟糯糯的東西劃過指尖。她終於意識到那是東華的舌頭,但臉已經絕然沒有辦法再紅上一紅。昏昏沈沈的,她睡了過去。

東華松開她的手,抿了抿嘴。肝腸寸斷的痛苦席卷而來,幾滴汗從額頭滑落。他小心翼翼地躺下,摟住鳳九。疼痛由五臟六腑緩緩上升,蔓延到心臟,骨髓,再到元神。他感到仙力在汩汩流失,一種從未有過的虛弱感一點點蔓延。他不覺將鳳九抱的緊了些。

對不起,我只能這麽做。

也不知道這算不算你殺了我。

他的視線一些模糊,一口赤金的血咽了又咽。

——“折顏,你有沒有什麽讓人死法好看點的藥。”

“帝君要這個做什麽?怎樣又算死的好看?”

“我入幻境以後,若是小白不忍殺我,便讓她餵我吃下。這樣,倒也算她殺了我吧。但是死相要正常點,不能嚇著她。”

“帝君想的到是周到。只是想要毒死帝君你這種級別的神仙,倒是有點困難。還有,你打算怎樣讓鳳九那丫頭餵你吃藥?”

“混在她給我做的蜜糖裏就行了。廢話這麽多,你倒底有沒有。”

“有倒是有,但只有一種,名為散元丹。位列四海八荒禁藥第一位,服用後不會七竅流血嘴唇發黑,只是會散盡仙者修為,撕裂元神而死。表面看起來與睡著了無異,只是內在裏要疼上幾百倍,不是常人能受。到時候你且忍上一忍。”

“無妨。”———

小白,好疼啊,你抱抱我。

東華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鳳九的手。他感到自己的元神在藥力下一點點破碎。即使是當年隨著父神南征北戰,受過無數大大小小的傷,也從未有過這樣的疼痛。又或許……是因為可以依賴的人在身邊,才會格外的示弱。

小白……

東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用隨後一絲力氣揉了揉鳳九的頭。

還望你醒來,莫要怪我騙了你。

☆、自白之——折顏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是折顏。

現實中的折顏。

我現在在發抖。

為什麽呢。

因為我騙了東華。

符合要求的藥有很多,只要他散了保護自己的真氣,什麽藥都可以毒死他。

我為什麽要騙他呢。

誰讓他當年自己不好好學藥理的,活該。

當然了,最主要是報這麽多年的仇。

什麽仇?他欺負我的還少嗎?!

這次得讓他疼一下。

當然了,他不會知道真相的。

第一次幹這麽缺德的事,真有點不習慣。

我告訴墨淵這件事的時候,他也沒說什麽。

哦,好像說了一句。

自求多福?

也不知道九丫頭和東華在裏面怎麽樣了。

嘖嘖嘖,真是麻煩。

☆、自白之——墨淵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是墨淵。

我現在在替折顏默哀。

估計等東華出來就會反應過來這一切,畢竟東華之前只是趕著去救鳳九慌了神。

真以為東華當年在水沼澤選修的是琴棋書畫,所以藥理就一竅不通了?

想想看東華沒有選修武備五項不也能打遍天下無敵手。

其實我最關心的是折顏被東華打死的時候,我是不是可以感應到綰綰。

他倆是世界上唯二的鳳凰,一只性命垂危時,法力深厚的神仙可以透過他看到另外一只鳳凰的情況和位置。

這麽多年沒對折顏動手實在是因為父神的照顧好他的囑托。那畢竟是父神他老人家的遺願。

現在終於有機會了。

到時候象征性攔東華一攔。

反正我就算真的攔也攔不住他。

☆、自白之——少綰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是少綰。

我在混沌界睡了三十萬年。最近隱隱有醒來的跡象。

因為我感應到了折顏有危險。

少則十天多則半個月,沒有危險我負責。

這個毫無用處的感應我向母神吐槽過很多次了,還不如讓我感應感應阿淵。

算了,不想提那個娘炮。

真他娘的累,為什麽睡覺也這麽累。

外面到底發生什麽了啊,除了阿淵和少陽那兩個死娘炮,還有誰打的過折顏那個終極娘炮?

無語。

總覺得前一陣子好像有個小丫頭的元神來過這裏。

那元神上還有少陽的氣息。

有意思。

看來祖宗我是該回去看看了。

才,才不是去看阿淵!

☆、第三境(1)

鳳九感到自己在急速下墜。

她似乎剛剛從一個溫暖的懷抱裏掉出來,鼻尖一抹白檀香還在。但隨即,僅剩的一點回憶轉瞬即逝。

咚。

她摔得生疼,幾乎要吐出一口血。塵土飛揚,很是嗆人。四周的聲音很大,很吵,似乎有野獸的咆哮,也有人在大喊。她被灰塵迷得睜不開眼,接著她又飛了起來,這次是在一股外力的作用下。隨之她感覺自己被什麽潮濕的東西包圍了,四周的灰塵變成了潮濕的腥臭味和腐爛味。她終於睜開了眼,自己處在一個很黑的洞裏,四周的洞壁是深紅色,還有些燙人。腳泡在黏糊糊的散發著惡臭的綠色液體裏,熏得她一陣幹嘔。

這是什麽破地方。

她試著掐一個火訣,但氧氣過於稀薄,火星轉瞬即滅。她感到自己有些透不過氣。突然的,山洞猛烈搖晃起來,幾乎將她甩到空中。慌亂間,她聽到自己脖子上不知何處來的鈴鐺響了起來,隨後,不遠處,似乎被刀劍劈開了洞壁一般,一道強光突然破了黑暗。

地面終於停止了晃動,她楞楞地站著,好不容易適應了光線。她看見暗紅色的水不知從何處湧出,嘩嘩地朝光線射進來的缺口湧出,也有一部分回進了她所在的位置。她趕緊跌跌撞撞地向光明沖去。

快到洞口了,她忽然發現有一個人站在洞外不遠處,手裏的長劍熠熠生輝,一襲紫衣,一頭銀發,護額上寶藍的晶石散發著好看的光芒。她停下匆匆的腳步,瞇了瞇眼,判斷著是敵是友。

忽的,不知何處有一灘暗紅的水滴落,砸得她一激靈。

她突然反應過來些什麽。

血。

潮濕的山洞。

腥臭的氣息。

還能是什麽。

她很抗拒,但也只能遲疑著擡起頭 。

此生最大的噩夢還是映入眼簾。

洞口的構成,不過是森森白骨,清晰的血肉,還不斷地湧出血水。整個山洞,都是這樣組成。洞外人的劍鋒上,一滴血水緩緩滑下。

這裏是……

不,不會的。

可惜是真的……

她在一只窮奇的肚子裏。

來不及再想什麽,她嘆了口氣,接著,很有骨氣地暈了過去。

東華淺笑一聲,蒼何劍在掌上化作虛無。

緩緩走近,提起半死不活的鳳九,另一只手捏個訣,渾身是血的小姑娘便化為一只火紅的狐貍——毛色卻因帶了層層的血痂而黯淡。他的手正拎著她的後頸。又一個修正術,鳳九九條尾巴便化為了一條。

“少陽,走了!”墨淵的聲音遠遠地傳來,待他走近,看到東華手裏的東西,楞了一楞,“這是哪兒來的,狐貍?”

“她被窮奇吞了。順手救的。”東華的表情恢覆往日的清冷。

墨淵沈吟片刻,看了看眼前的兇獸屍體,又看了看渾身是血的小狐貍,更加震驚地看向東華:“為了順手救一只陌生的小狐貍,你順手殺了一只父神養的窮奇?”

“如何。”東華已大步向前走去,“有時間多想想後天的仙魔大戰吧。想想你該怎麽面對,那位祖宗。”

墨淵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

“還有啊,這以後便是本君的小狐貍了。你以後說狐貍,不許加個小字。”

墨淵不知為何有一種窒息感,回過頭,匪夷所思地看著那個遠去的,長得很像少陽的人。

☆、第三境(2)

出了馴獸場,走了兩步,東華便走得煩了,揮了揮袖,瞬移到池塘邊。

這是個很幽靜的地方,又被他下了結界,尋常人根本找不到。

狐貍很沈,墜得他手腕都有些酸麻。這也是為什麽要瞬移的原因。嘆了口氣,東華在池塘邊蹲下,將狐貍輕輕泡在水裏。“當初在梵音谷說傷口被你壓裂開,真的不是開玩笑,小白。”東華柔聲說。輕柔地搓著鳳九的毛,洗去上面層層的血跡。鳳九的尾巴浮在水面上,順著水流飄動,很是好看。

手移到鳳九的頭上,東華細致地搓了搓她耳朵裏的絨毛。鳳九的耳朵很有彈性,他饒有興致的用手掰了一掰,耳朵又瞬間彈起,彈出些許水珠。

最後揉了揉鳳九的肚子,東華意猶未盡地嘆了口氣。玩弄著鳳九柔軟的尾巴,想著自己的心事。

過了很久。

鳳九在冰涼的水裏緩緩蘇醒,下意識地打個噴嚏。

給她搓揉的手頓了一頓。

“熱水去汙效果不好,只能帶你來洗冷水澡了。”比水更為清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鳳九感覺有一雙手在自己身上輕揉慢撫,很是舒服。幽幽的白檀香一縷縷飄過,確是似曾相識。擡頭,一張禍國殃民的臉成功引起了她的註意。

這個哥哥好好看啊。

頭發好好看,像青丘的凍雪呢。

啊護額上的晶石好漂亮,像青丘的星星呢。

哇這個哥哥之前殺窮奇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那他肯定知道青丘在哪兒,肯定能送我回去。

似乎是感覺到自己被盯得太久了,那人一直垂著的眼簾忽然擡起,對上了她的視線。

“小狐貍,想看到什麽時候?”

啊………

鳳九楞了一下,從漫天的猜測中回過神。

隨後,臊得一巴掌揮到自己臉上。

也不知道今日怎的這般沒出息。

等等,有哪裏不對。

這個好看的哥哥在幫我洗澡?

洗澡啊?

洗洗洗澡!

這這這怎麽行呢,我白鳳九一世清白,怎麽能毀在這裏了呢。

她絕望地張大了嘴巴,又一爪子揮到自己臉上,卻又無法拒絕自己犬科動物享受撫摸的本能。

東華輕輕笑了笑,將她從水裏抱出來,也不顧水淋淋的,就抱在了懷裏。

“小狐貍,冷嗎?”

鳳九接連打了三個噴嚏。

狐貍的噴嚏也很是可愛,小小的,聲音也好聽。

東華心情愉悅,隨手解開衣襟,將鳳九塞進了懷裏。

鳳九還未反應得過來,便天旋地轉,四周一片黑暗。但這裏幹爽又溫暖,還有著熟悉的白檀香,感覺很是安全。她似乎被什麽布料一樣的東西裹住,不太方便動彈。她試著用小爪子踩了踩前方的壁,有點硬,又有點軟,暖暖的。忽然,她爪子上的肉墊感受到了一絲震動。她楞了楞,又試著將爪子湊向剛才那個地方。

心臟沈穩的跳動從深處傳來,引起表面的共鳴,又傳到她的小爪子上,她的爪子也有節奏地微微顫動起來。

這是………

那個哥哥的懷裏!

她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驚訝得又打了幾個噴嚏。

她感覺有一股外力將她向眼前的胸膛按了按,她便結結實實地撞了上去。暖意將她包裹住,身上的水汽和寒氣似乎悉盡被驅散。

“靠著點,把自己蹭暖和了。看你這一身好皮毛,確是沒甚保暖的用處。”

胸膛隨著聲音震動著,沈悶。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近,很沈,明明是戲謔的語氣,卻讓人安心。

鳳九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不正常。

這世間,是不是有一見鐘情。

鳳九放棄了抵抗,順從的默默在那胸膛上蹭了蹭。她感受到他顫抖了一下,大概是她太冷了,冰著他了吧。

☆、第三境(3)

“少陽!”

東華邁入食堂的一刻,一個清脆的女聲在背後響起。

腳步頓了一頓,東華回過頭,不遠處,有一只炸了毛的氣喘籲籲的鳳凰。

“阿淵在哪兒,快告訴我!”

曠別幾十萬年,再見到這只鳳凰,東華頗有些感慨。可嘆現在並不是感慨的時候。

他想著,如果下一境有機會穿越到水沼澤求學初期,再好好跟這個好兄弟敘敘舊也不遲。

懷裏的小狐貍似乎不安地動了動,許是被少綰的咆哮嚇醒了。東華安撫地拍了拍她,擡頭看向少綰。

“本君不告訴你又如何。”東華挑了挑眉,語氣染了戲耍的意味,“後天兩族都要大戰了,今日魔族的祖宗還在我神族的行宮裏到處找父神的兒子?”

“你!”少綰氣的一口氣沒喘勻,劇烈地咳嗽起來,“我就是要找阿淵說這件事啊!這仗是不是非打不可?”

東華沈默了片刻,今日在這裏見到少綰實在是驚奇,他記得幾十萬年前真實的歷史裏根本不是這麽個情況。分明在幾個月前墨淵和少綰就該已經劍拔弩張,若真能像現在發生的一樣好好談一談,或許歷史又將是另外一個樣子。

“也罷,他此刻在何處本君並不清楚,但不消片刻他該是會來吃飯的。”

不等少綰再問什麽,東華轉過身,走進食堂。

挑了最偏僻的一個桌子坐下,他從懷裏掏出呼呼大睡的小狐貍。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桌上的菜已經備齊,他隨意吃了兩口,便放下了碗筷。

鳳九悠悠轉醒的時候,東華正在剝蝦。白瓷碗裏已經有了不少蝦仁,為防冷卻還用了一層仙法罩著,香氣混著熱氣,飄逸四散。見鳳九醒了,東華的動作頓了一頓,將手中剛剝好的蝦仁自然地送到她嘴邊。鳳九不知為何覺得分外熟悉,順從地張嘴讓他塞了進去。

於是墨淵來的時候便看到這樣一副場景。一只火紅的小狐貍軟綿綿地趴在桌子上,蓬松的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桌面,聽話地吞下東華塞到她嘴裏的一個又一個蝦仁。東華剝完了蝦,又不客氣地取了魚的中段,用筷子細致地拆著魚骨頭,將剔幹凈的魚肉一筷子一筷子送到小狐貍的嘴裏。

墨淵尷尬地在旁邊站了一柱香的時辰,並不是很敢喊上那麽一聲少陽。他莫名感覺要是自己現在打擾東華,會落得個更尷尬的下場。東華眼皮都沒有擡一下。直到餵飽了小狐貍,才慢條斯理地擡了擡頭。

“你站在這裏做什麽,本君可沒有規劃分給你的飯菜,自己去打飯去。”

“對了,你的祖宗在到處找你,說是要和你談談後天的對策。”

墨淵絕望地撫了撫額頭:“我自然知道。剛剛替你處理了那只窮奇,還替你領了罪,被父神罰抄三百遍經書。你倒是在此處逍遙快活。也罷,我來請你晚上陪我走一趟,我和少綰折顏都約好了,晚上去晚楓高地商討作戰事宜。怎麽既不挑起大戰,又讓魔族消停。”

東華並不回答,慢條斯理地取手帕擦了擦手,又給小狐貍擦了擦嘴,一臉寵溺地看著小狐貍,完全無視墨淵的存在:“小狐貍,你想去嗎?”

鳳九搖了搖尾巴,滿臉期待。

“那便去吧。”東華擡起頭看著墨淵,聲音恢覆了往日的清冷,“你到時候記得烤些宵夜,別讓本君的小狐貍挨餓。”

墨淵的整張臉都在不自然地抽搐。他有些懷疑眼前這個是不是真的東華紫府少陽君。

戀愛中的少陽,委實讓人慎得慌。

☆、第三境(4)

晚楓高地。

不出所料,東華帶著小狐貍姍姍來遲。

烤玉米和烤地瓜的香味已彌漫在了整個晚秋高地上,眼前三個人抽搐的表情讓東華有些不爽。

“你們這樣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墨淵冷笑兩聲:“沒什麽,只是為了烤出你的小,不,你的狐貍喜歡吃的夜宵,我特地去問了一趟青丘白止狐貍喜歡吃什麽,然後問他借了些青丘特產的紅心地瓜。”

少綰打個哈欠:“然後來了以後發現沒帶火種,強迫借的我的鳳凰火。”

折顏:“我倒沒什麽,就是被迫作為唯一的單身青年被迫來參加晚宴有點尷尬。”

東華唔了一聲,自顧自幻出一個坐塌,坐了下來,取過火坑上的一個烤地瓜,便替鳳九細細地剝起了皮。墨淵嘆了口氣,撈了一根玉米遞給少綰:“你也吃點吧,吃飽了才能想出好主意。”

少綰不客氣地接過,大口啃了起來。

折顏用水粉色的紗衣掩住臉,不住的喃喃:“沒眼看吶,沒天理吶……”

“墨淵,以後烤地瓜要用小火慢慢煨。”東華的聲音飄飄悠悠,墨淵頭上爆出的青筋又粗了幾分。

鳳九窩在東華懷裏,小口啃著冒著熱氣的地瓜,耳朵一抖一抖。

她自然已經明白自己是穿越了。穿越到了什麽時候她自然也不會不知道。要不然那上古史不白修了。

那個大大咧咧的女子就是傳說中失蹤的魔族祖宗少綰?抱著自己的這個哥哥,被稱作少陽,想必就是東華紫府少陽君。也就是後來萬世敬仰的東華帝君。她的記憶只到兩萬歲那年結束,自然不記得自己曾與帝君有什麽交集。這裏的一切,都陌生的很。除了她自小便熟悉的那個後來喜歡上她四叔的為老不尊的折顏,以及那個收她姑姑為徒的墨淵上神。

不過,挺幸福的。她舒服地在東華懷裏拱了拱,換來東華輕柔的撫摸。

“綰綰,你必須回魔族。”墨淵鄭重地看著啃玉米的少綰。

“廢話,祖宗當然知道要回去。問題是,慶姜那玩意兒不是祖宗我能控制的。”少綰滿嘴玉米,聲音含糊不清,“祖宗我說起來是祖宗,其實也就是個精神領袖,手上沒權啊。”

“那只能,假死了。”東華語不驚人死不休,墨淵和少綰齊刷刷地看向他,一臉震驚。

“讓墨淵假裝殺了你,可以平息魔族內亂。”

“那祖宗我去哪兒?”少綰差點把玉米棒子砸到東華頭上,被墨淵攔了又攔,“祖宗以後千秋萬世只能當個別人口中的死人?虧你想的出來!”

“還能怎樣。”東華看都不看他倆,輕輕吹著才撈出來的玉米,用手試著溫度。

懷裏的狐貍垂涎三尺地擡起頭,東華便將玉米湊到她嘴邊。剛剛吃飽了地瓜的鳳九難得地小口啃咬著,留下一行可愛的牙印。

☆、第三境(5)

晚楓高地上是一個很詭異的景象。

鳳九吃了三個地瓜,兩個烤玉米,躺在地上直哼哼。東華有一下沒一下地給她揉著肚子。少綰和墨淵面對面坐著,各自低著頭想心事。折顏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坐在火坑旁,用一根樹枝戳戳搗搗地玩火,時不時打個難受的哈欠。

“算了,就那樣辦吧。”少綰嘆口氣,打破了寂靜,“祖宗我就死一回。”

墨淵沈默著,征求意見似的看向東華。東華並沒有擡頭,自顧自地逗狐貍。他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折顏,折顏被煙火嗆得有些睜不開眼,使勁揮了揮手:“看我幹嘛,今天從頭到尾有我一點事嗎?”

“別廢話了,祖宗我決定了,就這麽辦吧。”少綰起身,撣了撣屁股上的灰,“後天見。阿淵你刺我的時候小心點,少陽你一定要用瓶子收住我啊。”

墨淵的眉頭擰的分外緊,卻也無可奈何。

Ps:境外,墨淵本和折顏面對面喝茶,忽然擡頭直勾勾地盯著折顏。

折顏一臉無辜。

墨淵:“為什麽我忽然感覺看你和帝君兩個人很不爽。好奇怪,突然有的感覺。”

折顏:“我哪知道,你看我們不爽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回到境內——————————————

鳳九已經在東華的按摩下呼呼大睡,東華小心地將她抱起來,塞進衣襟。

“無事的話,本君先回去了。”

少綰聳了聳肩,向墨淵點點頭:“祖宗也走了。你保重。”

夜涼如水。

回到寢室,東華將小狐貍掏出來,自己在床上躺下,任她窩在自己的胸口。鳳九沈甸甸的,壓的他有些悶氣。含笑看向胸口熟睡的小狐貍,忽然聽見撒嬌似的叫喚。那是奶狐貍的叫聲,他並不明白有什麽含義,心卻化成了一灘春水。

忽然,身上一沈。他緩緩睜眼,小狐貍已然不在了,一個粉衣少女整個兒的趴在他身上,小嘴還不停咂巴著,似乎夢見什麽好吃的。少女的幽香很近,他有點口幹舌燥。

但他不能動她,這一境她才兩萬歲,太小了,他會傷到她。

東華試圖將鳳九從身上挪下,才稍有動作,就被一把摟住。鳳九生氣了一般,用力在他胸口蹭了蹭。

東華不得不承認,忍得,好辛苦。

嘆口氣,捏一個訣,少女又變回了一只奶狐貍。

在狐貍頭上揉了揉,少陽閉上眼,卻知道這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對墨淵,對少綰,都是。

☆、第三境(6)【曠古一戰(上)】

仙魔大戰前一天。

雙方備戰。

東華攜鳳九游湖。

仙魔大戰當天。

戈壁上,滾滾黃沙,大漠孤煙。

魔族的部隊洶洶而來,飛沙走石。

清一色的灰色鎧甲裏,東華的紫衣分外醒目。他騎在馬上,旁若無人地給懷裏的小狐貍順毛。

折顏和墨淵分別在他兩旁。墨淵擰著眉看著前方,無暇顧及別的什麽。折顏聳了聳被鎧甲壓的酸痛的肩,看了東華一眼,抿了抿嘴。

“少陽。”折顏輕輕喚了聲。

東華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少陽!”折顏提高了些聲調,一臉的難以名狀,

東華總算微微擡了擡眼皮,嗯了一聲。

“馬上要打仗了,你能不能認真點!”折顏指了指他摸狐貍的手,“還把狐貍帶過來,就不怕不小心把它掉了,害得它壯烈犧牲?”

“你在說下去,我讓你現在就壯烈犧牲。”東華的聲音很輕,卻著實讓折顏打了個冷顫。

慶姜和少綰已帶著兵馬走到了不遠處,前鋒部隊浩浩蕩蕩地跟在他們身後。墨淵微微張了張嘴,額角上冒出了一層汗。

號角就快吹響。

東華低下頭,聲音輕柔。

“小狐貍,我記得你是可以幻人形的。”

鳳九呀的叫喚一聲,抖了抖耳朵。

“你在馬上坐穩了,我去有些事。”東華揉了揉她的頭,將一朵紫色的小花塞在她的爪子裏“等會兒周圍的大家會幫著演戲,好像我要出事的樣子,你不要怕,不要理他們,他們問你話你就說不知道。墨淵或者折顏可能會來搶這朵花,這也是我們約好的,你不能讓他們搶到,等他們搶的時候,你就把花一口吞下去,這場仗,我們就贏了。懂了嗎?”

鳳九有些迷糊,她不太懂這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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