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雨越下越大，江離衡的左耳幾乎聽不清聲音了，但他清晰地記得宇凜畫那組畫時的樣子——熬了三個通宵，最後趴在他肩上睡著，手裏還攥著畫筆

"回家再說"江離衡提高音量"我去買蛋糕"

掛斷電話後，他在雨中站了很久，助聽器裏傳來斷斷續續的電流聲，像是壞掉的收音機，十八歲那場車禍後，醫生說他左耳的神經損傷會隨時間惡化，他從未告訴宇凜這件事

蛋糕店的玻璃櫥窗上凝結著水霧，江離衡選了宇凜最愛的草莓蛋糕，要求加雙倍奶油，店員打包時，他的手機又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江離衡先生嗎？"一個溫和的男聲"我是莫青雲，宇凜的大學導師"

江離衡瞬間繃直了背脊"莫教授"

"冒昧打擾"莫青雲的聲音帶著歉意"宇凜父親聯系了我，希望我勸他回家"他停頓了一下"但我想先了解情況，宇凜最近...還好嗎？"

雨滴順著江離衡的發梢滑落，他知道莫青雲是誰——宇凜畫室的照片裏，那個站在他身後、手扶他肩膀的中年男人，宇凜曾說過，莫教授是唯一支持他休學追夢的人

"他……"江離衡聲音比想象中沙啞"畫了很多新作品"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嘆"那就好，其實...下周藝術中心有個青年畫家聯展，我給宇凜留了位置"

江離衡握緊蛋糕盒的提繩"我會轉告他"

"還有件事"莫青雲的語氣變得嚴肅"宇凜很有天賦，但需要專業指導，如果他決定繼續畫畫..."

"我會支持他"江離衡打斷道"無論他做什麽決定"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江離衡推開門，發現客廳沒開燈，只有畫架旁亮著一盞小臺燈，宇凜坐在地板上，面前攤著幾本畫冊，聽到動靜後猛地擡頭

"怎麽了？"江離衡放下蛋糕，蹲下身捧起他的臉

宇凜搖搖頭，把臉埋在他肩窩，江離衡的外套還帶著雨水的濕氣，但他毫不在意地緊緊抱住。

"莫教授給你打電話了？"宇凜悶悶地問

江離衡身體一僵"你怎麽知道？"

"他也打給我了"宇凜擡起頭，睫毛上沾著淚珠"說爸爸去找過他..."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離衡，我是不是...很任性？"

江離衡用拇指擦去他的眼淚"為什麽這麽說？"

"如果我聽話回家..…."宇凜抓著他的衣角，指節發白"我連好點的顏料都買不起..."

江離衡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他捧起宇凜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聽著，我從不覺得你任性，你選擇畫畫，選擇我，是我最大的幸運"

宇凜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江離衡吻去他眼角的淚水，鹹澀的味道在唇間蔓延，他想起林芮的提議，輕聲說"遇久互娛真的很欣賞你的畫"

"可是..."宇凜咬著下唇"我怕搞砸..."

"不會的"江離衡從包裏拿出合同"看，他們給我的offer，我們可以一起工作"

宇凜睜大眼睛，手指輕輕撫過紙面上的公司logo"真的可以嗎..."

"當然"江離衡吻了吻他的發頂"現在，要不要嘗嘗雙倍奶油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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