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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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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宋餘和姜焉的關系一下子便近了起來,阮承青發覺了,還有些吃味兒,以往在這國子監,宋餘可只有他一個朋友,怎麽幾日不見,二人好得都似要越過他了。

阮承青問宋餘:“五郎,你怎的和齊安侯如此要好了?”

宋餘楞了下,說:“我和齊安侯,要好?”

阮承青哼哼唧唧道:“可不是,我堵了你幾回也堵不著人,都說你跟著齊安侯走了。”

宋餘倒也沒覺得自己和齊安侯要好,在他看來,齊安侯心善又極有責任心,不嫌自己愚笨,散學後還為自己開小竈,當真是良師。經阮承青這麽一說,宋餘才反應過來,他近來的確是和齊安侯走得很近。

宋餘說:“齊安侯教我騎馬呢。”

阮承青說:“你不是騎不得馬嗎?”

宋餘道:“已經能騎著慢慢走兩圈了。”

“哎?”阮承青驚訝地揚了揚眉毛,說,“真的?”

宋餘老老實實點頭,阮承青拍了拍宋餘的肩膀,高興道:“好事啊,真是好事,這個齊安侯,還真是有些本事。”

宋餘深以為然,道:“齊安侯是個好人。”

阮承青道:“所以你們每日散學後,都是去騎馬了?”

宋餘說:“是啊,齊安侯侯府內有個校場,我們散學後便去校場騎馬。”

阮承青越聽面色越是奇怪,說:“就教你騎馬?”

“騎了馬,然後一起用飯,侯府做的炙羊排很好吃,半點兒都不腥膻,和京都的風味全然不同。”

阮承青看著宋餘,眉毛皺緊,道:“五郎,非親非故的,齊安侯為什麽對你這麽好啊?”

“當初在街上伸出援手姑且算作路見不平,可你和他也沒這麽深的交情啊,還日日邀你過府騎馬共用晡食,”阮承青說,“胡人……都這般熱情?”

宋餘眨巴眨巴眼睛,看著阮承青,猶豫道:“可能?”

阮承青道:“他給別人開小竈沒?”

宋餘想起騎射課上被姜焉訓斥得頭也擡不起的監生,姜焉是上過戰場的,看不得花架子,當真授起課來尤為嚴厲。原本廣業堂的監生還當姜焉是心血來潮,做所謂的助教,不過是走個過場,哪成想他比國子監內的武師傅還嚴苛。武師傅尚且顧忌他們的身份,姜焉可不管,劈頭蓋臉一頓訓斥生生能將監生罵得無地自容,以至於有的監生談及要上騎射課就兩股戰戰,告病不去。

宋餘搖頭。

阮承青:“他請別人吃飯嗎?”

宋餘也搖頭。

阮承青說:“對啊,他怎麽請你吃飯不請我吃飯?咱倆不是一起認識他的嗎?你們後來又見過?”

宋餘想了想,搖頭道:“只在國子監見過。”

“我哥說,這世上是有善人,可人的善心是有數的,若是過了,必有所圖,”阮承青看著宋餘,道,“齊安侯不會是對你有所圖吧。”

宋餘一楞,望向阮承青,說:“齊安侯會圖我什麽?”

阮承青也楞了,嘀咕道:“對啊,你一傻子,他圖你什麽,你又不是姑娘。”

“圖錢?你也就有錢了。”

宋餘鼓了鼓腮幫子,“我不是傻子。”

阮承青還在琢磨,道:“他不會真圖你錢吧?你娘給你留下的田莊,鋪子,可值錢呢。”

宋餘想也不想就搖頭,說:“齊安侯不是那樣的人。”

“那可說不好,你們才見過幾回,你都上人家裏去了,”阮承青說,“我邀你去我家,你都不樂意去。”

宋餘看了阮承青一眼,堅定搖頭,“不去你家。”

阮承青悻悻然,咕噥道:“我哥又不吃人,他平日裏還是很好說話的,你又不是沒見過。”

就是因著見過,宋餘才不想再去阮家。阮承青的嫡親兄長阮承郁倒也不是生得猙獰駭人,相反,阮承青生得俊朗,他哥哥阮承郁生得自也不差。阮承郁生得極美,是當真美,修眉鳳眼,雌雄莫辨,身穿大紅織金飛魚服,手提繡春刀,只往那兒一站,通身煞氣便能止小兒啼哭,四野皆靜。

阮承青自己說得也心虛,好吧,他也怕他哥。

阮承青道:“哎呀,說岔了,咱們現在不是說的我哥的事兒,說的是你和齊安侯,嘖,總之你還是離齊安侯遠點兒吧。”

宋餘說:“為什麽?”

阮承青道:“那你說,他無緣無故對你那麽好作甚?你別說他心善啊,你見過哪個人能心善到這個地步的?”

“不管怎麽說,他還是個胡人呢。”

宋餘抿了抿嘴唇,輕聲說:“雲山部族雖是胡族,卻也戍衛了定北關二十餘年。”

阮承青啞然,片刻,又道:“那他好端端的,對你那麽好做什麽?”

宋餘沈思了許久,說:“因為我請他吃魚?”

阮承青:“……”

宋餘卻覺得自己說得很有道理,道:“二哥你不知道,齊安侯是當真很喜歡吃魚,我們還說定了,等來日他離京,要在我的莊子裏買上魚幹魚脯魚醬帶回定北關。”

阮承青無言,“齊安侯缺魚嗎?他是侯爵!”

宋餘:“……缺吧,他說他爹他姑姑都愛吃魚,北地少河流,他們都只能改吃牛羊了。”

阮承青:“……我怎麽覺得他在騙傻子。”

宋餘不高興,“阮二郎,你才是傻子。”

阮承青哼了聲,道:“別人說什麽信什麽,你不傻誰傻?以後被騙了可別尋我哭。”

宋餘說:“齊安侯真是好人,二哥,你不能因他是胡人就歧視於他,雲山部族對大燕忠心耿耿,每年邊匪襲關,死在戰事中的雲山族人都不少,話若傳他們耳中,他們會傷心的。”

阮承青一噎,說:“是,齊安侯是好人,我是壞人,我多管閑事。”

宋餘笑了,道:“我知道二哥是擔心我。”

阮承青:“哼,你得知道遠近親疏,咱們認識的時候,齊安侯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他這話一落,就聽一記聲音傳了過來,“是嗎?”

二人循聲看過去,就見一道頎長的身影立在幾步開外,不是齊安侯姜焉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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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承青僵住,宋餘也傻了,二人面面相覷,又齊齊看向姜焉。姜焉面上不辨喜怒,盯著阮承青看,阮承青幹巴巴地笑著招呼,“齊安侯,好巧。”

姜焉說:“的確是巧,要不怎麽能聽著有人說本侯居心叵測呢。”

阮承青一時也不知如何接話了,宋餘說:“侯爺,二哥不是有意的,還望侯爺海涵。”

阮承青也道:“我……我胡言亂語,侯爺大人有大量……”

姜焉瞧瞧惴惴不安的阮承青,又瞧瞧宋餘,他倒不至真和阮承青生氣,只不過想起那句阮承青與宋餘相熟時,他還不知在哪兒心裏有些不平,心道他和宋餘認識時,阮承青才不知道在哪兒呢。

真要論個先來後到,怎麽也輪不到阮承青。

偏偏宋餘前塵盡忘。

姜焉擺擺手,道:“和你開個玩笑,這等話我怎的會放心上,”他看著阮承青,道,“你們中原不是有句話叫一見如故嗎?本侯覺得,本侯與五郎就是一見如故。”

他說得直白又坦蕩,宋餘和阮承青都楞了一下,姜焉接著道:“本侯覺得五郎赤誠可愛,是個能深交的人,想與他做朋友,也見不得別人輕視於他。”

宋餘呆呆地看著姜焉,正對上姜焉的目光,那雙異族眼眸不閃不躲,直率得沒有絲毫矯飾,莫名的,宋餘臉一下子就紅了。

阮承青聽他這番解釋,突然覺得自己是小人之心了,他能與宋餘相交至今日,撇開當初阮承郁的吩咐不談,自也不是當真將宋餘當傻子的。

阮承青肅然起敬,他和宋餘相交,不乏有人嘲笑他竟與傻子為友。阮承青頓時頗有尋著知己之感,道:“侯爺果真不是那些膚淺短視的小人,我們五郎雖說傻了些,可論品性,那是一等一的純良,豈是那等金玉其外敗絮其內的東西能比的?”

他說得毫不心虛,宋餘卻被他這樣的誇獎讚得臉頰紅撲撲的,更不要說還是當著姜焉的面,笨拙道:“二哥言過了……我沒有那麽好。”

阮承青大聲說:“誰說的,你要不好,我能與你做朋友?”

姜焉也道:“你不好,我怎會親自教你騎射?”

宋餘臉都燒起來了。

姜焉看著,不由得微微一笑。

阮承青和姜焉莫名達成了共識,他摒棄了對姜焉的偏見,很有英雄所見略同之感。說實在的,他也只是怕姜焉別有所圖,可一想,姜焉一個異族人,他真要敢做什麽,別說長平侯府和馮家不會允許,他哥可是錦衣衛指揮使。錦衣衛!大不了他求他哥出手給五郎出氣!

若是阮承郁知他這般輕而易舉就被姜焉三言兩語糊弄了,只怕要將阮承青吊起來好好倒倒腦子裏的水。

幾人都在亭中小坐,阮承青想起什麽,道:“說起來,侯爺,你前些時日不是遇刺了麽?你可知那刺客是什麽人?”

宋餘一怔,也看向姜焉,猛地想起他頭一回在阮承青口中聽說姜焉的名字,便是他遇刺一事。

有些時日了,刺客還沒抓著?

姜焉對這事兒並不在意,他神情如常,道:“是令尊還是令兄讓你問的?”

“都不是,他們都不和我說朝堂上的事,”阮承青嘆了口氣,道,“我是隨口一問,侯爺若是不方便說也沒什麽。”

姜焉無意識地把玩著腰間的魯班球,無所謂道:“我也不知道,想要我命的人有很多。”

“定北關外的胡匪,同為胡人一族的胡人,”姜焉輕輕笑了下,道,“可能還有你們——大燕人。”

阮承青和宋餘都擡起眼睛看著姜焉,阮承青眉毛皺起,道:“怎麽可能?燕人殺你作甚?”

姜焉說:“陛下封我為侯,大燕多少年不曾封侯了?”

“我來國子監尚且不受書生待見,我一個異族人,被侯爺擢為侯,戍守邊關的邊將,京都的勳貴,哪個會樂意?”

阮承青啞然。

他只是不太懂朝中事,也不願去想,可他出身阮家,父兄都在朝為官,倒也不是真的二楞子。他想起自己的揣測,心中生出幾分愧疚,低聲道:“雲山部族戍守定北關多年,是大燕的功臣,否則,陛下又怎會封你為侯?”

宋餘也聽得似懂非懂,他心裏想,原來想要姜焉死的人這樣多。

姜焉自是能察覺宋餘擔憂的眼神,心裏受用,他清了清嗓子,義正辭嚴道:“大燕庇護我族,我族為大燕戍守邊境,這是理所應當,也算不得什麽。”

“不過區區幾個刺客,能奈我何?”

宋餘道:“侯爺神勇,但是雙拳難敵四手,平日身邊還是要多帶些人才好。”

姜焉笑了,說:“好,我還等著踐行與五郎的邊境之約呢,自然不會有事的。”

阮承青在一旁插嘴道:“什麽邊境之約?”

姜焉那語氣拿捏得莫名,宋餘突然就有點兒心虛,結結巴巴道:“沒,沒什麽,沒什麽邊境之約。”

“你不是還有功課未做嗎?快去做,不然你爹又要斷你的月錢了。”

阮承青看看姜焉,又看看宋餘,總覺得發生了什麽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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