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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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自上次盛大的潑水動作後,岳花林每次碰見顧研,都會下意識地去多看一眼他的穿著,她深切地希望能在顧研的衣服上發現一些黃色斑點,然而一點都沒有。

要麽是顧研把那些臟衣服都扔了不穿了,要麽就是她那盆水潑的位置不對,一件都沒潑上。

雖然岳花林一直更傾向於前者,但顧研淡定從容又略帶嘲弄的表情,卻讓她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別擠,別擠……”

學校展板又放榜了,放的是上次的月考成績。

每到成績放榜的第一時間,全校同學就會一起湧向這三平米不到的展板上,岳花林本不想擠,這東西等過個兩天自然就沒人看了,到時候自己想怎麽看就怎麽看,但實在架不住室友們好奇心急死貓,於是便只能被迫跟著一起擠。

她本身長得瘦,力氣體格都不如別人,再加上勁頭也沒人家足,人家一個用力,便把她擠出了人群。

“我丟……”

不知哪位同學一屁股的力太大,直接把岳花林擠地半跌了一跤,體委見了,本打算上來扶一把,卻不知道因為什麽生生止住了腳步,接著往後又退了幾步,最後直接不管她,繼續在人群中發力去了。

“你個……”本想對體委的“見利忘義”控訴兩句,但隨即一個褲腳映入岳花林的眼簾,精幹的黑色褲腳邊下有一截半隱半露的腳踝,腳踝下的黑色運動鞋上,還依稀有一些不細看看不出的淡黃色印跡。

“岳花林。”

一個幽幽的聲音在她頭頂開了口:“又來看我的作品麽?”

岳花林擡了頭,那張明明每天都能看見,近看卻又會被不自覺驚艷的臉,在日光的照耀下,透著白皙的明光。

真是好看又欠揍,猖狂又克制。

許是顧研鞋上幾個幾不可聞的黃色斑點愉悅到了岳花林,她被這麽說居然也沒生氣,慢慢地起了身,難得自嘲又陰陽道:

“哎呦,這不是顧會長嘛,我的確是來看你的大作《岳花林》的,但很可惜啊,被撤下了,估計以後都看不到了……”

她邊說著,眼睛邊往展板上一掃,掃到了年級第一第二的名字,緊跟著語調古怪道:

“不過這成績單,也算是顧會長你的一個作品,讓我看看你的署名在哪,哦!第二名啊……那壓你一頭的第一名,梅曉院同學,在不在你們學生會啊?”

岳花林的語氣相當怪誕,就像在唱戲,只是,她一個連榜都沒上的人,借著根本就不認識的年紀第一的名號,嘲笑年級第二,楞誰聽了都會認為她大言不慚,不過索性大家的視線都被成績單吸引了,沒人在意這裏的倆人正拐彎抹角地輸出一些有的沒的的無聊東西。

梅曉院就是那個吃飯時間都要學習的學習狂人,這人可謂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絕佳代表,也是繼顧研之後第二位全校都認識大佬。同學圈裏經常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人再牛牛不過顧研,書再念念不過梅曉院。”

梅同學平時跟人的日常交流都不存在,更不用說加入什麽學生會了,岳花林這話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挫挫顧研的銳氣,你學生會長有什麽了不起,最頂級的高手,終究還是出於民間。

本以為那脾氣很大的顧會長聽了會生氣,卻未曾想他嘴角一勾,輕笑了一聲,緊跟著彎下身子,在岳花林沒反應過來時,一只手拉著她的臂彎,楞是將她拽了起來。

已經有人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眼睛不時往八卦中心這邊看,只聽得顧研幽幽開口,仿佛不是在說自己的事情:“無緣無故提起梅曉院,就是為了諷刺我兩句,岳花林……”他差點上手要用拇指拂過她的嘴唇,“我怎麽覺著,是你自己很想壓我一頭啊?”

為避免他的觸碰,岳花林立馬後退兩步,剛想開口駁斥些什麽,餘光一掃看見,大家都在往這邊看了,那數十雙想入非非的眼神裏充滿著不對勁,就好像面前的二人,必然有點情愫在裏頭。

而顧研卻像渾然不知似的,依舊輕佻有趣地看著她。

看來那盆顏料,水兌多了!

人群之下,岳花林不好再跟他多說,趕緊埋頭,拉著室友跑了。

*

運動會如期而至,岳花林所在的七班,在體育委員孫家浩強大的“威逼利誘”下,報名人數達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全班四分之三都是運動員,剩下四分之一還是班長硬勸,說全體報名實在過於誇張,到時候班裏沒人給運動員做後勤保障是不行的,體委這才作罷。

像岳花林這種,只參加個立定跳遠,不消耗體力,不需要人攙扶遞水,且一定沒有名次的運動員,在孫家浩眼裏相當於沒參加,他將幾把扇子和幾大包紙巾放到岳花林桌上,邊點數量邊道:

“老岳,等明天你比賽完了,幫忙給參加跑步的同學扇扇風擦擦汗……然後還有一個事,我今天真是忙炸了,沒工夫去學生會那裏領運動會日程表了,你幫我去領一下……”

岳花林挺樂意給班裏出力的同學幹幹後勤,但若說去學生會……她可不想看見那個低頭不見擡頭見的討厭人。

“體委,這事包我身上了,我肯定把比賽的同學們都給伺候好,然後還有一個事……”

見她煞有其事,孫家浩湊近了準備聽聽她說什麽,哪知道這人還不死心,一張口就是讓人氣憤的要求:“就是我跟學生會的人都不熟,去一次挺為難的,要不這樣,你給我把那個立定跳遠的比賽給免了……”

孫家浩一聽差點白眼翻過去:“你還是好好準備你的比賽吧,活我找別人幹,高悠水,幫我個忙!”

采買食品,安排人手,給運動員做最後指導……孫家浩跟被抽的陀螺似的連軸轉,同時也沒有放過任何一個閑著的人,連力氣弱小的文惠,都被孫家浩指派去買了兩箱礦泉水。

文惠氣喘籲籲地扛上樓,剛好碰見拿了日程表回來的高悠水,卻見高悠水神色慌張地將文惠拉到一邊,不解道:“你們買這麽多東西幹什麽?”

文惠擦擦汗:“拜托,全班四分之三都是運動員,這些只少不多好嘛,等會兒還要接著買……”

高悠水:“我不是說四分之三的事,哎,算了,花林呢?她人去哪了?”

文惠:“不知道啊,剛剛還在這,估計被體委派去幹啥了吧,怎麽了出了什麽事啊?這麽緊張?”

“出大事了!”

高悠水的額頭都滲出了細汗,她在那頭招呼著孫家浩:“體委,體委!你快別幹了,先過來!”

“什麽事啊,我這正忙的要死……”

“你別忙了,再忙也是白忙!你自己看!”

高悠水將日程表攤開,直接翻到運動員登記的那一頁。

諾大的高三七班門楣下,本該有一長串的運動員姓名,以破全校記錄的篇幅去震懾全場,然而不知為什麽,此刻落入眼簾的,卻只有一條名字!

“怎麽回事!”

看到這個情況,孫家浩差點尖叫:“我們班人呢?”

“我也納悶!”高悠水氣憤道,“我還特地問了學生會的工作人員,我說我們班明明報了一堆人,怎麽這裏就一條名字?結果你猜人家怎麽回我的?人家說,本次運動會報名人數太多,比賽安排不過來,所以學校決定,隨機刪掉一部分報名選手……”

高悠水說到這說不下去了,文惠給她接下去了:“然後……這一隨機,就全隨我們班頭上了?”

看來就是這樣的。

然而驚掉下巴的事情遠不止這一件,這薅著一個班進行“隨機”的行為,原本已經夠離譜了,偏偏僅存下的那一個選手的身份更加讓人難以接受,他居然不是班裏的任何一個有機會拿到名次選手,而是剛剛好就是被硬拉上去充數的岳花林!

更搞笑的是,岳花林本來報的是立定跳遠,日程表上連她的比賽項目都給改了!系統也不知抽的什麽風,改成別的也就罷了,居然給她改成了……

散打!

“噢……”孫家浩發出一聲低吟。

“哎!體委!體委!”

原本已經焦頭爛額的孫家浩一時沒能接受這件事,眼睛一閉直接撅了過去。

等孫家浩醒來的時候,教室後面已經擺滿了食品和飲料,他起身恍惚了一陣,卻見自己面前站了三個女生,而班裏唯一的獨苗不知跑到哪去了。

高悠水一頭霧水:“體委,這些東西我都問過了,沒法退,現在怎麽辦?”

文惠:“是啊,原本三十多人的量……”

錢暢:“要不……我問問我男朋友他們班還需不需要?”

高悠水:“哎估計不需要了,你要早點問沒準還有戲,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人家班肯定都買完了……”

文惠:“真是可惜,本來咱們班這參加人數,積分榜穩拿第一,這回得直接封零了……”

幾個女生滿面愁容,本想說要不這堆東西先找個倉庫存一下,等下次運動會再用,哪知道孫家浩昏迷了一場,跟靈魂被洗滌了一番,突然起身道:“不用!”

幾人:???

孫家浩眼裏閃著精光,像是被灌了假酒:“岳花林人呢?”

“她……”幾人面面相覷。

“不知道她去哪了,她剛剛知道自己要比散打,就瘋了似的跑出去了。”

話剛落地,孫家浩也緊跟著瘋了似地跑了出去。

*

開水房內,岳花林差點一頭撞死在開水機上,她緊張地走來走去,嘴裏不斷嘀咕:“體委,你這玩笑開的有點大。”

“我沒跟你開玩笑,岳花林,這個比賽你必須參加,只要你參加了,咱們班就有積分拿……”孫家浩看著班裏僅剩的獨苗,期望的眼神讓人窒息,“我們班絕對不可以拿零分,一旦拿了零分,體育老師那不好交代,這個笑話一出,以後我們體育課的日子可就沒法過了……”

“可是……”

可是這不是一般的比賽,而是散打啊!

自本校設立“散打”項目以來,從沒有女生報過名,時間一長,這個項目便默認只有男生參加。其他比賽都提前分好男生組女生組,只有這個項目,統一分為一個大組。

換句話說,她岳花林一旦上場,不光是要零基礎散打,還要跟男的打!

這哪是散打啊,這分明是撒旦啊!

孫家浩像是看出了她的顧慮,立馬輸出了一波鼓勵:“這個你不用擔心,對面看你是美女,肯定不會下手太狠,你只要能上場,那我們班就有積分了,當然你如果能贏的話,那就更好了……”

……

岳花林差點感動哭了,他們偉大的、樂觀向上的體委,居然還考慮到了“贏”這個可能性。

你們學生會都這麽不做人的嗎?

“我說體委,你還不明白嗎……這件事明顯就是在針對我們班,針對我啊,你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

岳花林原以為面對這種離奇的隨機,孫家浩會去學生會據理力爭,哪知道他昏迷一場後,不光沒去吵架,還十分理所應當的欣然接受了,眼下聽到岳花林的質疑,他依舊絲毫不覺此事蹊蹺,反而一臉嚴肅道:

“岳花林,話可不能亂說啊,我們班從來都沒得罪過學生會,我在學生會也做了不少事,人家有什麽理由針對我們班?這次隨機,完全就是我們班運氣不好!”

岳花林氣炸了,長這麽大,還從未見過這麽能自我洗腦的:“行,就算是我們班運氣真的不好,高手全都被隨出去了,隨到就剩我一個人了,那為什麽我的項目還能被改了?這系統是怎麽個隨法,能把我報的項目給隨成散打?這分明就不是隨機,而是學生會中有人故意操控的!”

“岳花林!別說了!要是被人聽見了,這唯一一個比賽機會都要被取消了!”孫家浩剁著腳,急到馬上都要把熱水瓶打了,“我知道你怕被打,所以不想參加比賽,但是競技體育,沒有這麽多的借口!”

如此宏偉大話一出口,直接給岳花林幹蒙了,競技體育沒有借口……這話是這麽用的麽??

競技體育是沒有借口,但她這是競技體育麽?誰家競技體育男女一個賽場當對手的?

見岳花林不服,孫家浩更不服了:“規矩是人家定的,我們遵守就好了,況且我說過,學生會沒有動機針對我們班,更沒有動機針對你,我知道可能因為一些事,你對顧會長有些想法,但這不能成為你質疑學生會操控比賽的理由。”

岳花林完全無語了,這孫家浩也真是一等一的鐵憨,學生會也不知道灌了他什麽迷魂湯,能讓他被賣了還接著幫人家數錢。

得。

岳花林一拂袖,不想跟這個棒槌多說,拎著熱水壺準備下樓,剛走沒兩步,一個身影進了開水房。

她滿腦子都是明天離譜的散打比賽該怎麽輸,才能顯得不那麽狼狽,視野混沌,根本沒心情去關註其他人其他事,人似鬼魂一般正往前飄,直勾勾地撞到了一個肩膀上。

岳花林:……

同學你不會躲一下的嗎?

她剛想給個白眼,擡頭一看,卻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人。

那人語調輕慢,張嘴說的卻是一些要死不活的話:“岳同學,聽說你明天有比賽?”

聽聽,這是計謀得逞了特地來挑釁!

“你特麽……唔!”

一個似熊一樣的大掌直接捂在岳花林的嘴上,將她剩下的話全都壓回了嘴裏,孫家浩一個大力將岳花林拉開,差點撞掉了她手裏的水壺:“顧會長,我們班多虧了您幫忙,運動員才沒全被隨機掉,嘿嘿……我們這獨苗運動員太激動了。”

顧研看了眼那只緊扣嘴唇的手,臉上的笑意漸漸化去,淡聲道:“松手。”

孫家浩:?

“松手。”

呆板的孫家浩才反應過來是在讓自己松手,他連忙放開岳花林,卻見這小妮子趿拉著拖鞋走到顧研面前,咬牙切齒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麽,總之肯定是不好的話。

她說:“顧研,你可真讓人喜歡得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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