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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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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為了最大程度降低存在感,岳花林特地問高悠水借了頂鴨舌帽,趁著還沒輪到自己比賽的時候,她悄摸混到了比賽場地,準備看看人家是怎麽打的。

幾場比賽下來,岳花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高悠水驚奇,舍長學習能力居然這麽強:“花林,你看會了?”

“沒有。”她幹脆地回答。

“那你準備怎麽打?”

岳花林朝嘴裏塞了一塊口香糖:“我研究過規則,比賽一共三分鐘,誰擊中對方身體上的得分點多誰贏。不過還有一條,就是比賽途中不能倒下,如果倒地時間超過十秒,將會被直接判輸。”

她說得語氣平淡、事不關己,就像解說一樣沒有懸念的比賽。

這種平淡讓高悠水神情難辨,憑高悠水對這位室友的了解,她應該是要……

“舍長大人,您該不會……”

“你猜得沒錯。”岳花林壓了壓手指,做出一副蓄勢待發的表情,說出來的話卻是,“我準備在對方擊出第一拳的時候,直接倒下。”

“這……”

這種技法,將會讓比賽輸得極為潦草、毫無看點,但對於一場本就不公平的比賽而言,也的確是無奈之舉。岳花林倒也想跟對面打得有來有回,但那又怎麽可能呢。

“唉花林,要不咱們還是直接放棄……”

“到我了。”

輪到她了。

岳花林摘下鴨舌帽,將口香糖包好揣進兜裏,聽得裁判同學那頭盯著本子,話筒高喊道:“第七場,藍方……”

裁判瞇眼停了一下,以為自己看錯了,手指點了三次,終於還是不確定虛聲道:“岳花林?”

岳花林脫下外套,露出藍色的比賽服,學著前面的選手,擡起手朝裁判示意了一下。

一見選手本人,裁判完全繃不住了,他往前走了兩步,對一旁的記分員嘀咕:“沒弄錯吧?真是女生?”

不遠處傳來了一聲驚呼:“沒弄錯,就是她!”

孫家浩!

死狗熊不光自己來了,身後還烏泱烏泱跟了一大群人!

一群人人手一瓶礦泉水,水還是昨天她跟文惠搬上樓的,人群走過來時,水聲在瓶子中叮咚作響,楞是造就了一場浩大的群眾隊伍。

岳花林:……

全是他們班的同學!

說了低調低調!狗熊居然把大家浩浩蕩蕩地全帶來看她比賽了!

岳花林滿臉黑線,下意識地想將帽子壓下去一點,然而帽子上場前扔給高悠水了,她手抓了個空。正當尷尬時,一個更讓人頭皮發麻的事出現了,只聽得那裁判好不容易接受了這一場的選手是一位女同學後,拿著本子又念起了對手的名字:

“紅方……”

“顧研!”

尾音遠擴,不絕如縷,全操場的視線都隨著這聲話筒聲投射過來,如一把把空氣利劍,掠過一具並不強大的肉體凡胎。

顧研穿著一身紅衣,衣袂紛飛搖擺,身影挺立逴躒,站於空曠的人群之中,一如遺世獨立之人;紅色衣衫前,自下而上盤旋著一條渾然一體的金色飛龍,那飛龍玲瓏貴胄,扶搖直上,如鎏金潑墨般恣意昂揚,龍頭直抵心臟處,周身張揚又克制。

飛龍太過耀眼,幾乎奪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岳花林摒住了呼吸。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金色,就是當初她潑過去的那片顏料的顏色!

這盆顏料作用得相當精準,一灘斜溝似的附在了衣服表面,蜿蜒曲折,毫無規律可言。然而也正是這個圖形的基底,使之完美地飛出了一條渾然一體的金龍。

他居然將這件衣服穿了出來!

紅與金色,番茄炒蛋般相互映襯,穿在他身上甚是好看,仿佛天生就是他的配色,讓所有人都淪為了他的陪襯,暗黯淡又失色。

岳花林抹了抹嘴角。

剛剛的口香糖薄荷味還留在唇齒之中,喚醒著她的理智。

這個男生總是能挑起她不一樣的情緒,當裁判報到他名字的那一刻,她那消極比賽的心情便已頃刻間蕩然無存。

“兩位註意安全,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友誼?

這輩子都不存在友誼!

不打死他都不錯了。

岳花林神色一冷,手起刀落,一掌揮起,在裁判發令的瞬間快速移動到顧研身邊,電光火石,一掌劈下。

顧研周身一側,腳步後移了幾步,一擡首,對上了岳花林冷峻又淩冽的眼神。

此刻的她仿若江湖中行走四方的女俠,盤起的發絲落在腮前,繚亂又隨意,她的手掌也帶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士氣,落下的剎那還有幾分殺意。

明眸善睞,瑰姿絕艷。

秋風一吹,洪波湧起。顧研勾唇一笑,隨即擺出一道“請君入甕”的防禦姿態。

岳花林將擋於面前的發絲一甩,一雙精細的腿半蹲著跳躍,周身的藍色在風吹中飛舞鼓動,她如鬼魅般地又移動到顧研面前,一只腳忽然擡起,腳尖直指顧研胸前的龍頭。

“啪。”

顧研兩只手將那只腳穩穩接住,指尖朝那足尖一撚,又借勢一推,怔得岳花林朝後踉蹌了幾步。

“我嘞個……”

觀眾堆裏的孫家浩完全看蒙了,他本就沒指望岳花林能贏,一聽到對手是顧研,他嚇得差點當場滑跪,就差直接上去讓岳花林認輸了,而平時輕輕柔柔的姑娘,這會兒居然跟顧會長打得有來有回。孫家浩眼睛都看直了,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給誰加油。

一旁的裁判表情也是抓心撓肝地扭打在了一起,場上兩個選手風格完全不一樣,顧研一直在防備,從未有進攻,按規則該給他判一個“消極比賽”。但雙方的身份都很特殊,對面自不用說,是本校開建以來第一個散打女選手;而這頭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上司都在“打得火熱”,自己又怎麽好叫停?

岳花林的每一招都出的極快極狠,她身段曼妙,筋骨柔美,踢出的腿也也又細又高,但每次都能被顧研避過,或是四兩撥千斤地化解。

這樣下去不行。

岳花林觀察著顧研的路數,又是一記掏心拳,顧研一只手接過,偏身一擋,而就在此刻,岳花林另一只手向前一支,風馳電掣間,兩根指甲便堪堪從顧研的臉頰一側劃過。

留下一道未曾見血的紅色印記,與他周身的紅融為一體。

“鐺!”震鑼聲響起,“中場休息!”

孫家浩立馬沖了上去,“岳花林,你沒事吧……?”

她穿了外套,閉上眼微微喘息道:“沒事。”

另一頭,所有人圍著顧研,卻見他不動神色地抿去嘴角滲出的一絲紅色,而臉上的爪印卻隨著他的皮膚被秋風吹得更加冷白,而變得愈發明顯。

“會長……”記分員過來低聲道,“對面嚴重犯規了,要不要……”

“不用。”他輕巧地丟下兩個字,又走回賽場。

下半場比賽開始,岳花林雙目殺意更濃,招招都是沖著把顧研打倒去的,顧研退無可退,反手一抓,手上再一用力,一個回身,直接將岳花林輕飄飄地摔到了地上。

還沒等裁判開始讀秒,岳花林直接跳了起來,以一種鷹隼看獵物的姿態,繼續投入了比賽。

那條金龍在升起日光的照耀下,面對著對方一條張牙舞爪的頑強小蛇,顏色更濃了。

她的腰很細,盈盈一握就要掐斷的那種細,輕妙動人身姿婥妁,放在運動場上便像一只森林中靈動的脫兔,只想讓人抱在懷中,看她掙紮。

岳花林的眼神愈發沈郁。

面對懸殊的力量,硬攻是絕對不可能的,眼下唯一的破局就是“以柔克剛”。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有些動作,擺在賽場上叫比賽,下了賽場,那就叫胡鬧。

顧研臉上的那抹紅讓岳花林興奮,她雙眼挑釁,一點點朝顧研逼近。顧研不知她要幹什麽,一點點後退。

腳步馬上就要退至界限之外,岳花林忽然猛地一撲,直勾勾地撲向顧研的懷裏。

她快,顧研的反應更快,當意識到岳花林即將於他沖個滿懷,顧研身體一斜,直接將岳花林掀翻而過,隨即一只手摟住她的脖子,企圖將她囚禁住。

就是現在!

岳花林瞅準時機,抄起一手,一把抓住顧研的手腕,而後頭往下微低,直接咬在了顧研的手臂上!

裁判:……???

觀眾:這是在幹什麽?

吃人?

這一咬,咬了她十足的力量。然而顧研的身軀卻堪比銅墻鐵壁,岳花林尖牙落下,卻怎麽咬也要不破。

“滴!”

一聲口哨響徹雲霄,同時也吹完了這場比賽,裁判終於忍不住了,起身上前朝岳花林掏出了紅牌。

這抹賜予岳花林一人的紅牌,因長期跟褪了色的黃牌沾在一起,表面上也帶了絲絲黃色痕跡。仿佛血色欲滴中一股蓬勃而出的生命力,紅牌的顏色與顧研身上的紅色太像,就像是從他身上裁剪下來的一般,不折不扣,絢爛無比。

裁判手上拿的牌子一般來說都是給選手看的,選手會意之後裁判就會收回,岳花林卻直接伸手拿過了那張紅牌。

在裁判匪夷所思的目光中,岳花林拿著那張紅牌,緩緩走向顧研,她將顧研的手腕擡起,盯著他手臂上那塊已經發自的半月形牙印,而後將那張紅牌蓋了上去。

一時間華光溢彩,他的手腕上,仿佛帶著一枚她送的護腕。

周圍圍著的一圈人完全看呆了,連起哄都忘了起,一男一女的身影仿佛定格在前方,暗流湧動之下是讓人心潮洶湧的激蕩,那些傳聞此時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眼下的這一幕,遠比傳聞更加富有張力,猶如一只猛然炸裂的鮮橙,爆漿十足,沁人心脾。

好一場精彩的比賽,好一段養眼的對決!

岳花林的發絲隨風飄擺,末梢蕩滌在駱源的皮膚上,輕飄細柔。

周遭忽然響起了一枚掌聲,不用看就知道,這聲音來自某個熊掌,緊跟著,掌聲愈演愈烈,中間還夾雜著礦泉水瓶搖晃的聲音,此起彼伏,絡繹不絕。

她回頭一看,那是一群激動又跳躍的同學們,在這片眼神中,她看到了眾人脫離體育老師魔爪的解放氣息,帶著青春,帶著歡快。

競技體育沒有借口,但它永遠會與不屈的靈魂共舞。

這一刻,她站在了群眾的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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