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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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男友分了,相親黃了,工作沒了。

新房子剛租沒多久,押金,中介費,網絡費,零零總總,花了不少。

兜裏本就沒幾個錢了,還有一個無處說理的巨額索賠,要知道真要打起官司,她的對手可是駱氏頂級的法務團隊,勝算多少,可想而知。

這個金額,哪是靠打工掙錢能還得起的?

並且按著那個律師的意思,她同樣不能去其他同類公司。

這無疑是斷了她在此行業的路。

天要我亡。

失業的岳花林拉開窗,生無可戀地看著樓下的青翠。

聽覺系統中不受控制地出現了一個不屬於她的聲音,音色譏諷又嘲弄,正毫無顧忌叫囂著:“跳啊!”

這個聲音一遍遍地重覆這句話,響度一次比一次大,到最後,她甚至感覺這個聲音就在她的耳邊,她閉上眼,清晰地判斷出這個惡魔一般的聲音,不是別人,正是感知器。

岳花林的額頭逐漸滲出了一綹密密麻麻的細汗。

她第一次意識到,感知器要脫離本體,形成生命,去控制她的四肢運動,她會被一個不明所以的怪胎,帶向死亡的深淵。

不可以!

修理工在嗡嗡地修剪著草坪,青蔥的顏色直直撞進眼裏,一種生機的氣味彌漫。

她猛地回過身,背靠著窗臺緩緩滑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身體如篩糠般抖動,明明是夏季,她卻感到一種由內而外的惡寒。岳花林一只手猛地揪住心臟處的衣物,皮層,任憑疼痛侵擾著大腦,另一只手在完全無法控制的顫抖中,劃開了手機。

因為雙手的震顫,點進聊天界面已經很困難了,遑論打字,她每打對一個字,都要刪去兩個錯字,打了半天,一句話都沒打完,終於,在劇烈的震蕩中,岳花林因為手抖,成功點到了語音聊天。

電話一播出,掛斷鍵卻對不準了,對面的接電話速度又快,一個低沈又利落的“餵”字一出,岳花林的帕金森像是遇見了頂級良方,立刻好了幾個度。

“駱總。”

她竭盡全力小聲喘著粗氣,下意識地將電話貼到耳邊,強行平覆著剛剛由疼痛而帶來的揪心。

但疲倦又沈悶的呼吸聲還是順著聽筒傳到了駱源那裏,其中,還帶著一絲拙劣的克制。

駱源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一種他不常會有的情緒陡然升起——心疼。

但這種情緒又稍縱即逝,因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岳花林的現狀都是他一手促成,而他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等她這通電話。

“嗯,什麽事?”

駱源目的已經達到了,此時本該得意的興奮,但因他做的這些事情並不光彩,駱源依舊如往常一般故作深沈。

對方的冷漠讓岳花林差點聲淚俱下,她其實並不習慣求別人,但目前的情形讓她不得不拉下臉,放低姿態去這樣做,她咽下哽咽的語氣,以一種誠懇至虔誠的態度,道:

“駱總,從前用您的名義進入公司,是我的錯;進了駱氏還去其他公司兼職,也是我的問題;簽了競業協議,又入職了競爭對手公司,是我的法律意識淺薄……駱總,自始至終我都對不起公司,對不起您,公司對我的起訴完全合情合理,只是,我確實拿不出五百萬的賠償金額……我可不可以采取其他方式,去彌補對駱氏的補償損失?”

岳花林本以為,駱源會順著她的這話,問她“要以什麽方式補償”,卻沒想到駱源根本不上鉤。

電話那頭的資本家,似乎想把主動權握在自己的手裏。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過來面談。”

這就是有得談的意思!

岳花林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個浮標,立馬回答:“好的駱總,您什麽時候有空,我去辦公室找您。”

“不用,我給你一個地址,我只有現在有空。”

*

駱家位於市郊邊界的一個別墅區。

諾大的家中只住了三人,駱源、駱清,還有一個幹了很多年的保姆。

“張阿姨。”客廳大堂中央,駱源坐著等了很久,他叫住保姆,“去泡杯茶,一會兒家教老師會來。”

一聽見“家教老師”這幾個字,連保姆都忍不住頭痛。

自駱清上高中以來,家中差不多給她請了有四五十個家教了,每次都是上了幾節課,家教就直接被氣走。

兄妹倆彼此對頭,遭殃的卻是家教老師,一個孜孜不倦地氣,一個毫不間斷地請。

“駱總。”張阿姨將泡好的茶端上茶幾,沒忍住提醒了一句,“小清不在家。”

老師請來了,學生反倒不在,這不扯犢子麽?

駱源聽了這話毫不驚訝,顯然是對駱清不著家這件事已經完全習慣了,他面無表情地撥出一個電話,不出三秒,對面就乖乖地接通了:

“哥。”

駱源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起伏:“馬上回家,老師要到了。”

“你又給我請家教了?我不上課!”

駱源立刻擡起頭,漫不經心地吩咐著:“張阿姨,把駱清屋裏的東西清一清,該扔的扔,該燒的燒,把她的房間騰出來,我找別人當我妹妹。”

“別!”原本驕縱的駱清一聽這話,立馬改了口風,“我馬上回去!”

一個家裏,不掙錢的人總歸是要看掙錢人的臉色的,縱使是尚市大佬的妹妹,也得該慫就慫。

*

岳花林按著地址來到了駱源所說的位置。

這是一個中規中矩的別墅區,紙醉金迷的程度遠不及上次去的鄭家,卻也勝在清麗規整,岳花林大致繞了一圈,摸清了門牌規律後,輕而易舉地便找到了駱源家。

駱家的大門敞開著,就像是故意開放懷抱等著誰。

她一步步拾級而上,看見了坐在正廳,慵懶卻致命的駱源。

許是意識到有人來了,駱源偏頭朝門外看了一眼,接著對茶幾對面站著的駱清說了一句話,駱清轉頭,一句吃驚的“岳老師?”落到了她的耳裏。

這稱呼使岳花林踏進駱家的腳步一頓。

更要命的是,駱源居然也起身,朝剛進門的她輕喚了一句。

“岳老師。”

明明在進門的一刻心臟的折磨便已停歇,但此刻的岳花林卻仍舊覺得有冷汗在侵襲著自己,一種“折煞”的感覺襲卷而來,讓她招架不住。

“駱總……”

“叫我駱源就可以。”

“駱……源。”

駱源點點頭,說回了正事:“關於你電話裏說的對駱氏的補償,我想了想,我並不需要金錢上的所謂補償。”

他走到駱清身邊,對岳花林繼續道:“聽說你的本科是尚市理工大學,名校畢業,大學時就做過家教帶過高中生,帶出來的學生成績也都不錯。”

“既然做本行暫時有競業協議限制,不如先轉行做一下老師,這是我的妹妹駱清,正好缺一個家教老師。”

這話聽著是在跟你商量,但稍微揣摩一下,卻不難發現,這是一種變相強迫——

你只能在我這裏做老師。

以駱源的財力,什麽好老師請不到,何必請她一個非師範專業的非專業人士?

岳花林的餘光瞄了一下這諾大的別墅,富麗又貴重的氣派感,使她的腦子裏冒出了一個現實生活中不太會出現的詞——金絲雀。

不不不。

岳花林閉了閉眼,立刻將這個離譜的想法從腦中刪除。

曾經她喜歡他的時候,他不是風涼地拒絕了她麽?駱源這個人,最多就是冷血資本家,不至於到這種手段變態的程度。

不過就是上課,若真能以課抵債,倒也是個好法子。

正當岳花林剛想開口問問這個課怎麽上法,是每天兩小時,還是一周一次,一個保姆打扮的人走上前:

“岳老師,空房已經收拾好了,您看看還有哪裏缺的跟我說就行了,我姓張,您可以叫我張阿姨。”

保姆一個“請”的手勢,讓岳花林直接一楞。

沒等岳花林開口,駱源繼續道:“是這樣的岳老師,駱清的成績比較差,所以我需要你住在家中全天輔導,包括晚上。駱清如果學到深夜發現有不懂的知識點,我也希望你能及時解惑,關於那份競業協議,如果駱清明年六月能考上本科,公司便不再起訴你。”

岳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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