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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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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

經過一周的磨合,岳花林發覺這個駱家小妮子純純就是一個油鹽不進的廢柴,所謂傳道授業解惑,岳花林一個都沒發揮出來,麻將撲克色子,她倒是陪這妮子打到差點腱鞘炎。

“駱清!你到底學不學!”

“我學我學……岳老師,集合這部分我還是不太懂,你再給我講講,講完了我們繼續打。”

岳花林兩眼一花,一個集合,講了一個禮拜了還沒聽懂,怪不得之前氣走了幾十個老師,碰見這樣的學生,誰能不氣?

這種理解力,基本上跟本科無緣了,偏她那喜歡自作主張的哥,還抱著不切實際地幻想。

駱清的腦子裏根本就不存在“學習”二字,她現在能耐著性子聽岳花林每天講幾節天書課,也都是看在岳花林麻將水平高超,能跟她一起玩的份上,她成天樂得自在,但岳花林卻是有教學任務在身上的,每次看到駱清拿著手機癡癡地打麻將,岳花林就怒火中燒:

“駱清!你跟你哥怎麽完全兩樣呢?他能名校畢業,你差本科線兩百分!都是一個爹媽生的,難道智商差距這麽大的?”

岳花林的本意本是想說:你跟你哥一樣聰明,只要你認真學也能學好。

但這丫頭冥頑不化,居然收起手機正兒八經地反駁:

“嘿岳老師,這你就說錯了,我跟他還真不是一個爹媽生的。”

岳花林慣見不得這死丫頭滿嘴跑火車:“不是一個爹媽生的?那你們倆誰是撿回來的?”

“當然是他。”

為了證實自己的話,駱清還特地從手機裏翻出了全家福:“你看岳老師,我跟我爸媽長得多像,你再看他,完全沒有相似處。”

岳花林蹙著眉頭瞥了一眼,她本是想看看,什麽樣的父母能生出這樣離譜的丫頭,連自己親哥都不認的,但這一看,她也不禁動搖了。

駱源真的與另外三人長得完全不像,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照片中的夫妻眉清目秀,光是看臉便能感覺到二人的溫柔細膩,幼年的駱清像一個精致的洋娃娃,乖坐在夫妻倆中間,畫面溫馨美好。而女人的旁邊,站著少年駱源。

他的氣質未曾變過,冷血又沈穩,仿若一只蟄伏的野鬼。

從駱家兄妹的年齡判斷,這張全家福得有十五年了……給人展示照片,一般都會展示最新拍的,難道這十五年裏,他們都沒拍新的嗎?

駱清像是看出了岳花林的疑問,淡淡地來了一句:“爸媽早就沒了,我六歲時候沒的。”

岳花林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駱清本以為老師要安慰自己,剛想打斷說,“沒關系”,卻聽得岳花林輕飄飄地跟了一句:

“我也是。”

駱清:……

從前人家羨慕她家有錢,駱清為了證明自己不幸,每次都會拿自己父母雙亡說事,這樣別人便會把對她的羨慕轉化成同情。畢竟,大家雖都想有錢,但若是以無父無母為前提,那還是窮點算了。

現在居然有一個跟自己不相上下的麻將高手,比她還要值得同情……

駱清默默地閉上嘴,極為難得不再擡杠。

這閉嘴的表現落到旁人眼裏,只讓人覺得這死丫頭應該是困了,但到了當老師的岳花林眼裏,卻讓她覺得此人尚且還有羞恥之心,依舊可教。

岳花林攤開課本,邊說邊翻:“算下來駱源十四歲就開始照顧你了啊,這麽說,他把你帶大也不容易,你好好學,為了自己,也為了他……”

駱清一聽到關於她哥的話就想翻白眼,但礙於岳花林的絮道,她還是強行將聽了八遍的課,又聽了一遍。

*

駱源一般在深夜回家,家中三個女人,沒人知道他白天去幹什麽,而他晚上回來時,大家也都睡下了,因著作息的不一致,岳花林跟駱源一面都沒見上。

先前剛到駱家時天氣尚可,兩周一過,夏雨說來就來,四處發黴的潮濕在空氣中蒸騰,使原本被生活摧殘的人類變得更加暴躁,好不容易撐過連綿不絕的雨淋漓,又迎來了暑期的強大悶熱,半夜,岳花林被不合時宜的高溫熱醒,輾轉反側。

渾身無法排解的燥熱已經夠讓人難受了,感知器更是見縫插針地火上澆油,岳花林這次明顯地感覺到,感知器就是在她醒來的一瞬間,開始工作的。

換句話說,這狗東西折磨人也挑時候的,在人類感覺不到痛苦的睡眠時分,它也在閉目養神。

經過這麽一折騰,岳花林徹底睡不著了,她穿著鞋徑直走到樓下,想趁著夜間溫度不高時乘個涼。

真皮沙發在空調涼風的作用下發揮著最大功效,岳花林滿足地躺在大堂沙發上,吊頂的流飾垂於她的正上方,她裹著沙發套,安靜地聽著空調的工作聲。

許是環境過於宜人,岳花林居然覺得感知器在慢慢地平息,看來□□的感受也會影響心中的焦慮,她難得糊塗地閉上眼,一下下輕拍著自己的胸口,準備繼續睡覺。

在感知器完全平靜的一霎那,大門忽然打開,映出門外的正濃的月色。

諾大的沙發遮住岳花林的大半身軀,只留邊緣處落下了一片白色衣角,與月光映襯。

駱源入室的聲音並不大,但在靜謐的環境下,足以將熟睡之人吵醒。他看見沙發上原本躺著的人似乎是被驚了一下,接著如一只不受控制的兔子般,滾落到了地上。

“嗯……”

地上鋪了松軟的地毯,但直直掉落依舊會有些吃痛,岳花林下意識地哼唧了一聲,低頭的視線中看到了一雙擦得足以反射月光的皮鞋。

順著鞋朝上看,她看到了身材健碩、光華內斂的男人。

岳花林承認,在那一刻她再次被駱源的顏色所折服,這是一副足以深深吸引他人的頂級皮相,心醉迷人,又充滿蠱惑。

好看歸好看,但這是債主。

並且駱清的課已經緊鑼密鼓上了兩周了,心大再的家長,兩周課一上,也都會詢問一下學生的學習情況。

然而駱清的功課還是一塌糊塗,毫無進步。

這樣下來,巨額賠款不是板上釘釘的事?

岳花林垂下眼瞼,此刻的她忽然很犯賤地希望感知器能疼一下,只有這樣她才能心安理得地確定,曾經這個看望老人,領養狗狗,給她介紹工作的男人,實際上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冷血資本家,也只有這樣,她才能毫無負擔地去憎惡、詛咒駱源。

岳花林忽然覺得有些悲哀,現如今她已經發展成了判斷事情不是尊重自己真正的內心,而是通過怪胎感知器的反饋來進行,這著實讓她有些沮喪。

原先就沒睡醒,再加上突如其來的精神內耗,岳花林沒意識到自己現在正狼狽的坐在地上,本想跟駱源搪塞兩句“學習這種事急不得,駱清還是有希望上本科的”,還未開口,駱源卻上前,微微俯下身,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地上涼。”

他難得說話輕聲細語,還帶著點藏不住的溫柔。

這天氣,地上還鋪了地毯,只會嫌熱,哪會涼!

岳花林知道,駱源的意思是說她癱坐在那不像話,讓她趕緊起來。岳花林也本想拍拍屁股直接起來,然而,駱源的手就橫杠在面前,要想避開他的手起身,就得先把屁股往後挪挪,但這樣的舉動,就像是刻意避開別人。

別人特地過來躬身扶她,結果落個空。

這個畫面,想想都是駁人家面子。

岳花林自認為,駱源與自己的發乎情早就結束了,現在二人應該是止乎禮階段,但這看似紳士,實則又稍稍越界的行為,讓岳花林有些難以言表。

現在是深更半夜,她穿著睡衣,也沒有受傷,實在無需這樣的肢體接觸。

心中雖是這樣尋思著,但岳花林依舊將手搭了上去。

她並不是一個為了討好老板可以出賣自己的人,她的這個舉動,無關乎幾分鐘前分析的頭頭是道的趨利避害,這只是一種鬼使神差的,她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下意識行為。

駱源在向她伸手。

而她想接過。

兩只手接觸的一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透過接觸面,直接作用到岳花林的心裏。那是一種堅定的,不可撼動的,霸道的氣力,這種氣力使岳花林的心臟跳躍地更加強勁,一如她從未垮塌的生命。

這份近乎悸動的情感實在讓人震撼,震撼到駱源用力過大,一下將岳花林拉到撞入懷中,她都沒有意識到。

岳花林怔怔地感受著來自生命的聲音,一切都仿佛重新開始了,她的身體,她的心臟,都在發出同樣的拷問:

岳花林,你真的不再喜歡駱源了嗎?

她是一個挺好面子的人,畢竟曾經被駱源拒絕過,所以並不想承認剛剛腦中一閃而過的猜想。

但肆意增長的情愫卻直勾勾地告訴岳花林:你很貪戀他。

駱源瞇著眼,看著懷中神游四方的女人。

兩人的姿態並不屬於滿懷,卻也超過了正常社交的距離,岳花林持續的呆楞讓駱源以為自己的舉動嚇到她了,他輕輕將她放開,低聲咳了一句:

“怎麽了?受傷了?”

被虛抱了很久的岳花林待被放開時,才意識到剛剛二人的親昵,她的臉“欻”地一下,染上了一層紅暈。

索性這未開燈的夜間無法讓人看清面容的神色,否則自己這副難為情的樣子被駱源看去,定要叫她羞愧難耐。

他剛剛問什麽?問她有沒有受傷嗎?

“沒有……”

岳花林順著駱源的話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回完後,又覺得自己也應該說些什麽來緩解一下空氣中的躁動,聯想到駱源不怎麽回家,她便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你回來啦?”

聲音因為刻意放輕,聽起來就像是嗔怪的撒嬌。

等話出了口,岳花林才發現,這是妻子在丈夫回家時才會問的話。

在聽到駱源“嗯”的一聲回應後,岳花林似乎又聽見了一聲刻意控制的輕笑。

這一笑,讓本就難為情的岳花林臉更紅了。

因感知器停擺,岳花林已然意識不到她的緊張的呼吸已經赤裸裸地飄蕩在空氣裏了。但難得悠哉的駱源卻對小女生的忸怩清晰可聞,他故意拖著音調:“怎麽睡在外面了?”

是啊,也正是因為睡外面了,才在大晚上遇見你了啊。

“天氣太熱,房間空調……沒找到遙控器,就到外面涼快一會兒。”

為了證明自己是真熱,她還隨手抓了抓睡亂的頭發,以掩蓋自己的羞澀。

殊不知,岳花林這可愛又自欺欺人的舉動,直接點燃了駱源,令他忽然產生了一種很想欺負、逗弄她的念頭。

他點點頭,控制住了自己上手去捏一捏那張已經熟透至發燙的臉的行為,側頭勾了勾唇角:“你房間之前一直沒人住,空調長時間不用,壞了,明天我找人來修。”

實際上,空調沒壞。

駱源也並不會找人來修。

他甚至希望高溫再持續得更久些,這樣,這個口嫌體正直的小姑娘,就會一直睡在客廳了。

每天剛回家,打開門,就能見到她在等他。

駱源忽然很期待這樣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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