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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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敬老院對老人的服務相當到位，志願者們吃完午飯，還需上門把剛剛發出去的飯盒收回來，以便統一清洗消毒和第二天裝菜。
岳花林她們往回走的時候，恰巧又碰見了剛下樓的駱源。
隨之而來的，心臟中那種讓人無法克制的平靜感，因為再一次的碰面，又出現了。
一次或許是巧合；兩次就是驗證了。
樹靜風止，暴雨終歇，一些內耗情緒在瞬間便煙消雲散，徒留暢然。
這種感覺實在太讓人貪戀，甚至勝過了感知器正常停止時的舒適，無憂的輕盈仿佛回到了還沒種下感知器的時候。
難能可貴的歡愉感，使岳花林視線情不自禁地落在駱源身上。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嗯，很俊。
心中之快的確來源於這副上乘之相。
然而，縱使帥哥是一種公共資源，縱使自己也經常被人盯著看，並且完全已經習慣了這一點，但當岳花林盯著別人看時，依舊產生了一種害羞的情愫。
尤其，她還帶著一種不可言說的、奇怪的目的。
秀氣的男人，隨著她的目光移動向前，修長的手臂與指關節輕挑地拉開車門，待坐上車的一瞬，他終於再次正眼看向了那邊一直盯著他看的女子。
駱源難能可貴地蹙了下眉。
他作為一個不屑於在無關緊要之人身上浪費時間的老板，很少停留視線予他人，僅是這麽一瞥，他看到了一個極為獨特的眼神。灼灼之中帶著炙熱，裏面燃燒著對生命力的渴望。
不同於以往所見到的欣賞或花癡的目光，她的眼神中，是一種久病之人遇見妙手回春神醫的欣喜。
並且，她還相當漂亮。
那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漂亮，像喝著自然的靈氣長大，熱烈又真摯，本來大兩號的臃腫志願者服，穿在她身上卻有種說不出的灑脫。
“駱總。”司機咳了一聲，“可以出發了吧。”
幾秒的對視被司機的提醒打斷，他興致缺缺地收回視線，淡淡回了句“嗯”，像是眼睛極為酸痛，皺眉揉著太陽穴，便閉目養神了。
前段時間，西北一場車禍磨了他半條命，因著尚市還有要緊事，他在醫院躺了兩個星期便回來了，身體本就虛弱，再加上舟車勞頓，駱源的心情相當差，差到想打人。
當時給他開車的司機老周，是他用了很久的人，然而就是這個老員工，被人買通，劃斷了剎車，設計了一場足以致他死的車禍。
命運宣判的死刑讓他陷入谷底。而就在那刻，一輛車經過了那條夜間幾乎沒人走的路，他絕處逢生，用盡全力呼喊，希望她能救救他。
要是能活下來，他會給她錢，很多很多錢，多到她可以換了她那輛破車，多到她根本花不完的程度。
但這個過路的女人沒有救他。
生還的希望被人生生掐斷。
巡邏的警察路過了那裏，駱源幾近絕望，警察一旦介入，現場所有東西都會被拖去調查，而他的手表中藏著絕對不能公開的秘密！
最終，在自己意識尚且清楚時，他用盡全力咬下了比他性命更重要的東西——手表。
那塊手表他已經派人打撈了好幾天，都沒有找到；同樣毫無訊息的還有司機老於，以及當天經過的女子。
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
敬老院的工作可不像外頭一些企業，外頭企業喜歡把人往死了用，這裏則是跟退休老人同頻，主打一個休閑自在。
兩個姑娘收好飯盒，又跟一些老人聊了會兒天，便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心臟有了剛剛“舒坦”的感覺做對比，駱源一走，這會兒的不適便顯得格外強烈，岳花林上下左右瘋狂揉著胸口，試圖想從物理的角度把感知器震麻，但這鬼東西哪能受她控制，在駱總車開走的瞬間，她的難受就一直沒停過。
作為好友，岳花林的一切葉宜寧都看在眼裏，葉姐知道，老林為了找工作的事一直在傷神，為了排解其心中郁悶，倆人出了敬老院的門，葉姐便拉著岳花林一起去了KTV。
KTV是葉宜寧老損友江碩開的，說他是損友，完全是因為葉宜寧帶別人去消費的時候，江碩一分錢都不讓，但她一旦帶上岳花林，江碩就直接免單了。
要不是知道江碩是個同，葉宜寧都懷疑他喜歡老林。
江碩知道葉宜寧有這種離奇猜想，差點嗤到葉宜寧臉上：
“姐，我給你們免單不是因為我喜歡老林，而是因為其他顧客喜歡老林，他們替老林買過單了，懂了嗎！”
葉宜寧：……
怪不得每次岳花林一出現，江碩周圍那些，認識的不認識男的，就全都過來一起來捧場了，敢情是江老板特地通知的啊！
好一個生意gay，把老林這張臉當搖錢樹了。
本來這種利用很讓人氣憤，但反過來說，江碩知道老林心臟有狗東西作祟的事，他也一直在幫著四處打聽有沒有解法，一有苗頭，他都會第一時間去了解。
這種損友……
兩個字，難評。
到了老友場子，江碩跟往常一樣，老遠就熱情地向兩位女士表示：“老規矩，全場隨便消費，有人包了。”
一群人在K歌房裏大聲疾呼，爭搶著要在美女面前表現，幾個男士不知道唱的什麽調調，好好的情歌直接唱成了小品，葉宜寧嫌他們唱得太難聽，聽了幾首，楞是忍不下去了，起身便出了門。
沒過一會兒，岳花林的手機上便炸出了兩行驚喜：
[葉宜寧：靠！第一次買，就刮到大獎了！]
[葉宜寧：圖片，一張中獎200元的刮刮樂。]
200金額不大，也不算小。岳花林心裏暗叫，葉姐手氣是真好，反之她這個臭手，別說200了，一分都沒中到過。
幾分鐘後，葉宜寧回到包廂，神秘兮兮地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沓刮刮樂，像一攤寶貝似的擺在岳花林面前：
“老林，我用中到的兩百塊又買了十張，你來刮，給你沖喜用，刮到都算你的。”
葉姐向來大度，200塊反正是撿來的，給朋友買個好運也值。
但岳花林卻有些神色為難。
她想說如果讓我刮，那你這十張刮刮樂大概率都會落湯，只是看到葉宜寧躍躍欲試的模樣，作為朋友又不好意思駁了人家的好意，只能硬著頭皮，從頭刮到了尾。
果然一張幸運都沒有。
岳花林咂咂嘴，挺不好意思的，倒是葉宜寧拍了拍她的肩膀，大膽推測：
“眾所周知，好運是守恒的。老林，你這波不中，那說明你的運勢漲在其他地方了，最近留意點，沒準要走桃花運了。”
說完，葉宜寧四下掃了一圈，還戲謔地朝她挑了挑眉。
怎麽樣，都是江碩朋友，知根知底的，有沒有看得上眼的？
……
岳花林倒不是排斥戀愛，相反，她還挺想擁有一場甜蜜的愛情，但眼下工作無望，身心又有創傷，她實在無法考慮戀愛這種奢侈的事。
期間有男生過來示好，岳花林也都是變相拒絕。終於，聚會在一場破碎的《新貴妃醉酒》中結束，岳花林將桌上半瓶喝過的礦泉水塞進包裏，跟江碩打了聲招呼，晃晃悠悠坐著公交，回家做手工去了。
她有個愛好，做各類手工，並且一得空，就會花大量時間去制作這些東西，做完的手工有時會送人，有時用來裝飾房間。
雖然她的住所只是一間群租屋，卻被她布置得相當溫馨。
這次旅行收獲了很多極棒的照片，她像往常一樣，挑出了最滿意的幾張打印出來，穿成一串掛在書桌旁，但等掛上去時，才發現數量少了一張。
岳花林有點強迫癥，缺了一張，咋看咋不舒服，腦子尋思著還有沒有之前的照片可以湊數，眼睛瞟到旅行包的時候，終於記起來，當時在類鏡湖，有個攝影師給她拍過一張。
手忙腳亂地將照片翻出，一張已經被壓皺的紙片也隨之掉了下來。
這是……
旅行忙裏偷閑的快樂都讓她忘了這事，一看到這張名片，原本被手工制作稍微緩解一些的心臟感知器，又不由自主地因為沒找到工作一事，而重度焦慮了起來。
岳花林拾起那張硬著頭皮要來的名片，放在指尖摸索了兩下。
駱氏集團……
她當時給司機遞過名片了，並且為了保險起見，她後面還給駱氏郵箱發送了簡歷，只是這麽多天過去了，也沒收到這家公司的招聘溝通。
岳花林腦中不自覺地浮現起當時那個兇神惡煞的司機。
這個司機，大概根本沒把她的名片給駱總。
就算給了，駱總應該也不會留意這事。畢竟他們這種大人物，向來都是貴人多忘事……
岳花林想將這名片扔掉，因為他們的人生大概率不會有什麽交集，但她終究還是隨手放在了一旁，繼續將剛剛處理到一半的照片修好。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她估摸陌生室友們已經洗好澡了，趕緊拿著洗漱工具去洗澡，但打開水龍頭才發現，熱水幾乎被用沒了。
岳花林輕嘆一口氣，燒了壺熱水，簡單洗漱後，又刷了一會兒招聘軟件，終於，在滿腦子的“沒關系，又活了一天”的雞湯中，睡了過去。
接下來幾天，岳花林倒是收到了兩個面試通知，只不過一個面試官一聽她是被裁的，就直接拒絕了她，並還向她毫不委婉地表示：如今環境，被裁等於走上斷頭路，沒有哪個公司會要一個別的公司不要的人。
至於另一家公司，岳花林一想到都會覺得作嘔，肥頭大耳的油膩男，還有一股不可言喻的氣味。本著不能以貌取人的原則，岳花林耐心面試，對面卻掏出了房卡，她嚴詞拒絕，但這油膩男依舊大言不慚：“岳小姐，你很漂亮，但以你的資歷，是無法進入我們公司的人才庫的，更不用說安排面試了……”
他將房卡推近了些：“但，錄用一個人的權力，我還是有的。”
岳花林立刻將簡歷抽走，出門的那刻，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家並不正規，卻依舊開得好好的的破公司。
“呸。”
尚市茫茫，找不到一家像樣的公司，給一個正兒八經的高材生提供一個崗位。這種就業現狀，使得一向看得開的岳花林也不由得郁悶了，她邊往家走，邊給敬老院負責人打電話：“餵，王老師嗎？我是岳花林，想問一下明天院裏還需要志願者嗎？”
“哦……是花林啊，這個……尚理工大學這兩個月啊，會派一批學生過來做志願服務，我們人員夠了，你看你也是尚理工畢業的，直系的師弟師妹也需要修學分嘛……”
王老師的語氣有點為難，一聽就知道是安慰，這一點岳花林也理解，然而理解歸理解，一想到活在這座城市，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她的內心還是會沮喪。
等回到家中，看見滿屋的溫馨裝飾，她情不自禁打開銀行卡餘額，計算著在沒有收入的條件下，這些存款最多還能在這住兩年不到，若是期間發生什麽變故，可能半年都住不到了。
心臟感覺焦慮又混亂，岳花林呆楞地攤在床上，一雙空洞的眼睛望著天花板，毫無情緒。
是什麽讓她活成這樣？
是壞事感知器嗎？
不是，她想。
不是。
不是。
是我自己。
唯有自己，才是自我的第一負責人。
岳花林猛烈地按壓著心臟中猖狂的焦慮細胞，渴望用全身的多巴胺，消滅生生不息的負面力量。
內心一股聲音正不斷地與感知器叫囂，仿若不敗的戰士：
就憑你，也想操縱我的情緒和人生？
我要讓你看看，誰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她忽然從床上坐起，拿起桌上那張被忽略了很久的名片。
這名片，一開始便是因為她的大膽而拿到的，現在，她需要用這張名片，繼續抓住機會，有一絲希望，她都要嘗試爭取到底。
岳花林毫不猶豫地打開微信，將上面的號碼，輸入到了加好友的框中。
駱源，駱總。
希望您能通過我的好友申請。
若是不通過，我將一個電話，直接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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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花林她們往回走的時候，恰巧又碰見了剛下樓的駱源。
隨之而來的，心臟中那種讓人無法克制的平靜感，因為再一次的碰面，又出現了。
一次或許是巧合；兩次就是驗證了。
樹靜風止，暴雨終歇，一些內耗情緒在瞬間便煙消雲散，徒留暢然。
這種感覺實在太讓人貪戀，甚至勝過了感知器正常停止時的舒適，無憂的輕盈仿佛回到了還沒種下感知器的時候。
難能可貴的歡愉感，使岳花林視線情不自禁地落在駱源身上。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嗯，很俊。
心中之快的確來源於這副上乘之相。
然而，縱使帥哥是一種公共資源，縱使自己也經常被人盯著看，並且完全已經習慣了這一點，但當岳花林盯著別人看時，依舊產生了一種害羞的情愫。
尤其，她還帶著一種不可言說的、奇怪的目的。
秀氣的男人，隨著她的目光移動向前，修長的手臂與指關節輕挑地拉開車門，待坐上車的一瞬，他終於再次正眼看向了那邊一直盯著他看的女子。
駱源難能可貴地蹙了下眉。
他作為一個不屑於在無關緊要之人身上浪費時間的老板，很少停留視線予他人，僅是這麽一瞥，他看到了一個極為獨特的眼神。灼灼之中帶著炙熱，裏面燃燒著對生命力的渴望。
不同於以往所見到的欣賞或花癡的目光，她的眼神中，是一種久病之人遇見妙手回春神醫的欣喜。
並且，她還相當漂亮。
那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漂亮，像喝著自然的靈氣長大，熱烈又真摯，本來大兩號的臃腫志願者服，穿在她身上卻有種說不出的灑脫。
“駱總。”司機咳了一聲，“可以出發了吧。”
幾秒的對視被司機的提醒打斷，他興致缺缺地收回視線，淡淡回了句“嗯”，像是眼睛極為酸痛，皺眉揉著太陽穴，便閉目養神了。
前段時間，西北一場車禍磨了他半條命，因著尚市還有要緊事，他在醫院躺了兩個星期便回來了，身體本就虛弱，再加上舟車勞頓，駱源的心情相當差，差到想打人。
當時給他開車的司機老周，是他用了很久的人，然而就是這個老員工，被人買通，劃斷了剎車，設計了一場足以致他死的車禍。
命運宣判的死刑讓他陷入谷底。而就在那刻，一輛車經過了那條夜間幾乎沒人走的路，他絕處逢生，用盡全力呼喊，希望她能救救他。
要是能活下來，他會給她錢，很多很多錢，多到她可以換了她那輛破車，多到她根本花不完的程度。
但這個過路的女人沒有救他。
生還的希望被人生生掐斷。
巡邏的警察路過了那裏，駱源幾近絕望，警察一旦介入，現場所有東西都會被拖去調查，而他的手表中藏著絕對不能公開的秘密！
最終，在自己意識尚且清楚時，他用盡全力咬下了比他性命更重要的東西——手表。
那塊手表他已經派人打撈了好幾天，都沒有找到；同樣毫無訊息的還有司機老於，以及當天經過的女子。
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
敬老院的工作可不像外頭一些企業，外頭企業喜歡把人往死了用，這裏則是跟退休老人同頻，主打一個休閑自在。
兩個姑娘收好飯盒，又跟一些老人聊了會兒天，便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心臟有了剛剛“舒坦”的感覺做對比，駱源一走，這會兒的不適便顯得格外強烈，岳花林上下左右瘋狂揉著胸口，試圖想從物理的角度把感知器震麻，但這鬼東西哪能受她控制，在駱總車開走的瞬間，她的難受就一直沒停過。
作為好友，岳花林的一切葉宜寧都看在眼裏，葉姐知道，老林為了找工作的事一直在傷神，為了排解其心中郁悶，倆人出了敬老院的門，葉姐便拉著岳花林一起去了KTV。
KTV是葉宜寧老損友江碩開的，說他是損友，完全是因為葉宜寧帶別人去消費的時候，江碩一分錢都不讓，但她一旦帶上岳花林，江碩就直接免單了。
要不是知道江碩是個同，葉宜寧都懷疑他喜歡老林。
江碩知道葉宜寧有這種離奇猜想，差點嗤到葉宜寧臉上：
“姐，我給你們免單不是因為我喜歡老林，而是因為其他顧客喜歡老林，他們替老林買過單了，懂了嗎！”
葉宜寧：……
怪不得每次岳花林一出現，江碩周圍那些，認識的不認識男的，就全都過來一起來捧場了，敢情是江老板特地通知的啊！
好一個生意gay，把老林這張臉當搖錢樹了。
本來這種利用很讓人氣憤，但反過來說，江碩知道老林心臟有狗東西作祟的事，他也一直在幫著四處打聽有沒有解法，一有苗頭，他都會第一時間去了解。
這種損友……
兩個字，難評。
到了老友場子，江碩跟往常一樣，老遠就熱情地向兩位女士表示：“老規矩，全場隨便消費，有人包了。”
一群人在K歌房裏大聲疾呼，爭搶著要在美女面前表現，幾個男士不知道唱的什麽調調，好好的情歌直接唱成了小品，葉宜寧嫌他們唱得太難聽，聽了幾首，楞是忍不下去了，起身便出了門。
沒過一會兒，岳花林的手機上便炸出了兩行驚喜：
[葉宜寧：靠！第一次買，就刮到大獎了！]
[葉宜寧：圖片，一張中獎200元的刮刮樂。]
200金額不大，也不算小。岳花林心裏暗叫，葉姐手氣是真好，反之她這個臭手，別說200了，一分都沒中到過。
幾分鐘後，葉宜寧回到包廂，神秘兮兮地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沓刮刮樂，像一攤寶貝似的擺在岳花林面前：
“老林，我用中到的兩百塊又買了十張，你來刮，給你沖喜用，刮到都算你的。”
葉姐向來大度，200塊反正是撿來的，給朋友買個好運也值。
但岳花林卻有些神色為難。
她想說如果讓我刮，那你這十張刮刮樂大概率都會落湯，只是看到葉宜寧躍躍欲試的模樣，作為朋友又不好意思駁了人家的好意，只能硬著頭皮，從頭刮到了尾。
果然一張幸運都沒有。
岳花林咂咂嘴，挺不好意思的，倒是葉宜寧拍了拍她的肩膀，大膽推測：
“眾所周知，好運是守恒的。老林，你這波不中，那說明你的運勢漲在其他地方了，最近留意點，沒準要走桃花運了。”
說完，葉宜寧四下掃了一圈，還戲謔地朝她挑了挑眉。
怎麽樣，都是江碩朋友，知根知底的，有沒有看得上眼的？
……
岳花林倒不是排斥戀愛，相反，她還挺想擁有一場甜蜜的愛情，但眼下工作無望，身心又有創傷，她實在無法考慮戀愛這種奢侈的事。
期間有男生過來示好，岳花林也都是變相拒絕。終於，聚會在一場破碎的《新貴妃醉酒》中結束，岳花林將桌上半瓶喝過的礦泉水塞進包裏，跟江碩打了聲招呼，晃晃悠悠坐著公交，回家做手工去了。
她有個愛好，做各類手工，並且一得空，就會花大量時間去制作這些東西，做完的手工有時會送人，有時用來裝飾房間。
雖然她的住所只是一間群租屋，卻被她布置得相當溫馨。
這次旅行收獲了很多極棒的照片，她像往常一樣，挑出了最滿意的幾張打印出來，穿成一串掛在書桌旁，但等掛上去時，才發現數量少了一張。
岳花林有點強迫癥，缺了一張，咋看咋不舒服，腦子尋思著還有沒有之前的照片可以湊數，眼睛瞟到旅行包的時候，終於記起來，當時在類鏡湖，有個攝影師給她拍過一張。
手忙腳亂地將照片翻出，一張已經被壓皺的紙片也隨之掉了下來。
這是……
旅行忙裏偷閑的快樂都讓她忘了這事，一看到這張名片，原本被手工制作稍微緩解一些的心臟感知器，又不由自主地因為沒找到工作一事，而重度焦慮了起來。
岳花林拾起那張硬著頭皮要來的名片，放在指尖摸索了兩下。
駱氏集團……
她當時給司機遞過名片了，並且為了保險起見，她後面還給駱氏郵箱發送了簡歷，只是這麽多天過去了，也沒收到這家公司的招聘溝通。
岳花林腦中不自覺地浮現起當時那個兇神惡煞的司機。
這個司機，大概根本沒把她的名片給駱總。
就算給了，駱總應該也不會留意這事。畢竟他們這種大人物，向來都是貴人多忘事……
岳花林想將這名片扔掉，因為他們的人生大概率不會有什麽交集，但她終究還是隨手放在了一旁，繼續將剛剛處理到一半的照片修好。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她估摸陌生室友們已經洗好澡了，趕緊拿著洗漱工具去洗澡，但打開水龍頭才發現，熱水幾乎被用沒了。
岳花林輕嘆一口氣，燒了壺熱水，簡單洗漱後，又刷了一會兒招聘軟件，終於，在滿腦子的“沒關系，又活了一天”的雞湯中，睡了過去。
接下來幾天，岳花林倒是收到了兩個面試通知，只不過一個面試官一聽她是被裁的，就直接拒絕了她，並還向她毫不委婉地表示：如今環境，被裁等於走上斷頭路，沒有哪個公司會要一個別的公司不要的人。
至於另一家公司，岳花林一想到都會覺得作嘔，肥頭大耳的油膩男，還有一股不可言喻的氣味。本著不能以貌取人的原則，岳花林耐心面試，對面卻掏出了房卡，她嚴詞拒絕，但這油膩男依舊大言不慚：“岳小姐，你很漂亮，但以你的資歷，是無法進入我們公司的人才庫的，更不用說安排面試了……”
他將房卡推近了些：“但，錄用一個人的權力，我還是有的。”
岳花林立刻將簡歷抽走，出門的那刻，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家並不正規，卻依舊開得好好的的破公司。
“呸。”
尚市茫茫，找不到一家像樣的公司，給一個正兒八經的高材生提供一個崗位。這種就業現狀，使得一向看得開的岳花林也不由得郁悶了，她邊往家走，邊給敬老院負責人打電話：“餵，王老師嗎？我是岳花林，想問一下明天院裏還需要志願者嗎？”
“哦……是花林啊，這個……尚理工大學這兩個月啊，會派一批學生過來做志願服務，我們人員夠了，你看你也是尚理工畢業的，直系的師弟師妹也需要修學分嘛……”
王老師的語氣有點為難，一聽就知道是安慰，這一點岳花林也理解，然而理解歸理解，一想到活在這座城市，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她的內心還是會沮喪。
等回到家中，看見滿屋的溫馨裝飾，她情不自禁打開銀行卡餘額，計算著在沒有收入的條件下，這些存款最多還能在這住兩年不到，若是期間發生什麽變故，可能半年都住不到了。
心臟感覺焦慮又混亂，岳花林呆楞地攤在床上，一雙空洞的眼睛望著天花板，毫無情緒。
是什麽讓她活成這樣？
是壞事感知器嗎？
不是，她想。
不是。
不是。
是我自己。
唯有自己，才是自我的第一負責人。
岳花林猛烈地按壓著心臟中猖狂的焦慮細胞，渴望用全身的多巴胺，消滅生生不息的負面力量。
內心一股聲音正不斷地與感知器叫囂，仿若不敗的戰士：
就憑你，也想操縱我的情緒和人生？
我要讓你看看，誰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她忽然從床上坐起，拿起桌上那張被忽略了很久的名片。
這名片，一開始便是因為她的大膽而拿到的，現在，她需要用這張名片，繼續抓住機會，有一絲希望，她都要嘗試爭取到底。
岳花林毫不猶豫地打開微信，將上面的號碼，輸入到了加好友的框中。
駱源，駱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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