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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像是你的安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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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像是你的安息地

“三江旅社”二樓,走廊盡頭的房間裏,燈光昏暗。

地毯縫隙裏有蟑螂在爬,天花板上趴著兩只肥碩的暗綠色壁虎。

墻紙早因潮氣而泛黃、剝落,瓦數很低的燈泡嘶啦嘶啦響著,旁邊繞著星星點點的飛蛾。

兩張單人床,四仰八叉坐著過森手底下那幾個小弟,正在喝啤酒,打牌,煙灰缸裏煙頭已經溢出來了,整個房間的氣味讓人作嘔。

盧青月坐在床角,後背貼著墻。

他不敢動,因為過森的腦袋,正枕在他的大腿上。

過森閉著眼睛,呼吸也很平穩,仿佛對房間裏的吵鬧聲、粗鄙的玩笑、啤酒瓶蓋“砰”“啪”爆裂聲,都充耳不聞。

盧青月低頭看著他,心中暗想著,還好自己提前把那勃朗寧塞到了床墊下。

過森和這夥小弟並沒有開新的房間,而是一股腦擠進了盧青月的屋子,留了程頌和一個叫“阿尤”的小弟在外面放風。

這時,閉著眼睛的過森突然開口:

“盧青月,你用了唇膏。”

“啊?”盧青月一楞。

心中也是一驚。

“檸檬味兒的。”過森睜開眼睛。

他視線清明,眼神滾燙,像能灼穿人。這根本就不是剛睡醒的樣子。

盧青月的心臟一下跳的很快,他甚至害怕過森能讀懂他內心的想法。

那唇膏是戎簫送的。盧青月一直帶在身上。

“嗯,你喜歡嗎?”盧青月低下頭,輕聲問,“阿森,我以為你睡著了。”

“耳朵還痛嗎?”過森擡起手來,手指輕輕撫過盧青月的耳朵,傷口已經止住了血,但他指腹擦過去,還是火辣辣的。

“不痛了...”

“剛才在紅煙廟,我連求了三支簽,都是上簽...土地神應該很喜歡我給他的禮物。”過森輕聲說,“寶貝,我對你真的很好,你為什麽不謝謝我?”

“什麽意思?”

“一路都有船跟著我們,在赤水口才甩掉,而這趟航線,我只透露給過三個人...”

過森這時突然坐了起來,他在盧青月對面盤腿坐好,掰著手指頭,認認真真地說:

“秋山,我救過他的命,不止一次,他不可能背叛我。蛇佬,風翕號的船長,跟了我七年的手下。還有就是你,盧青月。”

過森擡起頭來,眼睛亮亮的:

“是你告訴了警察,我要來槐渡鎮,是嗎?是那個叫戎簫的,還是別人?”

聽到這個名字,盧青月的大腦一瞬間宕機了。

不,不可能。

他沒有告訴戎簫,更沒有告訴警察。

他知道這沒用,過森太狡猾,也太陰毒,盧青月怎麽可能讓戎簫赤手空拳跟這個瘋子搏鬥。

但怎麽會?

“不,不是我,阿森。”盧青月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幾個字,顫抖著。

“嗯...”過森笑了。

燈光從上而下,打在他臉上,他的笑陰惻惻的,聲音也帶著玩味:

“所以我在紅煙廟,砍掉了蛇佬的頭,”他豎起一根手指擋在唇邊,輕聲說,“噓,不要告訴別人,我們就當是蛇佬反水,我保護你,盧青月,你不要害怕...”

盧青月不知該如何接話。

過森的思維方式異於常人。

他認定的結果,不容許第二種可能性。盧青月不知道消息究竟是秋山、還是蛇佬走漏的,但毫無疑問,這一趟,過森已經察覺了警方的動向,必定會更加警惕,下手也絕不會留情。

可如果警方介入...他會不會來?

戎簫!

想到這裏,盧青月的心又猛烈地顫抖起來,呼吸也變得急促。

不,絕不能讓他攪進來。

過森的話,他還沒忘。他會在見到戎簫的第一面,沖戎簫額頭正中央射進一顆子彈。

“明天渡河嗎,阿森?”盧青月放緩了語氣,“去...對岸?”

“是的,去Khounlay,見跛僧。他住在一座很漂亮的寺廟裏,叫塔巳院,你一定會喜歡。”

過森聊起這個,像是很開心,盧青月幾乎覺得他像在做旅行規劃,而不是談論毒品交易。

“Khounlay...”盧青月喃喃重覆道,“孔萊,跛僧,塔巳院。”

很好,過森。

塔巳院,聽上去就像個好地方。

聽上去,像是你的安息地。

“你在謀劃著,怎麽殺掉我嗎,盧青月?”過森的聲音突然傳來,他的臉隨即湊近,“你在發呆。”

盧青月猛地回過神來,看見面前過森的臉變了顏色。

不,不是惱怒,而是笑得更加溫柔了些,眉毛舒展,眼角蕩漾起笑意。

這種時刻,證明他生氣了。

“用你藏在床墊下的那把槍?”過森還在繼續。

盧青月大驚。

下一秒,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被扼住,過森的手指非常有力,如同鷹爪般,死死卡住盧青月的脖子,把他從床上一下拽了起來。

旁邊幾人視若無睹,仿佛半點聲音沒聽到,繼續在玩著撲克,甚至笑罵聲更大了點。

盧青月踉蹌幾步,被過森推進了洗手間。

他的後背撞上洗手池,大理石臺面的一角,正磕在他背後的傷口處,疼的他瞬間變色,倒吸一口涼氣,身體貼著臺子緩緩滑落到地板上。

盧青月劇烈地喘著氣,等著那刺骨的痛感平息下去。

視線中是過森的腿,他的手開始解開自己的皮帶扣。

盧青月明白他要做什麽。

“聽說你中槍了,痛嗎,寶寶?”過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柔和而鎮定,像在催眠,“可你的男朋友怎麽沒有保護你呢?”

“過森...不要。”盧青月的視線模糊了,他的聲音也在顫抖,“我好痛。”

“哦,忍著點。”

過森的手捏住了盧青月的下巴,逼迫他擡起頭來。

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盧青月只感覺自己像一條屈辱的狗,被拴住,被淩辱,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從認識過森的第一天起就是如此。

他曾經誤會這是愛,是保護,是嫉妒,但...認識戎簫後,他才明白,愛不是把人當狗,更不是用“占有欲”粉飾的畸形虐待。

我一定會殺掉你。

我會殺了你,過森。

“好了,別這樣看著我,”過森的聲音有一絲不耐煩,“張嘴。”

我會殺死你。

為了我,為了戎簫,為了被你害死的那些人。這些債都算在我頭上好了,總歸有人要還。

我要殺掉你。

“砰——”一聲巨響。

洗手間的玻璃門被撞開,門框都在微微顫抖著。

盧青月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去,眼淚還掛在臉頰上,脖子還被過森死死攥住。

下一秒,盧青月尖叫了起來,瘋狂地掙紮著朝後縮,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腦袋,再不敢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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