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都是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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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都是因為我
樓下又傳來兩聲槍響。
裝了消音器的槍，聲音是發悶的，更像被裝進棉花套中小鞭炮。
戎簫的耳朵貼在房間門口。槍響過後，很快，樓梯間又傳來響動，雜沓的腳步聲，混合著交談聲，嘩啦啦一陣下樓去了。
樓板隔音很差，他的房間又在三層樓梯口，因此有只言片語傳進耳朵：
“...船上...操他媽的，狗雜種。”
“安全些...留著他....盧...”
很快，又恢覆了安靜。
戎簫明白自己該待在房間裏。
可從見到盧青月站在院子裏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莫名心慌，直到槍響前，幾乎已經是坐立難安。
那是一種令人不安的心悸，像是預感到糟糕的事情即將發生。
剛才聽到的那個“盧”，讓他無法不去設想種種可能性。
而所有可能性，一個比一個血腥，一個比一個可怕。
“吱嘎——”
一聲輕響，戎簫擰開了房門。三層的走廊空空蕩蕩，只有天花板被常年的濕氣泡透，正沿著墻壁緩慢地往下滴水。
他放輕腳步，一點點挪到了樓梯口。
這時，他又聽到了下方的響動。
腳步聲，急促的，跌跌撞撞的。
從聲音判斷，有兩個人。
很快，戎簫的判斷就被驗證了，因為他聽到了交談聲：
“你，立刻回去，不要犯傻。”這是程頌的聲音。
而接下來的一個聲音，讓戎簫心臟猛地一顫。
那是盧青月，但他在哭，不，或者說在哭嚎著，泣不成聲。
“我一定會殺了他，這個混蛋！”
戎簫的後背貼著墻壁，能感覺到那潮氣透過衣物面料，傳遞到身體的每一個毛孔。
他不清楚程頌的立場，也明白這是冒險。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要看看盧青月，看他受傷沒有，看著他的眼睛，問他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戎簫敲了敲墻壁，說：
“盧青月。”
下方的聲音一瞬間停了。
很快，是一聲細微的“哢噠”聲，拉動保險栓的聲音。
戎簫明白，下方有一個黑洞的的槍口，正指向自己的方向。
“你還好？”戎簫問，“受傷了嗎。”
“戎簫？”盧青月的聲音驚恐萬狀，尾音在顫抖，“你為什麽——”
“不要開槍，我們談談，”戎簫說，“程頌，我沒有武器。”
沒有回覆。
走廊更加靜了，仿佛心跳聲、呼吸聲都能聽到。
時間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最終戎簫聽到了手槍插回槍套的聲音，他轉身走了出去。
他站在三層，看著二層平臺上的兩人。
一瞬間，呼吸凝滯了。
他明白盧青月的聲音為什麽帶著哭腔，為什麽他哭著說“我一定會殺了他”。
程頌的臉，不成人樣。
那亂蓬蓬的黃色頭發，褪了色，像幹枯的雜草，他瘦的幾乎脫了相，臉頰凹陷，形似骷髏。
原本該是鼻子的地方，只剩一個黑色的，倒三角形的窟窿，像憑空長出的第三只眼睛。
再往下看，左手腕處鮮血淋漓，剛長出的粉色嫩肉又被撕扯開，他的整條手臂，衣服上、褲子上、鞋子上全是血，半邊身體傾斜著，臉色蠟黃，像是下一秒就會倒在地上。
而他的右手，還按在腰間，眼神機警，沒有一刻放松，擋在盧青月身前。
戎簫看了他半晌，心下交替閃過震驚、疑問和憤怒，最終只說：
“上樓，我給你處理傷口。”
三層的房間裏，沒人開口。
盧青月坐在地上，抱著腦袋，只感覺頭痛欲裂。
看到程頌的臉的一剎那，他有種生不如死的幻滅感。
那個開著阿斯頓馬丁招搖過市的男孩兒，嘴邊掛著冷笑，說話永遠難聽。
那個氣焰囂張，瞧誰都不順眼的公子哥兒，水星戰車的老板。
那個等了自己十年，也陪了自己十年的人。
變成了這副模樣。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鼻子被割掉，手斷了一只，話都說不完整，可他依舊站在洗手間門口，槍口對準過森。
他不用說話，盧青月明白，過森也明白。
他說的是“你殺了我，放開他。”
就像這十年裏的無數次，在過森情緒失控，瀕臨瘋狂的瞬間，他按住自己的手放在火上時，他把金魚塞進自己嘴裏時，他掐住自己脖子，對自己拳打腳踢時。
每一次，程頌都會沖上來，毫不猶豫地擋在自己身前，說：
“選我，殺了我，放開他。”
阿頌啊...
你變成這樣，是因為我嗎？不要，不，盧青月不敢去想這個答案。
是因為我嗎？
是因為....我。
“好了，”戎簫剪斷繃帶，打了個結，說，“暫時只能這樣，再吃個止痛藥。”
他遞給程頌一瓶礦泉水，還有兩個藥片。
“我給你做了加壓包紮，不要亂動，”他在程頌的雙腿下墊了一個枕頭，“你這種情況，應該輸血，但沒辦法，先躺著緩一緩。”
隨即他轉向盧青月，說：
“你過來，我看看你背上的傷口。”
盧青月沒動。
他擰扯著自己的頭發，下巴抵著膝蓋，看著遠處坐著的戎簫。
他已經沒辦法去想，戎簫為什麽出現在這裏，明天又會怎樣。
甚至...還有沒有明天。
“盧青月。”戎簫輕聲說，隨即站了起來。
他的身影幾乎把頭頂那盞小燈擋住了，影子拖得長長的。
一只手伸到了自己面前，掌心朝上，戎簫說：
“起來，振作一點，不要怕。”
“怕？你有什麽資格說怕？”盧青月冷笑，“你知道你在幹什麽？你知道你面對的是誰？他不是人，他是瘋子，是個魔鬼，他是個毒販，戎簫！”
“我知道。”
“你不知道，不，不，你不知道。”盧青月尖叫了起來，更加用力地拽著自己的頭發，肩膀不住地顫抖，“別過來，過來我會殺了你，你來送死，你是來送死，讓我殺了你吧，戎簫，這樣不那麽痛苦，不，不。”
盧青月已經意識不到自己在說什麽了，他害怕了。
不僅是害怕，而是絕望。
看到程頌的那一刻，他只感覺自己無論如何都逃不掉，會被折磨到死，會連帶著身邊的人一起拖進地獄。
過森說：“我會殺掉所有欺負你的人。愛你的人...也一樣。”
看到了，我看到了，過森。
這是你想讓我看到的嗎？
戎簫就是下一個程頌，對嗎？
都是因為我。
“盧青月。”戎簫的聲音又傳來，依舊鎮定、和緩。
隨即，一雙有力的手臂抱住了盧青月的肩膀，身體的溫度一瞬間傳來。
盧青月的臉頰貼上戎簫的脖子，熟悉的味道鉆進鼻子。
梔子花香味。
“別怕，不要怕，小孩兒，”戎簫抱住盧青月的腦袋，低聲說，“起來，床上坐著，按照我說的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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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了消音器的槍，聲音是發悶的，更像被裝進棉花套中小鞭炮。
戎簫的耳朵貼在房間門口。槍響過後，很快，樓梯間又傳來響動，雜沓的腳步聲，混合著交談聲，嘩啦啦一陣下樓去了。
樓板隔音很差，他的房間又在三層樓梯口，因此有只言片語傳進耳朵：
“...船上...操他媽的，狗雜種。”
“安全些...留著他....盧...”
很快，又恢覆了安靜。
戎簫明白自己該待在房間裏。
可從見到盧青月站在院子裏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莫名心慌，直到槍響前，幾乎已經是坐立難安。
那是一種令人不安的心悸，像是預感到糟糕的事情即將發生。
剛才聽到的那個“盧”，讓他無法不去設想種種可能性。
而所有可能性，一個比一個血腥，一個比一個可怕。
“吱嘎——”
一聲輕響，戎簫擰開了房門。三層的走廊空空蕩蕩，只有天花板被常年的濕氣泡透，正沿著墻壁緩慢地往下滴水。
他放輕腳步，一點點挪到了樓梯口。
這時，他又聽到了下方的響動。
腳步聲，急促的，跌跌撞撞的。
從聲音判斷，有兩個人。
很快，戎簫的判斷就被驗證了，因為他聽到了交談聲：
“你，立刻回去，不要犯傻。”這是程頌的聲音。
而接下來的一個聲音，讓戎簫心臟猛地一顫。
那是盧青月，但他在哭，不，或者說在哭嚎著，泣不成聲。
“我一定會殺了他，這個混蛋！”
戎簫的後背貼著墻壁，能感覺到那潮氣透過衣物面料，傳遞到身體的每一個毛孔。
他不清楚程頌的立場，也明白這是冒險。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要看看盧青月，看他受傷沒有，看著他的眼睛，問他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戎簫敲了敲墻壁，說：
“盧青月。”
下方的聲音一瞬間停了。
很快，是一聲細微的“哢噠”聲，拉動保險栓的聲音。
戎簫明白，下方有一個黑洞的的槍口，正指向自己的方向。
“你還好？”戎簫問，“受傷了嗎。”
“戎簫？”盧青月的聲音驚恐萬狀，尾音在顫抖，“你為什麽——”
“不要開槍，我們談談，”戎簫說，“程頌，我沒有武器。”
沒有回覆。
走廊更加靜了，仿佛心跳聲、呼吸聲都能聽到。
時間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最終戎簫聽到了手槍插回槍套的聲音，他轉身走了出去。
他站在三層，看著二層平臺上的兩人。
一瞬間，呼吸凝滯了。
他明白盧青月的聲音為什麽帶著哭腔，為什麽他哭著說“我一定會殺了他”。
程頌的臉，不成人樣。
那亂蓬蓬的黃色頭發，褪了色，像幹枯的雜草，他瘦的幾乎脫了相，臉頰凹陷，形似骷髏。
原本該是鼻子的地方，只剩一個黑色的，倒三角形的窟窿，像憑空長出的第三只眼睛。
再往下看，左手腕處鮮血淋漓，剛長出的粉色嫩肉又被撕扯開，他的整條手臂，衣服上、褲子上、鞋子上全是血，半邊身體傾斜著，臉色蠟黃，像是下一秒就會倒在地上。
而他的右手，還按在腰間，眼神機警，沒有一刻放松，擋在盧青月身前。
戎簫看了他半晌，心下交替閃過震驚、疑問和憤怒，最終只說：
“上樓，我給你處理傷口。”
三層的房間裏，沒人開口。
盧青月坐在地上，抱著腦袋，只感覺頭痛欲裂。
看到程頌的臉的一剎那，他有種生不如死的幻滅感。
那個開著阿斯頓馬丁招搖過市的男孩兒，嘴邊掛著冷笑，說話永遠難聽。
那個氣焰囂張，瞧誰都不順眼的公子哥兒，水星戰車的老板。
那個等了自己十年，也陪了自己十年的人。
變成了這副模樣。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鼻子被割掉，手斷了一只，話都說不完整，可他依舊站在洗手間門口，槍口對準過森。
他不用說話，盧青月明白，過森也明白。
他說的是“你殺了我，放開他。”
就像這十年裏的無數次，在過森情緒失控，瀕臨瘋狂的瞬間，他按住自己的手放在火上時，他把金魚塞進自己嘴裏時，他掐住自己脖子，對自己拳打腳踢時。
每一次，程頌都會沖上來，毫不猶豫地擋在自己身前，說：
“選我，殺了我，放開他。”
阿頌啊...
你變成這樣，是因為我嗎？不要，不，盧青月不敢去想這個答案。
是因為我嗎？
是因為....我。
“好了，”戎簫剪斷繃帶，打了個結，說，“暫時只能這樣，再吃個止痛藥。”
他遞給程頌一瓶礦泉水，還有兩個藥片。
“我給你做了加壓包紮，不要亂動，”他在程頌的雙腿下墊了一個枕頭，“你這種情況，應該輸血，但沒辦法，先躺著緩一緩。”
隨即他轉向盧青月，說：
“你過來，我看看你背上的傷口。”
盧青月沒動。
他擰扯著自己的頭發，下巴抵著膝蓋，看著遠處坐著的戎簫。
他已經沒辦法去想，戎簫為什麽出現在這裏，明天又會怎樣。
甚至...還有沒有明天。
“盧青月。”戎簫輕聲說，隨即站了起來。
他的身影幾乎把頭頂那盞小燈擋住了，影子拖得長長的。
一只手伸到了自己面前，掌心朝上，戎簫說：
“起來，振作一點，不要怕。”
“怕？你有什麽資格說怕？”盧青月冷笑，“你知道你在幹什麽？你知道你面對的是誰？他不是人，他是瘋子，是個魔鬼，他是個毒販，戎簫！”
“我知道。”
“你不知道，不，不，你不知道。”盧青月尖叫了起來，更加用力地拽著自己的頭發，肩膀不住地顫抖，“別過來，過來我會殺了你，你來送死，你是來送死，讓我殺了你吧，戎簫，這樣不那麽痛苦，不，不。”
盧青月已經意識不到自己在說什麽了，他害怕了。
不僅是害怕，而是絕望。
看到程頌的那一刻，他只感覺自己無論如何都逃不掉，會被折磨到死，會連帶著身邊的人一起拖進地獄。
過森說：“我會殺掉所有欺負你的人。愛你的人...也一樣。”
看到了，我看到了，過森。
這是你想讓我看到的嗎？
戎簫就是下一個程頌，對嗎？
都是因為我。
“盧青月。”戎簫的聲音又傳來，依舊鎮定、和緩。
隨即，一雙有力的手臂抱住了盧青月的肩膀，身體的溫度一瞬間傳來。
盧青月的臉頰貼上戎簫的脖子，熟悉的味道鉆進鼻子。
梔子花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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