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很快就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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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很快就會結束
“彭老師，有人找。”
麓嶼財經偌大的辦公室裏，前臺那個小姑娘急匆匆走過來，敲了敲彭曉東的桌子：
“在前臺，電話掛著呢，您跟我來。”
彭曉東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有點疑惑。但當戎簫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來時，一種無名的不安立刻席卷全身。
兩人有電話、有微信、有郵箱。
為什麽要打到公司的公用電話找自己？
很久以前，混跡在人類共榮會底層時，那些不堪的記憶，一點一滴浮現在彭曉東的腦海中，他們的手機和電話卡，永遠是被組織分配的，也是被嚴格監聽的。
每個孩子都有任務。不論是接近、服侍、打探、還是...傷害。
“彭曉東。”
“你說，我聽著，”彭曉東深吸一口氣，“發生什麽了？”
“情況有變，證據要提早遞交。”戎簫言簡意賅，“見面說，今晚十點，舊港碼頭。”
“明白。”
電話那頭，戎簫又開口，聲音卻有些異樣：
“還需要你...做一件事。”
九點，天黑得如同一張血盆大口，一切光線都被吸了進去。
很快，會有一場暴雨。
一切都變得壓抑，大泡的烏雲低的幾乎壓著屋頂，潮濕的風貼著地面吹。
戎簫先去了趟車庫，裏面黑洞洞、靜悄悄的，那個啞光的黑色地磅還放在原地，不過那兩輛淺藍色的凱迪拉克CT5都不見了。
盧青月來過？
戎簫沒工夫琢磨這事，搬過梯子，取下那個蒙著灰的餅幹盒，掰開蓋子，裏面還靜靜躺著三顆金閃閃的子彈。
9mm的帕拉貝魯姆子彈。兩顆是6·27原裝的，每顆裏面含有0.1g的海洛因。
還有一顆是跨年夜那比賽的紀念品。
戎簫把車庫門鎖好，走回了碼頭上。
年初開始，碼頭的棚戶區開始做大規模的清理整治，據說程龍也因為連帶責任被帶走調查。
原本住在這些破落院子裏的人，陸續都搬到了郊區的安置房，像孫鵬飛這種工作在附近的，也都拿到了住房補貼。
專案組倒的確像這早春的風，吹動了麓嶼那灘爛泥底下的水。
碼頭上安靜極了，遠處防鯊網的熒光浮球起起伏伏。
戎簫把那三顆子彈丟進了那渾濁的海水中。小小的金屬光澤很快被水波吞噬掉。
6·27跟盧青月沒有關系，五年前“明日之星”進港時，他還躺在國外的醫院。這三顆子彈，毫無疑問是過森給他的，而盧青月對於內含的毒品並不知情。
是，盧青月替過森制造了假死，順帶害死了一個無辜的人。
但他沒得選，而且也承擔了法律責任。
戎簫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沒有告訴自己，過森就是“Mercury”。
如果盧青月真的一直以來就知情，那戎簫不知要如何面對自己和盧青月相處的這日日夜夜。
回憶糾纏難扯，每當想起，心中就像被楔了一顆釘子進去。
說不疼那是假的。
一根煙沒抽完，彭曉東就從遠處匆匆趕來：
“戎簫。”他急得滿頭汗，“外面停了幾輛車，我覺得不安全，快走。”
“不用，”戎簫做了個安撫的手勢，“那是專案組的車，別擔心。”
“專案組？”彭曉東驚了。
“我給你申請了證人保護，這段日子，會有人24小時跟著你，直到任務結束。”
“任務....”彭曉東擰眉思索，“風翕號？”
“沒錯，風翕號，”戎簫淡淡應了一聲，又轉過頭去看海，“過森在上面。”
餘光看到，彭曉東的身子一僵。
“我讓你做的事，做了嗎？”
“刪掉了，”彭曉東嘆了一口氣，拿出一個U盤，“這裏面，是跨年夜的視頻，刪掉了盧青月片段的證據，只保留了...你的。”
“很好。”戎簫說，“你留好，十天後，跟你收集的其他證據，一並交給專案組。”
“十天？”彭曉東不解，“為什麽是十天？”
“因為這段日子，我還要辦點事兒。遞交證據後，我恐怕就走不了了。”
彭曉東思索著，半晌緩緩開口：
“你難道要去...追風翕號？”
戎簫沒回答。
“我不建議你去，”彭曉東搖著頭，“不要去，過森是個亡命徒，我見過的‘人類共榮會’的孩子，他是最可怕的一個。”
“比老K還可怕？”
這句話讓彭曉東瞬間怒了，他猛地轉過頭，瞪視著戎簫，說：
“不要提他！不要！”
戎簫明白他的憤怒從何而來，也明白他對老K那種深入骨髓的憎恨。
那麽...盧青月也同樣恨著過森嗎？
戎簫心底無比希望是這樣。
他能接受盧青月曾經愛過這個人，但無法接受他依舊愛著過森。
“老K死了，”戎簫靜靜看著他說，“你解脫了，彭曉東。”
“什麽？”彭曉東愕然。
他的眼睛一瞬間瞪得很大，隨即又把手指塞進嘴裏，焦急地、不安地啃著指甲。
像只受驚的蝸牛。
“專案組在收集人類共榮會的線索，準備借過森的案子，把這個組織一鍋端了，如果我是你，我會把我了解的情況都說出來，包括老K的...但決定權在你。”
戎簫說到這裏，只感覺胸中更覺憋悶。
“要說麓嶼教會了我什麽，那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警察、惡徒、朋友、仇人...誰知道皮下是人，還是鬼？”
“嗯，”彭曉東用力點頭，“這話不假。”
“十天後，提交證據，我建議你離開麓嶼，去國外。”戎簫說。
“為什麽？”彭曉東敏銳地轉過頭，逼視著戎簫，“你懷疑什麽？專案組？”
戎簫聳聳肩：
“我說過了，不要相信任何人。既然能走，為什麽留在這裏？你們這麽多孩子，一代又一代，難道真就爛在這裏？”
彭曉東沈默良久，才給出了兩個字：
“不敢。”
“不敢？”
“‘人類共榮會’的信條是，鮮血不會騙人，”彭曉東的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撒謊，拔一顆指甲。傳遞情報，割掉鼻子。逃跑，斷一條腿...”
戎簫越聽越覺得頭皮發麻。
“所以，”彭曉東的聲音越來越小，“如果這次不能成功，我們...都會死的很慘。”
戎簫一瞬間想到了在警車裏，秋山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這個地方啊...光明、正義就如同一句笑話。
可它依舊頑強地照進了每一個黑暗的角落。
“我很想安慰你，但我不想撒謊，”戎簫長嘆，“曉東，沒人知道會不會成功，除非我們試試。有很多人在努力，出於不同的目的....我們走到這一步，必須往前走。”
“我明白，”彭曉東推了推眼鏡，情緒已經穩定下來，“十天後，我會遞交證據，然後出國...那視頻你要看一下嗎？”
視頻只保留了觀眾臺的逐幀分析，以及最後匆匆一瞥，是戎簫沖下賽車，奔向躺在遠處那輛側翻的紅色法拉利。
汽車的遮擋下，看不到其餘賽車手。
唯獨戎簫的側臉清晰可辨。
“我能問一句嗎？”彭曉東遲疑，“也許不該問，但...為什麽護著盧青月？他可是過森的情人，我對他印象並不好。”
這個問題，讓戎簫煩躁無比。
這幾天的日日夜夜，他都在想著這個問題。
為什麽？
因為愛？因為心軟？
不，戎簫想了很久，認為這是...責任。
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但也僅此而已。
沒人理所應當該為他人犧牲。
這一系列的調查，不論是跨年夜的比賽，還是“風翕號”的槍擊亂戰，的的確確，是戎簫甘願冒險，和盧青月沒有半分關系。
自己不需要盧青月的犧牲。
“這是我該考慮的事，曉東。”戎簫說，“我也沒問過你和老K的事，每個人都有秘密，在麓嶼，秘密實在過於多了，我不想知道。”
海風又起，遠處的海鷗停落在廢舊的漁船上，像一個個鬼憧憧的影子。
很快...就會結束的。
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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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老師，有人找。”
麓嶼財經偌大的辦公室裏，前臺那個小姑娘急匆匆走過來，敲了敲彭曉東的桌子：
“在前臺，電話掛著呢，您跟我來。”
彭曉東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有點疑惑。但當戎簫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來時，一種無名的不安立刻席卷全身。
兩人有電話、有微信、有郵箱。
為什麽要打到公司的公用電話找自己？
很久以前，混跡在人類共榮會底層時，那些不堪的記憶，一點一滴浮現在彭曉東的腦海中，他們的手機和電話卡，永遠是被組織分配的，也是被嚴格監聽的。
每個孩子都有任務。不論是接近、服侍、打探、還是...傷害。
“彭曉東。”
“你說，我聽著，”彭曉東深吸一口氣，“發生什麽了？”
“情況有變，證據要提早遞交。”戎簫言簡意賅，“見面說，今晚十點，舊港碼頭。”
“明白。”
電話那頭，戎簫又開口，聲音卻有些異樣：
“還需要你...做一件事。”
九點，天黑得如同一張血盆大口，一切光線都被吸了進去。
很快，會有一場暴雨。
一切都變得壓抑，大泡的烏雲低的幾乎壓著屋頂，潮濕的風貼著地面吹。
戎簫先去了趟車庫，裏面黑洞洞、靜悄悄的，那個啞光的黑色地磅還放在原地，不過那兩輛淺藍色的凱迪拉克CT5都不見了。
盧青月來過？
戎簫沒工夫琢磨這事，搬過梯子，取下那個蒙著灰的餅幹盒，掰開蓋子，裏面還靜靜躺著三顆金閃閃的子彈。
9mm的帕拉貝魯姆子彈。兩顆是6·27原裝的，每顆裏面含有0.1g的海洛因。
還有一顆是跨年夜那比賽的紀念品。
戎簫把車庫門鎖好，走回了碼頭上。
年初開始，碼頭的棚戶區開始做大規模的清理整治，據說程龍也因為連帶責任被帶走調查。
原本住在這些破落院子裏的人，陸續都搬到了郊區的安置房，像孫鵬飛這種工作在附近的，也都拿到了住房補貼。
專案組倒的確像這早春的風，吹動了麓嶼那灘爛泥底下的水。
碼頭上安靜極了，遠處防鯊網的熒光浮球起起伏伏。
戎簫把那三顆子彈丟進了那渾濁的海水中。小小的金屬光澤很快被水波吞噬掉。
6·27跟盧青月沒有關系，五年前“明日之星”進港時，他還躺在國外的醫院。這三顆子彈，毫無疑問是過森給他的，而盧青月對於內含的毒品並不知情。
是，盧青月替過森制造了假死，順帶害死了一個無辜的人。
但他沒得選，而且也承擔了法律責任。
戎簫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沒有告訴自己，過森就是“Mercury”。
如果盧青月真的一直以來就知情，那戎簫不知要如何面對自己和盧青月相處的這日日夜夜。
回憶糾纏難扯，每當想起，心中就像被楔了一顆釘子進去。
說不疼那是假的。
一根煙沒抽完，彭曉東就從遠處匆匆趕來：
“戎簫。”他急得滿頭汗，“外面停了幾輛車，我覺得不安全，快走。”
“不用，”戎簫做了個安撫的手勢，“那是專案組的車，別擔心。”
“專案組？”彭曉東驚了。
“我給你申請了證人保護，這段日子，會有人24小時跟著你，直到任務結束。”
“任務....”彭曉東擰眉思索，“風翕號？”
“沒錯，風翕號，”戎簫淡淡應了一聲，又轉過頭去看海，“過森在上面。”
餘光看到，彭曉東的身子一僵。
“我讓你做的事，做了嗎？”
“刪掉了，”彭曉東嘆了一口氣，拿出一個U盤，“這裏面，是跨年夜的視頻，刪掉了盧青月片段的證據，只保留了...你的。”
“很好。”戎簫說，“你留好，十天後，跟你收集的其他證據，一並交給專案組。”
“十天？”彭曉東不解，“為什麽是十天？”
“因為這段日子，我還要辦點事兒。遞交證據後，我恐怕就走不了了。”
彭曉東思索著，半晌緩緩開口：
“你難道要去...追風翕號？”
戎簫沒回答。
“我不建議你去，”彭曉東搖著頭，“不要去，過森是個亡命徒，我見過的‘人類共榮會’的孩子，他是最可怕的一個。”
“比老K還可怕？”
這句話讓彭曉東瞬間怒了，他猛地轉過頭，瞪視著戎簫，說：
“不要提他！不要！”
戎簫明白他的憤怒從何而來，也明白他對老K那種深入骨髓的憎恨。
那麽...盧青月也同樣恨著過森嗎？
戎簫心底無比希望是這樣。
他能接受盧青月曾經愛過這個人，但無法接受他依舊愛著過森。
“老K死了，”戎簫靜靜看著他說，“你解脫了，彭曉東。”
“什麽？”彭曉東愕然。
他的眼睛一瞬間瞪得很大，隨即又把手指塞進嘴裏，焦急地、不安地啃著指甲。
像只受驚的蝸牛。
“專案組在收集人類共榮會的線索，準備借過森的案子，把這個組織一鍋端了，如果我是你，我會把我了解的情況都說出來，包括老K的...但決定權在你。”
戎簫說到這裏，只感覺胸中更覺憋悶。
“要說麓嶼教會了我什麽，那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警察、惡徒、朋友、仇人...誰知道皮下是人，還是鬼？”
“嗯，”彭曉東用力點頭，“這話不假。”
“十天後，提交證據，我建議你離開麓嶼，去國外。”戎簫說。
“為什麽？”彭曉東敏銳地轉過頭，逼視著戎簫，“你懷疑什麽？專案組？”
戎簫聳聳肩：
“我說過了，不要相信任何人。既然能走，為什麽留在這裏？你們這麽多孩子，一代又一代，難道真就爛在這裏？”
彭曉東沈默良久，才給出了兩個字：
“不敢。”
“不敢？”
“‘人類共榮會’的信條是，鮮血不會騙人，”彭曉東的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撒謊，拔一顆指甲。傳遞情報，割掉鼻子。逃跑，斷一條腿...”
戎簫越聽越覺得頭皮發麻。
“所以，”彭曉東的聲音越來越小，“如果這次不能成功，我們...都會死的很慘。”
戎簫一瞬間想到了在警車裏，秋山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這個地方啊...光明、正義就如同一句笑話。
可它依舊頑強地照進了每一個黑暗的角落。
“我很想安慰你，但我不想撒謊，”戎簫長嘆，“曉東，沒人知道會不會成功，除非我們試試。有很多人在努力，出於不同的目的....我們走到這一步，必須往前走。”
“我明白，”彭曉東推了推眼鏡，情緒已經穩定下來，“十天後，我會遞交證據，然後出國...那視頻你要看一下嗎？”
視頻只保留了觀眾臺的逐幀分析，以及最後匆匆一瞥，是戎簫沖下賽車，奔向躺在遠處那輛側翻的紅色法拉利。
汽車的遮擋下，看不到其餘賽車手。
唯獨戎簫的側臉清晰可辨。
“我能問一句嗎？”彭曉東遲疑，“也許不該問，但...為什麽護著盧青月？他可是過森的情人，我對他印象並不好。”
這個問題，讓戎簫煩躁無比。
這幾天的日日夜夜，他都在想著這個問題。
為什麽？
因為愛？因為心軟？
不，戎簫想了很久，認為這是...責任。
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但也僅此而已。
沒人理所應當該為他人犧牲。
這一系列的調查，不論是跨年夜的比賽，還是“風翕號”的槍擊亂戰，的的確確，是戎簫甘願冒險，和盧青月沒有半分關系。
自己不需要盧青月的犧牲。
“這是我該考慮的事，曉東。”戎簫說，“我也沒問過你和老K的事，每個人都有秘密，在麓嶼，秘密實在過於多了，我不想知道。”
海風又起，遠處的海鷗停落在廢舊的漁船上，像一個個鬼憧憧的影子。
很快...就會結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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