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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快樂小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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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快樂小藥丸

小院裏的那顆石榴樹,結滿了紅彤彤的石榴,裂了口子,滾落下來。

戎寒正伸長了手臂,拿著剪刀,“哢噠”剪斷枝條,把一個又一個石榴放進袋子裏。他轉過頭來,朝戎簫一笑,說:

“待會去給你爺爺上墳。”

爺爺?他死了?

戎簫的心猛地下墜。

不,不。死的是他。

戎寒,緝毒支隊新上任的隊長,五年前東海岸跨境販毒案的負責人,被虐殺在雲南,手指被砍,眼眶只剩兩個血窟窿,血液因為註射了高濃度海洛因,變成了黑黃色。

這是在做夢,戎簫告訴自己。

醒過來,他強迫自己醒過來,卻聽見戎寒還在說:

“孩子,你想一輩子幹幹凈凈做警察?可你現在在做什麽?”

他拿著剪刀,臉上似笑非笑,突然——從他的眼眶中爬出無數的蛆蟲,蠕動著,被血液沾成紅色,瘋狂地噴湧、掉落到地上,和那些剔透的石榴籽兒混成一片血腥的海...

戎簫猛地睜開眼睛。

鼻腔鉆進了水腥味,潮濕的氣息,木頭被泡爛的黴味,發動機燃燒柴油的黑煙滾滾...

水草在深綠色的水面下顯形,飄飄蕩蕩。

他躺在一艘小型汽船甲板上,正朝向歸江上游進發。已經過了觀瀾關,水道收窄,只能搭這種容納七八人的小汽艇。

載他的是個瘦巴巴的小夥子,普通話說的蹩腳,穿著破舊,眼睛卻亮的異常。

“還要——多久?”戎簫開口,胸膛卻被壓得生疼,每說一個字,疼痛感都讓他無法呼吸。

怎麽會這樣?

“快了,快了。”那人背對著戎簫,聲音也被水聲吹散,“可你....”

“什麽?”

“可你這麽急著去送死啊,戎簫?”

那人回過頭來,竟然是盧青月的臉。

他微笑著,眼睛彎彎的,只不過半張臉都布滿了猙獰的燒傷,頭發也不見了,而他的左手——手腕只剩一截,傷口處是暗紅色的結痂,白骨刺破皮膚,鮮血一滴、一滴、又一滴。

落在發黴腐爛的甲板上。

“盧青月!”

戎簫渾身一顫,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他大口地喘著氣,眼前是一片黑暗。

心跳的像要沖破胸腔。

他坐在床邊,強迫自己把剛才那環環相扣、詭異可怖的噩夢清理出腦海。

大概過了兩分鐘,思緒終於回到現實,眼睛也適應了這漆黑一片,戎簫沒開燈,看著這個破舊雕敝的房間。

“三江旅社”是槐渡鎮唯一一家還在營業的旅館,前身是八十年代的一家招待所,戎簫已經在這裏住了兩天。

“風翕號”在赤水口拋錨。過森等人,應該也像戎簫一樣,換了小船朝歸江上游駛來。

他在等。

戎簫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揚起了一陣灰塵。

透過霧蒙蒙的玻璃,他打量著夜色中的槐渡鎮。

這座與老撾一江之隔的邊境小鎮,幾乎被貧窮和毒品變成了一座死城。

槐渡鎮位置極其詭譎,三面環水,一面臨山,只有一個碼頭——三十公裏外的對岸,是老撾的孔萊縣。

而交易地點,毫不意外,就是孔萊。

戎簫盯著窗外低矮的村落,雕敝的街道,和一棵又一棵的古榕樹,盤根錯節,藤條垂地,在夜色中像極了被火焰烤焦的幹屍。

他一瞬間又回想起了那個夢境。盧青月的半張臉都火中燃燒,皮膚變了顏色,指甲一片片脫落...

不。不要想了。

“啊——嚏”

盧青月打了個大噴嚏,連帶著後背的傷口又鉆心地疼了起來。

“阿弟,不要緊?”在前面帶路的那老頭轉過臉來,咧開嘴,一口牙都掉光了,只有光禿禿的牙齦。

“沒事...”盧青月小聲嘀咕著。

從槐渡鎮的碼頭走下來,這老頭就一直殷切地繞著他,提出要送他去旅館。

盧青月把自己的背包挪到了胸口背著。

他可不傻,在這種三不管的爛邊界,主動搭訕的,要麽是要錢,要麽,可就是要命了!

“Only one, this hotel! Follow me!(只有一家旅館,跟我走)”

“Ten yuan, one ride. (一趟十元)”

盧青月又咳嗽了兩聲,伸出五個手指頭:

“Five yuan, or I walk (五塊錢,不然我走著去!)”

老人的普通話很差,兩人比比劃劃半天,誰都沒懂。

最終盧青月發現,老頭竟然會說英文。

在渡口他就註意到了這個異常的景象。

破的跟垃圾堆一樣的鎮子,路牌竟然有三種語言。中文、英文、老撾語。

“Five yuan就Five yuan啦,deal!”

老頭嘟嘟囔囔地發動了摩托車,盧青月跨了上去。後背已經濕透了,不知是血還是汗。

從麓嶼到雲南騰沖,接近三千公裏的路程,他開車用了一個星期。

在騰沖換了大巴車,晃晃悠悠翻過幾座大山,抵達了赤水口。在那兒又換了小船,沿著歸江往西漂了兩天,最終是在黃昏時分抵達了槐渡鎮。

這一路奔襲,精神和身體都已經突破了極限。剛剛拆線的傷口,多半已經撕裂,無時無刻都有那種火燒火燎的痛感,從背後鞭笞著他。

他只希望不要在這潮濕炎熱的天氣裏發炎、感染,否則在這麽個窮鄉僻壤,他都懷疑有沒有正經醫院。

別把自己腰子嘎了吧?

那可真是創業未半,中道崩殂啊,他得挺住!!

“You cough, need medicine(你在咳嗽,要‘藥’嗎?)”

老頭騎著摩托車,大聲說,後視鏡裏,他的眼中有狡黠一閃而過。

“Medicine, or drug(藥,還是毒品?)”盧青月問。

“No drug, no drug. Happy pills!(沒有毒品,不是毒品,就是快樂小藥丸!)”

老頭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又說:

“阿弟,Happy once, no et! (一次快樂,你就忘不了!)”

操他媽的。

盧青月覺得瘆得慌。

槐渡鎮的路都是泥巴路,中間長著狗尿苔,路兩側是粗壯的榕樹,樹幹爬滿青苔和不知名的紅螞蟻,

街上幾乎沒什麽人。偶爾看到呆坐在屋外的男女,穿得都像流浪漢,眼睛卻兇狠而警惕,目光追隨著這小摩托車,頭像向日葵從左擺到右。

街角總能見到走路姿勢奇怪的人,雙腿呈僵硬的O字型,不像人,倒像喪屍。

盧青月收回了視線。

“One hundred a night, single room, big bed,fortable! (一百元一晚,單人間,大床,很舒適!)”

老頭熄了火,跳下摩托車。

盧青月看著他那矯健的身姿,一瞬間有點疑惑。

“How old are you(你今年多大?)”

“Forty two啦!”

四十二?

盧青月震驚了。

眼前這人看著得有七十歲了,頭發稀疏,頭皮疙疙瘩瘩的,臉粗糙的像砂紙,牙都掉光了,竟然才四十二歲。

“No medicine tonight Girls (不要‘藥’嗎?要女孩嗎?)”

這個四十二歲的“老頭”眼裏精光大作,笑得不懷好意:

“Or boys Trans (男孩、變性人?)”

盧青月現在不止覺得惡心。

還有點恐懼了。

這個地方,比想象中的還要兇險,還要變態,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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