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龍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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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龍哥
盧青月一只手抱著一只黃銅色的燒水壺，電源線當啷著垂在空中。
他另一只手叉著腰，腰板挺得筆直，正在一間平房門前跟一個女人對罵。
地上散落一地的鍋碗瓢盆，還有一只翻倒的紅色塑料桶，正在風中滾過來，又滾過去。
那女人燙著小羊毛卷，頭上還別著兩個粉色的卷發筒，活像《功夫》裏那個包租婆，吵起架來的氣勢也一點不輸。
盧青月的聲音傳來：
“這房子是龍哥租給我們的，租了三年，這才不到兩年，憑什麽就要讓給你？沒這個道理，你還想搶我東西？”
那女人伸出一根指頭，指尖幾乎要戳上盧青月的鼻子：
“誰他娘的不講理？這就是我租的房子，龍哥讓我們今天搬進來，你這些破爛趕緊給我倒騰出去，我等著住吶！”
“你住個屁，你住大馬路上。”盧青月立刻回嘴，句句讓人聽了上火，“虧你還帶著孩子，還想動手打人，你沒素質，你小孩將來也沒素質。”
這時戎簫才瞥見旁邊站著個黑不溜秋的小男孩，穿了個油轆轆的土黃色耐克外套，只不過那對勾是朝下的。
“哎哎，別吵了，怎麽回事？”安琦插在了二人中間，給兩個人分開了點距離，“我聽明白了，你先來的，這個姐後來的，是不是？”
“這房子我們租了三年，警察同志。”
盧青月今天穿了件洗的有點褪色的棒球外套，藍色牛仔褲，依舊把那個坑坑窪窪的黃銅水壺抱在胸前，生銹的暗紅色粘在了他的衣服上。
他右手指著房門口，示意安琦：“你看，裏面都是我們的東西，怎麽可能騙你？”
“租你麻痹，你們就是賴在這。你說你租了，簽合同了嗎？誰能證明？我操你媽的...”那女人應聲炸了，又開始往外冒臟字。
“別吵吵了！”安琦瞪了她一眼，女人不忿，又把目光轉向了一旁站著的戎簫，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哥，你給我說說理啊。”她的聲音軟了下來，聽得戎簫心裏瘆得慌。
這大姐看著跟自己大姨差不多歲數，管自己叫哥？
戎簫擡起手，示意她不要再靠近。他問：
“合同？你有合同？這房子都沒產權，哪來的合同？”
倆人都不吭聲了。
“你倆說的那個龍哥是誰？”
安琦擡頭給戎簫遞了個眼神，戎簫壓根看不懂。這龍哥又是什麽不能提的人麽？他簡直費解，這個麓嶼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啊？
他看向盧青月，盧青月今天倒像是洗了臉，一張小臉白白凈凈的，下巴很尖，只不過一頭黑色自然卷的頭發還是跟個鳥窩似的。
此刻他朝戎簫身後努了努嘴，這個示意戎簫倒是懂了，扭頭看過去，果然從院子裏踱進來一個光頭。
這禿瓢中等個，精瘦，方臉，脖子上掛了跟不知是真是假的金鏈子，腋下夾了個鱷魚皮包，穿著雙鋥亮的尖頭皮鞋，走一步在陽光下閃一下光。
他此刻頭朝後，在跟身後的不知什麽人大聲抱怨著：
“一大清早的，他媽多大事兒啊，操！喊我過來，急急急，急個屁，有他媽多大的事...”
這時，他看到門口站著的戎簫，腳步一頓，立刻改換了一副嘴臉，那表情變幻速度之快，戎簫都怕他嘴抽筋。
“嗨喲，警察同志也在哦。”光頭脖子一縮，把包抽出來，拉開拉鏈，捧出一個紅色小盒子遞了過來，“來來來，抽煙，抽煙。”
戎簫算是知道孫鵬飛那套是跟誰學的了。
“我當多大的事呢。嗨——”龍哥摸了摸自己的光腦袋，砸吧著嘴，“是我搞混了，糊塗了，這不，還有一年多才到期呢麽，弄岔了弄岔了。”
“你權力不小。”安琦皮笑肉不笑，沖他說，“龍哥？”
“什麽龍哥，什麽龍哥，嗨喲。”光頭殷切地繞在安琦旁邊，“叫我小龍就行。”
“梅姐，你跟我來，我再給你找個房。”光頭沖那羊毛卷女人一揮手，語氣又恢覆到剛才吼小跟班的不耐煩，“趕緊的，一大清早凈給人家警察同志添堵。”
“那我們之前談好的...”女人還不甘心，但見龍哥不站在自己這邊，氣焰已經消了大半。
“談個屁！誰跟你談了？你哪只耳朵聽見我跟你談了？”龍哥眼睛一瞪，脖子一梗，“這他媽的是政府的房子，你要談跟街道，跟社區談去，我就是幫忙做個中介，別整的好像都歸我管，我可管不了。”
戎簫抱著手臂，聽著這光頭自個兒在這唱獨角戲。
“帶上你的小孩，趕緊跟我走。”龍哥皺著眉頭催促。
“小光——”那中年女人環顧了一圈，沒見到人，再定睛一看，那小男孩已經悄咪咪溜到了盧青月身後。
戎簫還沒等反應，就看到那小鬼舉起手臂，把不知什麽東西“啪”的一聲丟在了盧青月身上。
“我靠！”盧青月一個激靈，肩膀一顫。
一陣惡臭襲來，瞬間門口的幾個人都皺起了鼻子，安琦後退了半步，用袖子捂住了嘴巴和鼻子。
“哈哈哈哈哈。”小孩舉著臟兮兮的小手跑遠了，在空中帶過一陣臭浪。
那女人也跟了上去，龍哥緊隨其後，汽車發動的聲音傳來，一溜煙都跑走了。只剩下門前安琦和戎簫還在被那餘臭攻擊著。
“他媽的什麽鬼啊。”安琦實在受不了了，指著盧青月，“你...”
“還他媽能是什麽？屎唄。”盧青月也是一副要吐了的悲慘欲絕的表情。
他自己朝後退了兩步，把那個黃銅水壺放在地下，又把外套脫了下來，小心翼翼不讓自己的手指沾到那背後焦黃色，還帶著黑白不明物的一片。
戎簫看著他慢騰騰的動作，不禁說：“你他媽心態還挺穩的。”
“還他媽的能怎麽辦啊？”
戎簫想，今兒執法記錄儀的含媽量有點高。但剛才那一幕實在是給人沖擊太大，如果執法記錄儀有眼睛和鼻子估計也得罵娘了。
盧青月的樣子有種淡淡的瘋感。
他把外套沾了不明物的那一面朝內卷了起來，然後用拇指和十指捏著，手臂舉得直直的，就這樣跟法西斯敬禮一樣僵硬地走到了十米開外的一個垃圾桶，把外套丟了進去。
他回來後朝安琦和戎簫鞠了個躬，聲音波瀾不驚：“臭到二位了，對不起。”
傻Ⅹ，戎簫心裏直想笑，但空氣中餘臭猶存，他實在笑不出來。
這都叫什麽事兒啊！戎簫現在理解安琦方才說的話了，深入群眾，了解群眾，的確要做好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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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青月一只手抱著一只黃銅色的燒水壺，電源線當啷著垂在空中。
他另一只手叉著腰，腰板挺得筆直，正在一間平房門前跟一個女人對罵。
地上散落一地的鍋碗瓢盆，還有一只翻倒的紅色塑料桶，正在風中滾過來，又滾過去。
那女人燙著小羊毛卷，頭上還別著兩個粉色的卷發筒，活像《功夫》裏那個包租婆，吵起架來的氣勢也一點不輸。
盧青月的聲音傳來：
“這房子是龍哥租給我們的，租了三年，這才不到兩年，憑什麽就要讓給你？沒這個道理，你還想搶我東西？”
那女人伸出一根指頭，指尖幾乎要戳上盧青月的鼻子：
“誰他娘的不講理？這就是我租的房子，龍哥讓我們今天搬進來，你這些破爛趕緊給我倒騰出去，我等著住吶！”
“你住個屁，你住大馬路上。”盧青月立刻回嘴，句句讓人聽了上火，“虧你還帶著孩子，還想動手打人，你沒素質，你小孩將來也沒素質。”
這時戎簫才瞥見旁邊站著個黑不溜秋的小男孩，穿了個油轆轆的土黃色耐克外套，只不過那對勾是朝下的。
“哎哎，別吵了，怎麽回事？”安琦插在了二人中間，給兩個人分開了點距離，“我聽明白了，你先來的，這個姐後來的，是不是？”
“這房子我們租了三年，警察同志。”
盧青月今天穿了件洗的有點褪色的棒球外套，藍色牛仔褲，依舊把那個坑坑窪窪的黃銅水壺抱在胸前，生銹的暗紅色粘在了他的衣服上。
他右手指著房門口，示意安琦：“你看，裏面都是我們的東西，怎麽可能騙你？”
“租你麻痹，你們就是賴在這。你說你租了，簽合同了嗎？誰能證明？我操你媽的...”那女人應聲炸了，又開始往外冒臟字。
“別吵吵了！”安琦瞪了她一眼，女人不忿，又把目光轉向了一旁站著的戎簫，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哥，你給我說說理啊。”她的聲音軟了下來，聽得戎簫心裏瘆得慌。
這大姐看著跟自己大姨差不多歲數，管自己叫哥？
戎簫擡起手，示意她不要再靠近。他問：
“合同？你有合同？這房子都沒產權，哪來的合同？”
倆人都不吭聲了。
“你倆說的那個龍哥是誰？”
安琦擡頭給戎簫遞了個眼神，戎簫壓根看不懂。這龍哥又是什麽不能提的人麽？他簡直費解，這個麓嶼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啊？
他看向盧青月，盧青月今天倒像是洗了臉，一張小臉白白凈凈的，下巴很尖，只不過一頭黑色自然卷的頭發還是跟個鳥窩似的。
此刻他朝戎簫身後努了努嘴，這個示意戎簫倒是懂了，扭頭看過去，果然從院子裏踱進來一個光頭。
這禿瓢中等個，精瘦，方臉，脖子上掛了跟不知是真是假的金鏈子，腋下夾了個鱷魚皮包，穿著雙鋥亮的尖頭皮鞋，走一步在陽光下閃一下光。
他此刻頭朝後，在跟身後的不知什麽人大聲抱怨著：
“一大清早的，他媽多大事兒啊，操！喊我過來，急急急，急個屁，有他媽多大的事...”
這時，他看到門口站著的戎簫，腳步一頓，立刻改換了一副嘴臉，那表情變幻速度之快，戎簫都怕他嘴抽筋。
“嗨喲，警察同志也在哦。”光頭脖子一縮，把包抽出來，拉開拉鏈，捧出一個紅色小盒子遞了過來，“來來來，抽煙，抽煙。”
戎簫算是知道孫鵬飛那套是跟誰學的了。
“我當多大的事呢。嗨——”龍哥摸了摸自己的光腦袋，砸吧著嘴，“是我搞混了，糊塗了，這不，還有一年多才到期呢麽，弄岔了弄岔了。”
“你權力不小。”安琦皮笑肉不笑，沖他說，“龍哥？”
“什麽龍哥，什麽龍哥，嗨喲。”光頭殷切地繞在安琦旁邊，“叫我小龍就行。”
“梅姐，你跟我來，我再給你找個房。”光頭沖那羊毛卷女人一揮手，語氣又恢覆到剛才吼小跟班的不耐煩，“趕緊的，一大清早凈給人家警察同志添堵。”
“那我們之前談好的...”女人還不甘心，但見龍哥不站在自己這邊，氣焰已經消了大半。
“談個屁！誰跟你談了？你哪只耳朵聽見我跟你談了？”龍哥眼睛一瞪，脖子一梗，“這他媽的是政府的房子，你要談跟街道，跟社區談去，我就是幫忙做個中介，別整的好像都歸我管，我可管不了。”
戎簫抱著手臂，聽著這光頭自個兒在這唱獨角戲。
“帶上你的小孩，趕緊跟我走。”龍哥皺著眉頭催促。
“小光——”那中年女人環顧了一圈，沒見到人，再定睛一看，那小男孩已經悄咪咪溜到了盧青月身後。
戎簫還沒等反應，就看到那小鬼舉起手臂，把不知什麽東西“啪”的一聲丟在了盧青月身上。
“我靠！”盧青月一個激靈，肩膀一顫。
一陣惡臭襲來，瞬間門口的幾個人都皺起了鼻子，安琦後退了半步，用袖子捂住了嘴巴和鼻子。
“哈哈哈哈哈。”小孩舉著臟兮兮的小手跑遠了，在空中帶過一陣臭浪。
那女人也跟了上去，龍哥緊隨其後，汽車發動的聲音傳來，一溜煙都跑走了。只剩下門前安琦和戎簫還在被那餘臭攻擊著。
“他媽的什麽鬼啊。”安琦實在受不了了，指著盧青月，“你...”
“還他媽能是什麽？屎唄。”盧青月也是一副要吐了的悲慘欲絕的表情。
他自己朝後退了兩步，把那個黃銅水壺放在地下，又把外套脫了下來，小心翼翼不讓自己的手指沾到那背後焦黃色，還帶著黑白不明物的一片。
戎簫看著他慢騰騰的動作，不禁說：“你他媽心態還挺穩的。”
“還他媽的能怎麽辦啊？”
戎簫想，今兒執法記錄儀的含媽量有點高。但剛才那一幕實在是給人沖擊太大，如果執法記錄儀有眼睛和鼻子估計也得罵娘了。
盧青月的樣子有種淡淡的瘋感。
他把外套沾了不明物的那一面朝內卷了起來，然後用拇指和十指捏著，手臂舉得直直的，就這樣跟法西斯敬禮一樣僵硬地走到了十米開外的一個垃圾桶，把外套丟了進去。
他回來後朝安琦和戎簫鞠了個躬，聲音波瀾不驚：“臭到二位了，對不起。”
傻Ⅹ，戎簫心裏直想笑，但空氣中餘臭猶存，他實在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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