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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於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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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於所

從睡夢中驚醒的一瞬間,戎簫想起了很多事情。

“兩個選擇——把這管液體註入你的血管,你會很快樂。”

“或者,剜掉一只眼睛,你會痛苦。”

“選擇吧,緝毒警先生,了不起的戎寒,戎警官。”

不要!

戎簫猛地睜開眼。天花板漆黑一片,房間很安靜。

那視頻被明晃晃的掛在了公安部的網站上,所有人打開電腦的第一瞬間,都會看到。

“我們一定會還戎隊一個公道。”他們這樣說。

時隔三年,自己等來的所謂“公道”,那些“公平”、“正義”,僅僅是一個“一等功臣之家”的紅漆牌匾,以及被破門而入的執法人員帶走的父母。

這不對,戎簫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但他也只能接受。

第二天,戎簫左腳剛邁進食堂,就被趙科長的電話叫了回來。

走進辦公室,看到了昨晚那個帶隊的民警,此刻正擎著一面巨大的錦旗,喜笑顏開。旁邊還站著個頭發灰白的男人,戎簫沒見過。

也不對,在社區公告欄見過一次。於山濤本濤是也。

“戎警官!”

月山區派出所那個民警兩步上前,險些沒把錦旗揚在戎簫臉上。

“昨晚上我還讓你去我們那兒做記錄,結果回去就被我領導罵了一頓,說我得帶著人上門來感謝你,你看我,昨天實在是腦子糊塗了。”

“太客氣了吧。”戎簫不著痕跡地躲過了那迎風招展的錦旗,“應該的。”

那個叫季儒楓的民警帶著一幫輔警,拉著戎簫拍了半天照,又走了走流程,完善了一下記錄,就跟來時一樣鑼鼓喧天地走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戎簫把那錦旗卷了起來,塞進了櫃子。

“這周第二個了吧?”趙科長這時候開口了,拍了拍戎簫肩膀,轉向旁邊那男人,“於所,這就是咱們剛從北京調過來的小戎,戎簫。到崗一周就協助抓獲了一個B級在逃,赤手空拳面對持槍歹徒,謔,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老趙這人還不錯。戎簫暗想,端詳著旁邊那個灰白頭發的男人。

這是於山濤本尊了。

從北京出發前,爺爺似乎還提到過此人,部隊轉業來的。

“很好,很好。”男人一直站在旁邊,不顯山不露水地觀察著。他一舉一動都很慢,說話也好像帶著笑,但目光異常銳利,讓戎簫聯想到在盧青月那個車庫見到的那只鷹。

“於所。”戎簫沖所長點點頭。他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該稍微再彎彎腰,畢竟於所矮矮胖胖的,看著還不到自己胸口,自己點頭他能看著麽?

“小戎啊,我和你父親,幾年前在北京的一次會議上還見過。”於所這時慢慢朝這邊走了過來,伸出一只手,示意戎簫跟他走。

趙科長識趣地退到了後面。戎簫跟著於所往食堂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同事,都拿好奇地目光掃過這邊,不過除了安琦那個缺心眼的沒人跟戎簫打招呼。

“我和你叔叔,年輕時是戰友。”於所長跺著方步,聲音慢悠悠的,“物是人非啦,小戎啊。我是沒想到,有一天你竟然會來我手下做事。”

“在哪兒都是為人民服務。”戎簫應了一句。

不知道這老頭想說什麽,還是少開口為妙。

“現在分在戶籍那組?和誰搭檔?”

“是,老趙帶我。我和安琦。”戎簫說,“就剛剛跟我打招呼那圓臉小姑娘。”

“安琦我能不知道麽?”於所一笑,“出了名的心直口快。”

心直口快?說話難聽吧。戎簫心想。

“行,老趙不錯的,是個做事的人,好好幹,過一陣可能調動調動,或者去參加參加培訓,都有可能。”

“謝謝於所。”戎簫應了一聲,正準備溜,又被於所叫住了。

“去給我打份粥,一個雞蛋,一個素包子。”說罷,他兀自在一張桌前坐了下來,“要胡蘿蔔的,不要韭菜的。”

這可把戎簫架那兒了,他是實在不想和這老頭一起吃早飯,但話都點到這份上了,他不能包子端上桌自個兒跑了吧?那不像話。

沒招,戎簫打了兩份早餐,硬著頭皮在於所對面坐了下來,吃完了這頓氣氛有點尷尬的早餐,並暗下決心明兒早點起,再提前個十分鐘來食堂。

戎簫是一點兒都不想聽到這個姓於的跟自己大談特談那些部隊往事,戰友情誼。

從他參加工作起,沒少有人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跟他套近乎,或者說借由自己跟戎家套近乎,但在這個關頭上還這樣做,未免帶了點模棱兩可的含義。

不論善意或是惡意,戎簫不想聽,更不願意聊。

“於所,抱歉,我接個電話,安琦找我,可能社區有事兒。”戎簫一邊捏著手機,一邊站起了身。

他第一次這麽希望接到安琦的電話,哪怕第一句話肯定是她通常的禮貌問候。

“你他媽死哪兒去啦?九點了還不回來?”

安琦的聲音就差蹦出聽筒甩戎簫一個耳刮子。

“有事說事。”戎簫說。

“今上午去棚戶區做流動人口登記,你忘啦?”

“我往車那兒走了。”戎簫走出了食堂,看到那輛牌照5959的別克SUV警車正停在後院,“你下樓吧,給我記錄儀捎下來。”

開車上了路,安琦那張嘴也沒停。

“怎麽的,又抓逃犯,又跟所長一個桌吃飯,厲害厲害,以後我得拍拍你馬屁了,戎哥。”

“別臭貧了。”戎簫說,“誰他媽想跟他一個桌吃飯,他吧唧嘴,煩死我了。”

安琦一陣爆笑。

“不過你怎麽看到我跟他吃飯?”戎簫問,“你不是早吃完回去了麽。”

“哎喲,辦公室都傳開啦。”安琦哼了一聲,臉上滿是不屑,“我可提醒你,別看咱這個小派出所要錢沒錢,要人沒人,那閑話傳得快著呢,你剛來就鬧這麽大動靜,眼紅的人可不少。”

“眼紅我差點被他媽一槍爆了頭,還是眼紅我天天跟棚戶區這些高素質人群打交道?”戎簫說的自己都樂了,“安琦,你說咱倆這工作,還不是整個派出所最底層的?打掃衛生那阿姨都比咱倆消停。”

話這麽說著,警車在碼頭的入口處停了下來。

這兩天接到了周圍居民舉報,有人在違規分租棚戶區的住房,今天戎簫他們過來查看一下情況,順便再給住在這舊碼頭上的人做個登記。

這片棚戶區情況比較覆雜,是碼頭還在使用時搭建的一批政府安置房,但6·27案之後,明航突然宣布廢棄舊港碼頭的使用,這批房子從此再無人維護,產權名義上還在街道,但房管所和社區都懶得管,也管不了,所以就被碼頭一群孫鵬飛之流長期占據,流動人口不少。

不生事端還好,一旦出了情況,這幾乎就是個三不管地帶。

“挨個來吧。”安琦指了指不遠處的那間平房,“這一溜掃過去是七個屋,轉過來還有十三個,今天一天能完事兒就不錯。”

“就做個登記要這麽久?”戎簫跟在她身後。

“哈哈,你還真是——”安琦這時扭過頭來問,“你在北京是負責什麽?”

“治安。”戎簫說。

“沒做過社區工作吧?”安琦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玩味。

“你要說什麽?”

“嘿,你瞧著吧,北京來的警督大人。”安琦說,“深入群眾,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

話音未落,戎簫就聽見了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塌了,或者倒了,轟隆一聲。

“你給我——放開手!”一個男人大喊。

緊接著是一個中年婦女的罵街聲,氣焰囂張,句句不堪入耳。

“我操你奶奶的,你個小白臉,還跟我在這耍上混渾了?我操#¥%&/...”

“我服了,真他媽的...”安琦一邊罵一邊撒腿跑了過去,朝著那聲音的來源處喊道,“別動手,別打架,哎,哎!幹嘛呢?”

戎簫心裏想的是,這個聲音有點耳熟啊。

不,不是耳熟,而是太熟悉了,想不認出來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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