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6

關燈
66

66(3894)【193723】

喝完牛奶,雲樹出去把杯子洗了,回到房間,看了看關呈明:“我這邊有一個空房間,但是是用來放雜物的,很長時間沒打掃,到處都積滿了灰。”

“你如果不介意的話,在我房間湊合一晚吧。”

關呈明在來的路上想過這個問題,他也猜到雲樹既然一個人住,家裏很可能沒有多餘的房間。

而他本人……其實很抗拒和雲樹睡在一起。

之前只是看到個頭繩都能失態成那副樣子,關呈明不願去想自己如果和雲樹睡在一起,又會出現什麽超出他控制的情況。

可說是這麽說,他還是來到雲樹家裏,好像受到一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魔咒蠱惑一樣,眼睜睜看自己做出一些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事情。

“……行吧。”關呈明轉過頭,含含糊糊地回答。

*

冬天很冷,一天下來也不怎麽動彈,不怎麽出汗,再加上時間也不早了,兩個人只是簡單洗漱了一下就上了床。

雖然沒有多餘的房間,但是有多餘的被子。被子有淡淡的洗衣粉香味,關呈明吸了吸鼻子,覺得還混雜著一點牙膏的薄荷味兒,不知道是他身上還是雲樹身上的。

雲樹躺床上總算不做他的拼貼畫了,只是靠在靠枕上,無所事事又不想睡覺地刷手機。

關呈明也不想睡覺,他在打游戲。

本來習慣性靜音,但是猶豫了一下,又扭頭看著雲樹:“我能不能開個外放?會小點聲。”

雲樹點點頭,他隨即把聲音調大了兩格,悠揚的音樂聲在耳邊響起來。

游戲音樂真的做得蠻優秀的,每個場景,不同時間,旋律都有變化。

他在學校不能外放,又不喜歡戴耳機,游戲轉場的時候錯過很多音樂會覺得有點可惜。

關呈明在游戲地圖裏到處游蕩。

他有一點習慣,就是不太喜歡走正經路,像是那種一馬平川陽關大道的他就不願意走,喜歡走些歪門邪道,在山上林子裏亂爬亂跑。

一路上遇到很多采集物,只要在視線範圍內的,關呈明全部收入囊中。

游戲到後期,很多采集都沒用了,裝備什麽都到最高級了,而且也完全不差錢。

關呈明這麽做就是滿足自己的收集癖,覺得很有成就感而已。

沿路還是經常會有怪物營地,怪物的掉落也一樣已經不值錢了,但就像采集品一樣,關呈明打完還是會一個不留地全部收起來。

說起打怪,關呈明最近熱衷於挖掘一些奇怪的殺怪方式。

這個愛好起源於他最近刷到的生放送,有很多國外玩家專門組織這方面的比賽,就是要用最奇怪的方式來殺怪,越怪越好。

大概是一種惡趣味吧。

關呈明想到惡趣味三個字,忍不住撇了撇嘴,餘光裏,雲樹專註地盯著手機屏幕。

他呢,也就在這方面發掘出來自己的一點惡趣味,不像雲樹,做什麽都充滿惡趣味一樣。

惡趣味章魚。

拐過一個路口,又有怪物想伺機偷襲,關呈明切換成長槍武器。

長槍可以隔開距離,在游戲裏是很容易打出硬直的,幾下斃命。

再繞過一片小樹林,遇到了關呈明在游戲裏最討厭的怪物,章魚。

章魚有很長很長的腕足,還會預判,非常纏人。

纏人的腕足。

關呈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旁邊的人。

無論是二次元還是三次元,果然章魚就是章魚,最讓人招架不住了。

關呈明放輕腳步,在章魚還沒有發現他的時候從後面悄悄繞過去,然後慢慢把長槍從背後抽出來……

對著章魚就是狠狠一下。

長槍不僅容易出硬直,攻擊範圍也超級大,章魚被打得痛叫一聲,但是也從而鎖定了關呈明所在的方位,伸出長長的腕足橫掃過來。

關呈明及時後跳,趁著下一次橫掃之前的間隙,用長槍又是狠狠一下。

來回幾次,章魚血條見底,哀嚎著掉落怪物材料,最後灰飛煙滅。

關呈明把掉落全部收起來,繼續沿著林中小路行進。

走了一段距離,再沒碰到什麽怪物營地,甚至連分散的小怪也沒有遇到,這一異常讓關呈明不得不揣測,前面應該有什麽比較大的boss戰。

這段沒有背景音樂,但是有角色走路的腳步聲,還有身上武器叮鈴哐啷的輕微響聲。

關呈明很喜歡這種聲音,又因為外放音量很低,所以這聲音顯得更微弱,反而更讓人覺得好聽。

外面下著鵝毛大雪,房間裏面開著暖氣,耳邊零碎的游戲音效,還有剛下肚的一杯熱牛奶……

關呈明意識逐漸模糊,眼前慢慢黯淡下去。

他陷入了睡夢之中。

*

關呈明站在一條車水馬龍的大街上。

他一時間搞不清楚狀況,盯著和他擦肩而過的人流看了一會兒,在裏面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小雲樹。準確來說,應該是小小雲樹,因為真的太小一個了,比初中的時候還要小很多,看起來像是還在念幼兒園。

旁邊有人拉著他的手。

不是一直出現在關呈明夢境裏的那個女人,看起來是個老太太,花白頭發,佝僂著背,穿著老太太們最鐘愛的那種花布衣裳,左右張望著,拉著雲樹走進路邊一家面包店。

關呈明跟上去。

老太太拍拍小雲樹的腦袋:“自己去選吧。”

小雲樹點點頭,在面包店裏挑挑揀揀看了半天,最後拿起一個橘子形狀的小圓面包,仰頭對老太太說:“外婆,我想吃這個。”

老太太接過面包去結賬。從包裏掏錢的時候,關呈明看清了裏面的東西,是幾個壓扁的空飲料瓶,把包塞得滿滿當當,也不知道用來幹嘛的。

老太太在擠滿瓶子的包裏艱難掏了半天,掏出新舊不一的幾張紙幣,點了點,遞給收銀員,然後把小圓面包遞給小雲樹,拉著他走出了面包店。

關呈明跟上去。

一老一小兩個人,穿過熙熙攘攘的步行街,穿過幽靜的小公園,最後在市中心的小吃街路口停下腳步。

關呈明順著兩個人的目光看過去,路口對面是一個幼兒園,鐵門大開著,門口全是人,大人小孩,吵成一片。

老太太帶著小雲樹穿過馬路,走到門口。

小雲樹手裏的小圓面包已經吃完了,老太太拿走他手裏的包裝袋,把小書包給他背上,輕輕把他推到門邊:“進去吧。”

小雲樹好像楞住了,眨眨眼,仰頭盯著老太太:“外婆,你不進去嗎?”

老太太往後退:“外婆不進去了,你跟老師進去吧。”

小雲樹呆呆地望著老太太一步步走遠,還對他招手,忽然意識到什麽,有點著急扒著鐵門想沖出去。

身後有老師拉住他,半強迫半哄著把他拽回來了,拉著他往教室走。

關呈明下意識也往幼兒園裏面走,走一半想起自己應該會被攔下來,又停住。

但是再看看混亂之中維持秩序的幾個保安,好像完全沒有註意到他這個不速之客,於是幹脆就混在人群裏,慢慢踱進了幼兒園大門。

除了小雲樹以外,老師還逮住了另外幾個想要出去找爸爸媽媽的小孩。

要管著幾個小孩,不讓他們亂跑,老師真的分身乏術,走得自然也慢,所以關呈明很快就跟上了。

關呈明不遠不近跟在後面,只聽見一路上都是哭聲一片,有兩個小孩只要看見路邊柱子,樹,門,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死命扒著,哭著鬧著要回家;還有兩個扒著老師的腿,哭得一個比一個撕心裂肺。

剩下一個小雲樹落在最後面,一聲不吭小步走著。

關呈明一開始以為他沒有哭,就像現在的他的縮小版一樣,從小就對外界的很多事情都無所謂。

但是很快他發現小雲樹時不時會有一個擡手的小動作。

他繞到前面看小雲樹的臉,發現他其實也在哭。

但是一有眼淚流下來,他就很快拿手擦掉,所以除了眼角看起來有點紅,看不出什麽異狀。

就好像沒哭一樣。

關呈明蜷了一下手指。

小雲樹……很乖。

但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與之相反的,乖孩子總是最容易被忽視。

像前面那些纏著老師又哭又鬧的孩子,老師就會更照顧,哄一下什麽的。

她很難看見,後面還有一個小雲樹站在角落默默掉眼淚,人又瘦,小小一個,受了委屈也不說,看起來更可憐。

關呈明盯著小雲樹低垂的腦袋看了一會兒,慢慢朝著他走了過去。

*

雲樹盯著關呈明的睡臉。

像之前每一次一樣,很乖,很安靜,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麽夢,還是單純陷入了沈睡。

他把從關呈明手裏滑落的手機放在床頭,伸手掖了掖關呈明的被子,動作可能有點大,關呈明有點不滿意地砸了砸嘴。

雲樹覺得很有趣,伸手捏住他的耳垂,輕輕揉了揉,又捧著他的臉,捏了捏,最後落在他嘴角,指腹順著嘴唇弧度磨蹭過去。

準備把手拿開的時候,指尖一熱。

雲樹垂眼看著,原來是被咬住了。

沒有使力,虛虛咬著,牙齒連肉也沒嵌進去,淺淺的牙印不到一會兒應該就會消掉。

其實就算關呈明真的使力,給雲樹手指結結實實來上一下,雲樹也不會介意什麽。

屬於關呈明的,像小獸一樣,帶或者不帶任何惡意的舔舐啃噬,只會讓他神經質地感到興奮。

還沒來得及繼續在關呈明身上作點怪,雲樹就感覺面前人動了動,像是要醒。

但是終究沒醒。

而且動靜越來越大,皺著眉頭,很不滿意似的把雲樹給他掖好的被子扒拉開了。

然後雲樹眼睜睜看著他把手伸出來。

然後就感覺自己的臉頰被人捏住了。

雲樹怔了一下,幾乎笑出來。

在夢裏被動手動腳也要報覆回來嗎?

關呈明捏住他臉頰,手指在上面尤其是眼睛下方蹭了半天。

得虧是動作很輕,不然以為是摩擦生熱呢,也不知道究竟是夢到了什麽。

就這麽蹭了半天,又不知道怎麽的,整個人往雲樹那邊滾過去,被子也完全給掀翻掉在地上。

滾過去撞在雲樹身上,還很不滿意地嘟噥一聲,然後伸手抱住了雲樹的腰。

抱住了還不算完,臉埋在雲樹懷裏,語氣奇怪又茫然:“怎麽這麽大只……?”

雲樹垂眼看著他埋進自己懷裏的腦袋,嘴角彎起來,低頭在他腦門上親了一下,然後也抱住了他。

“怎麽這麽小只。”

*

夢做到後面,就越來越混亂,越來越模糊。混雜著現實生活中經歷過的事情,還有平日裏的胡思亂想。

關呈明越夢越覺得莫名其妙,但又因為大腦皮層區域被抑制,無法判斷夢境的合理性,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在做夢,難免覺得有點無措。

混亂中,只有鼻端隱約的熟悉味道讓人感覺有點安心。

夢境裏沈沈浮浮許久,關呈明慢慢恢覆了對外界對現實的正常感知。

不過他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醒了,以為還在做夢,只覺得還被夢裏安心的味道和熱度包裹起來,不由自主貼得更緊,整個人都蜷成一團窩了進去。

窩著窩著覺得不對,思緒回籠,依稀記得自己昨天晚上……

好像是在雲樹家裏,並且是在雲樹床上,玩著游戲睡過去的。

雲樹。

雲樹??!!

關呈明猛地睜眼坐起來,還睡眼朦朧的就往周圍看了一圈。

還好,身上還算體面,旁邊也沒人,雲樹沒賴床的習慣,大概早起床了。

他心裏松了口氣,懶散地坐起來揉眼睛,無意間低頭,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自己的被子已經整整齊齊疊好放在床尾。

而他身上蓋的。

好像是雲樹的被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