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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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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第九十一章

◎“是不是又要棄我而去呢?”◎

第九十一章

四目相對。

謝瑯漆黑的眼底掀起瀲灩的波浪, 他一步步朝她走來,最終停在床榻前。

柳清卿眨巴眨巴眼,察覺到他不對勁。

“怎……”

下一瞬視野便被遮住。

“為何想起來卻不與我說?”

她被他擁進懷中,“是不是又要棄我而去呢?”

他悶悶的嗓音在她頸側響起。

這是從哪說起的?

有些冤枉人了。

她是一時不知如何面對謝瑯, 卻無再逃的想法。一是知曉世道要亂了, 二是……再無旁人會如謝瑯這般豁出命待她了。

她又不是甚狼心狗肺的東西, 只是曾經她斬釘截鐵撂下狠話——與他生死不覆相見。

這失憶後又那般粘膩賴著她, 猛地一下子, 她不得緩一緩麽,她也是要臉要皮的人啊。

“胡說什麽。”

她嗔他一句。

有些事彼此都知, 就不能糊弄著過去麽?

柳清卿竟未發覺她何時變了。

她原來在情愛上是多麽較真執拗的人啊, 如今竟與謝瑯掉了個個, 變成過去的他了。

她也知曉,無權無勢的人在今就跟那渺小的蟻蟲一般。

種種原因含混在一起, 她願與他重新試試。

他潔身自好,以命搏之,再沒更好的選擇了,不是麽。

但她卻不太敢如過去那般愛人了, 那……太痛了。

可謝瑯何其聰明,他哪能不知她心中所想。

所以心中酸澀更甚。

他想她如過去那般珍之愛之,而不是這般與他湊合。

他與她一路走來,怎能是湊合!

謝瑯難受, 委屈, 又摻雜著些許劫後餘生的慶幸。

萬幸她未選旁人。

若不然,他真會瘋的……

他這般想, 變這般說了出來。

柳清卿聽著他在自己耳邊的輕聲細語, 感受著他拽過她的手覆到他的胸口之上。

“這樣不是挺好麽?”

她低聲。

“不好”,

他以鼻尖輕蹭她頸側、而後,悶悶地說,“一點都不好。”

柳清卿聞見酒味,知道他許是醉了,並未關切與人喝了酒,為何他一向不愛飲酒又喝了那麽多。

既然說開了,她只能耐著性子哄他,“你過段時日就要回京城了……”

謝瑯聽懂她未盡之意,猛地擡頭,“夫人何意?難道不與我同歸?!”

柳清卿神情略為難,謝瑯一看就懂了。

他張揚恣意的鳳眸紅了一圈,漆黑的眼睫濕漉漉的,如山林中受傷的小鹿。

一句未言,卻又說了千言萬語。

柳清卿輕嘆口氣,無奈道:“那你要我如何做呢?”

“我要你愛我。”

“我現在不愛你麽?”她問。

“哈”,謝瑯竟忽然笑一聲,再無甚表情垂眼時,淚珠卻墜到她的臉頰上,他以指腹抹去,慢條斯理道:“卿卿,我見過你愛我的樣子,莫要騙我。”

柳清卿:“……”

這人竟油鹽不進起來。

柳清卿望眼外頭高懸的冷月,揉揉眼睛,後拍拍他裸露的肩膀。

“快睡吧,明日還需早起呢。”

謝瑯定定看她。

柳清卿嘆口氣:“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急什麽。”

說罷又去攬他的脖頸,那在戰場上英姿勃發的謝大人便輕易栽進了她懷中。

知曉不能再逼迫她,謝瑯長臂將她攬進懷裏,如山中巨蟒一樣把她纏進懷裏。

柳清卿直拍他:“你不熱麽?”

謝瑯悶悶:“不熱,松開你就跑了。我好不易尋見你的。”

這好不易,不知是說得重遇郢城,還是跌入激流,抑或是他的層層噩夢。

感受到她柔軟下來的身軀,謝瑯向來堅硬的心也跟著軟了下來。

她承認想起一切後還甘願與他同睡一榻,是個好兆頭。

不是麽?

謝瑯自欺欺人地想。

翌日醒來,一陣頭暈。

想來是昨日喝了烈酒的緣故,謝瑯闔眸緩了一會兒。昨夜怎麽回的小院,又怎麽回到床榻上的,他有些記不清了。

下回不喝這麽多了。

哦不,沒有下回了。應於誠應是死了心。

想擡起手按按腫脹的眉心,卻在剛動時整個人僵住。

她正如這段時日一般縮在他懷中睡得香,近來天漸熱,怕她嫌熱不肯與他親近。他早暗中令謝伍備好冰盆置於寢房內。

如今因聖雪功效,她身體好了不少,不似以往怕涼。

除卻那……

謝瑯低眸,望見她的手松散勾著,竟一時熱了眼眶。

忙以手臂遮在眼前。

有多久了?自她不肯與自己親近後。

會否是夢?

昨夜的記憶也在這時湧回腦中,燒得謝瑯內心一陣激蕩!

她應了!

恢覆記憶卻沒不要他。

他激動,晨起的小謝大人也跟著激昂起來。

他低眸掃過她的手,忙又仰起頭,喉結不住滾動著,瞧著好似在火上炙烤一般,燥熱無比。

他側頭極輕地吻了吻她濡濕的鬢角,萬分珍視。

他瞥見手臂內側將要愈合的刀痕,就想那撕開,只有疼痛能撕開迷霧,令一切變得真實。

怕吵醒她,謝瑯輕輕撕開那處,疼痛混雜著喜悅襲來。他心滿意足地合上眼。

卻在再睜眼看她時怔住,不知何時她醒了,正面無表情盯著他手臂那處。

謝瑯忙想藏起來,可這如何藏的起來。

下一瞬他猛地起身,卻被她拽住。

她仰頭望著他,鮮紅的血滴在她身上,順著她白皙的皮膚往下淌,觸目驚心又美至極。

謝瑯不由迷眼,看住了。

柳清卿卻忽然咬他完好的手臂一口,他身子猛地一震。

正好瞥見他頸側的紅痕,柳清卿蹙眉又看一眼,“這蚊子咬得怎還沒好?不給你抹藥膏了?”

謝瑯目光沈沈凝視著她。

柳清卿瞪他一眼:“謝大人若再自傷,便不要與我同榻而眠了,我聞不得血味。”

說罷便下了床榻。

“知曉了。”

他從後而來,輕輕擁住她,“我以後不自傷了。”

良久,柳清卿輕輕嗯了一聲。

-

“大人!不好了!”

謝伍匆匆趕來,面色驚惶直闖進小院書房,“傅修竹逃了!”

額頭上那豆大的汗珠直順著臉頰往下滾。

謝瑯正在寫書信,聞言連手中紫豪都未放下,眼皮都未掀淡淡說句知道了。唇角似乎還銜著笑。

還銜著笑?!

“大人……”

話還沒說完,謝伍便反應過來,怔了半晌。眨巴眨巴眼睛。

謝瑯這才看他一眼,“他如何逃的?”

謝伍:“暗牢的院子走了水,他的人趁亂將傅修竹救走。我們無人傷亡,他們那頭折了仨人。瞧著一共不過十人,勉強為之,現下魏大人的手下已去追捕。”

謝瑯頷首:“知曉了。”

謝伍怔怔。

便聽大人又問,“這兩日那金瘡藥給他灑了嗎?吊命的湯藥可給他喝了?”

謝伍忙答:“灑了,湯藥也餵了,全是按大人吩咐做的。”

“好,下去吧。”

謝伍剛走兩步卻被謝瑯喚住,“這段時日盯著些書信,若有來信,第一時間給我送來。”

謝伍領命。

待謝伍離去,沒過片刻信也寫好了。

謝瑯裝好信箋,剛踏出書房,謝六便忽然現身,取過信箋又消失不見。

謝瑯想了想,轉身去了寢室。

脫下外袍躺上床榻,被褥裏全是她身上淡雅的香味,閉上眼仿佛她就在身旁。

謝瑯閉眼假寐。

不過幾息倏地睜開眼,她不在。

有她的味道她也是不在。

有火炙烤一般,看不見她,他極為難受。

今日早食後,她便出去了。

說是去與友人逛逛街市。

他斷無阻攔的道理。

雖然他胸腹中已被利爪撓出了血肉絲,卻只能在她的小院幹巴巴地等著。

是否還是他臆想的夢?

其實她並未回到他身邊,這全是假的。

不過轉瞬,謝瑯便嫻熟摸出她枕下常放的那只匕首。刷地抽出,刀刃寒光四射,他抻開衣袖露出傷痕斑駁的小臂。

想劃下去,疼痛會令他好受許多。

可轉念想到她冷著臉不許他自傷。

可若不是自傷呢?

她可會多看他,多惦念他,多憐惜憐惜他?

捏著刀柄的手輕輕一松,尖利的刃尖紮進手臂,側跌著劃了過去。

他有事甚至恨自己怎傷恢覆得那般快,她給自己沒上兩次藥便好了。

這不是他故意的,是他……沒拿穩。

夜色低垂,落日將雲彩燒成了耀眼的金紅之色。

可她還未歸。

謝瑯再等不及,他要去尋她。

街市的小攤旁,她與一男子並肩而立,正輕松談笑。

那男子背對自己,可謝瑯一眼就看出那是與潤!

是她逃往鄉下也要帶在身旁的男子。

可是嫌他醜了?

謝瑯竟又後悔適才給自己劃出了新傷,他自欺欺人地將右臂背到身後。

謝瑯躲在暗處,竟覺自己如同那見不得人的幽鬼!

不安與恐懼又不講道理地席卷他。

他轉身回了小院。

召謝伍前來,“將那打好的金鎖拿來。”

謝伍聞言瞳孔地震,忙垂眼領命。

柳清卿遲遲而歸,不過手中捏著一串冰糖葫蘆。

今日晾了他一整日,需得安撫一番。

不知謝瑯瞧見會否喜歡?

她向寢房走去。

謝瑯一席白衣大刀闊斧坐在床榻旁,見她推門,沈沈向她看來。那矛盾的清雅與武將的雄渾混在一起,勾得她心失跳一瞬。

再定睛一看,白衣衣襟松散,露出大半胸膛。

那肌肉線條若有似無露出來,令她頭昏腦脹。

柳清卿忙攥緊門框,她明明只用了兩杯甜酒?難道她已不勝酒力至此?

謝瑯卻掃過她泛白的指節,這般用力,不想進來麽?

他垂眸掩藏住眼底的昏沈,忽而擡手,手指拽住系帶,輕輕一扯。

和與潤穿過的那鎖鏈不同,這是能工巧匠用金子造的。

除卻話本,她最愛黃燦燦的金子。

近兩日才到,他本想待他們心意相通慶祝一番,並不想這般早拿出來的。

衣襟敞開之際,柳清卿下意識進到房內,反手就將門給合上。

一副斷不能讓別人瞧見的模樣。

謝瑯這才笑了,胸腹裏緊縮成一團的五臟六腑終是舒展些許。

“為何關門?”

謝瑯低聲。

柳清卿聞言瞪他一眼,竟問她為何關門?他這副模樣如何給別人看!他還要名聲不要了!

他卻起身行至她身前,瞥過她手中的冰糖葫蘆,接了過來,輕輕咬了一口。

糖殼盡碎,隨著他緩慢咀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她明明沒吃,舌尖卻好似嘗到了酸與甜。她不著痕跡咽了咽口水。

他今日怎這般做派,讓她……有些把持不住。

“那便不要把持了”,

他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要不要嘗嘗這果子是何味道?”

她何時竟說出聲了!

除卻衣衫,紅彤彤的糖果子滾到了身上。

柳清卿瞪圓了眼,“這……”

不好,男色動人,她有些……撐不住了!

“你要作何?”

她瞥眼顫聲,後退兩步貼到門板上。

謝瑯忽而又到她耳邊輕喃一句,柳清卿白凈的臉蛋霎時紅如他手中的紅果子。

【作者有話說】

下章預告:

不好啦,她這是徹底將謝大人給逼瘋了!

小小聲

估計還有一周就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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