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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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晃動茅草間的空隙，能看見兩只鬼並肩走在小路上。
他倆的長相實在不敢恭維，一個滿面生瘡臉色青黑，眼球暴突嘴唇絳紫，好像是被毒死的，另一個除了鼻歪眼斜，乍一看還可以，細看能發現他腰上一圈粉紅色不是綢緞，而是腸子。
甚至腸子末端還在滴落血水，非常新鮮。
他們的對話隨風飄進茅草叢。
青黑鬼道：“兄弟，你怎麽又換了一條新腸子？從哪搞來的？”
腸子鬼嘿嘿笑道：“域主大人最近不是在城東搞什麽祭典嗎，我從那邊剩下的破爛裏拿的。”
青黑鬼道：“他最近又在折騰什麽，我怎麽聽說他把凡間的封印給破掉了？”
腸子鬼不以為然：“你胡說，那幾個老天師把封印地方看得死緊，域主大人又沒親自去，怎麽能破掉。”
青黑鬼納悶：“真的？但我怎麽聽街坊鄰居都這麽說？”
腸子鬼道：“他們這麽說是因為他們沒腦子。”
青黑鬼道：“你有腦子你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腸子鬼道：“你問我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心腹。但我猜，域主大人在謀劃大舉進攻人間。”
青黑鬼驚訝地把嘴巴張大，被腸子鬼焦黑的手掌捂住：“別聲張，只是我猜測。你想啊，如果不是這樣，他最近幹嘛對神獸封印那麽感興趣？又是讓下人找資料又是親自尋訪的，我看，他就是在尋找一個時機，讓那群天師放松警惕，趁機攻打！”
青黑鬼點頭，嘴上卻不完全認同：“可是，他要只是想進攻人間的話，再等上個幾百年不就好了？聽說天師一族雕落得厲害，用不了多少時間就會銷聲匿跡，到時候再打，不更保險？”
腸子鬼想了想，左右看看，把他拉近茅草，詭秘地壓低聲音：“風水輪流轉，誰知道他能在這位子上坐多久。”
鐘燁一行人和他倆只隔了一層厚厚的茅草，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青黑鬼道：“咱域主大人挺強的，誰能掰過他。”
腸子鬼道：“嘖，你閱歷太淺才會說這種話，放在一百年前，也沒人會以為上一任域主會被推翻啊。”
青黑鬼驚訝道：“上一任？咱現在的域主不是第一任啊？”
腸子鬼道：“當然不是，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是第二任。第一任被他趕下來，吃掉了。”
青黑鬼失聲：“吃掉了？”
腸子鬼嘖道：“你怎麽一驚一乍的，這是什麽很驚奇的事嗎？沒見過世面。不吃掉怎麽辦，留著他養虎為患，等他卷土重來？”
青黑鬼囁嚅道：“也是，也是。那，那咱域主大人到底什麽來歷啊？”
腸子鬼撓了撓頭皮：“這我真不知道，他跟憑空出現的一樣，也許強者都這樣吧——噓，走了走了，我給你說的這些你可別給別人說，小心害了我！”
青黑鬼一邊答應著一邊和他走遠。
等看不見他們了，鐘蔚低聲念著：“這個域主，果真心懷不軌。還好來得及時。”
鐘燁不知道他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和自己對話，嗯了一聲。
鐘蔚卻扭了頭：“我沒——呃。”
聽起來他想下意識懟一句“我沒跟你說話”之類的，但由於某種原因，沒說出來。
無名眼尖嘴毒，馬上打岔：“呀，你倆關系看起來不太好啊，怎麽了怎麽了之前有芥蒂嗎？原來你們也會內訌呀，我以為你們都好得要命呢。”
沒人理他，他也無所謂，不怕死地繞去鐘蔚身邊，嘻嘻笑道：“小小子，你說話啊！幹嘛不理我？”
呼！
鋒銳的法力撲向他的臉，無名反應快，猛一低頭，法力擦著他的頭皮過去，把身後的蘆葦叢割斷一片。
斷葦瀟瀟而下，七零八落地鋪在地上，無名沒想到鐘蔚真敢下手，扯直嗓子喊道：“你你你你真打啊你！”
鐘蔚早恨不能把他殲滅，無名的挑釁更激起了他的怒火：“閉嘴！”
無名也來了氣，他活著的時候就怎麽看天師怎麽不順眼，見鐘蔚怒氣沖沖，面有憎惡，他也不怕死了，擼起袖子：“沒眼力見的後生，讓我跟你過上兩招，教教你怎麽尊敬師長！”
一聲大喝，一人一鬼竟然就在蘆葦叢裏乒乒乓乓地幹了起來。
“等下，不是，”鐘燁躲開嘩啦啦往下掉的葦葉，“要打能不能出去再打？”
可惜他倆已經完全陷入自己的鬥爭中不知外界為何物了，聽不進去一點，一時葦葉飛旋黃沙亂滾，好不激烈。鐘燁看準時機撲上去，掐住無名的脖子，借助沖力將他按在地上：“消停一點好嗎？”
鐘蔚忍了又忍，沒把鐘燁和無名一起轟飛。
他處於魂魄狀態，法力少而不穩定，剛才一通打鬥，消耗頗大，此時面色微白，有些急促地喘息著。
但無名的鬼氣比起以前來濃郁許多，他這段時間在家裏休養得很好，又身處陰氣旺盛的鬼域，實力有所提升。
他把臉從地面擡起來，陰惻惻道：“小子，松開我。”
鐘燁暫時不想惹惱他，於是松手讓開。
無名倏忽飛到半空中比兩人高一個頭的位置，目光不善地註視著鐘蔚，鐘蔚毫不客氣地回視。
鐘燁正在頭疼他倆會不會又打起來時，無名忽而咧開嘴角，居然笑了：“沈不住性子的家夥，沒出息。”
他語氣輕快，好像剛才什麽也沒發生，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說教道：“小小子，我告訴你，你這樣做事不考慮代價的天師我見多了，要是不改早晚要死，而且會很慘。”
鐘蔚哪裏容得下一只鬼對自己指指點點，張口要回駁，鐘燁不得不攔了他一下。
“別吵了，他也是天師。”
“什麽？誰？誰是天師？他嗎？”
“對。”
“他？怎麽可能？”
“他是長家的，就是百年前中落的那個長家。”
鐘蔚難以相信，看無名的鬼樣怎麽都和正派天師扯不上關系，也沒聽說天師死後會變鬼，但知道鐘燁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人，疑慮重重地瞪了無名幾眼，不再開口。
鐘燁在心底默想，世界上居然有他們這樣詭異的組合，一共三個人，隨便挑出兩個就有芥蒂。如果算上一直保持沈默的元玉，四個人，結果也差不多。還指望打出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默契配合，不互相下絆子就謝天謝地了。
這時，聽見蘆葦叢外圍嘩啦啦響，連續響起葉子清脆的撕扯聲和折疊聲，隱隱傳來唉聲嘆氣的抱怨：
“這麽大一片葦子，就憑咱們兩個，什麽時候能割完。”
“命苦啊，誰不是為了那點紙錢。要是陽間有人給我燒就好了。”
舉目望去，透過葉子間搖動的縫隙，見兩個布衣鬼手裏拿著鋥亮的鐮刀，弓腰駝背，垂頭喪氣，一刀刀割那葦子。葦子齊刷刷地折倒，被他們用腳踢成一堆，手上動作不停。
不過片刻，高一點的鬼可能幹煩了，忽然把鐮刀扔在地上，就勢躺在葦子堆上，雙手枕在腦後，罵道：“那黑心肝的，把咱倆當牲口使呢。”
矮一點的沒跟他坐下，但也停下勞作，小聲勸道：“你快起來吧，早幹完早走。”
鐘燁看出他們只是鬼域最底層的普通小鬼，危險系數極小，心下迅速打定主意。
鐘蔚輕手輕腳地往後退去，卻見鐘燁非但不避，還挺直身子，大大方方地跟兩個布衣鬼打了個照面。
他壓低聲音：“你幹什麽？”
布衣鬼沒料到葦叢裏有人，由於他們實力極弱，鐘燁又隱蔽氣息，就把他也當成了鬼域居民，沒有任何防備心。
其中一個率先道：“你哪來的，別在這邊，我們幹活呢。”
鐘燁道：“我是大人新派來監督你倆的。”
他說得含糊，越含糊的話越不容易出破綻。
高鬼狐疑，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上上下下打量著他：“真的？大人之前可沒跟我倆說。”
“說了那監督還有用嗎？這不，讓我逮到你倆偷懶了。”鐘燁見他面有動搖，冷著臉作勢去拉他，“膽敢做工偷懶，走，跟我去見大人。”
高鬼連忙後退，鐘燁的堅決讓他不敢賭也沒法賭，就賠笑道：“您這何必呢，我們都不容易，別為難我們吶。”
矮鬼也點頭哈腰道：“對啊，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當沒看見，我們這就幹，這就幹。”
他迅速撿起鐮刀塞給高鬼，兩人又割起來。動作透著堪稱浮誇的賣力，甚至帶了幾分討好的意味，有幾次刀刃砍到手指，黑色鬼氣溢流，也不敢停息，顯然十分懼怕鐘燁口中的大人。
鐘燁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在旁邊踱來踱去，葉片踩得哢嚓哢嚓響，忽然發難：“好好幹，知道自己在給誰幹活，幹的是什麽。你站住，我問你，知不知道自己幹的是什麽？”
被他叫住的矮鬼手腳僵硬：“知，知道。”
“是什麽？說清楚。”
“不，不，不，不知道。”
他磕巴個不停，說完突然往地上一伏，擡起頭來淚眼婆娑：“大人，我就一打工的，您千好萬好別跟我這小人置氣，我光知道是域主大人要用葦子，大人便派我們來做，別的實屬不知啊！”
恐慌情緒是會傳染的，高鬼本來還算淡定，這下也慌了，在矮鬼旁邊跪下：“我們草民哪敢過問大人的事情，真不知道那麽多，您，您別往心裏去。”
鐘燁刻意板著臉：“行了行了起來吧，幹你的活去。”
心裏想，這些鬼民平日不知受到何種待遇，面對他這麽無理的詰問，絲毫不敢質疑，一味認錯。
兩個布衣鬼對視一眼，唯唯諾諾，不敢起身。
鐘燁道：“起來。”
他們才晃悠悠站起來。
鐘燁無意為難他們，現在看來，他們明顯不知道什麽內幕，只是被遣來幹活的可憐人。
葦子未必是域主要用，大概率是他們口中的大人要用，就掛上個域主名號來驅使百姓幹活。這種事情，倒是在哪裏都一樣。
由此來看，想盡早查探出域主究竟搞的什麽名堂，恐怕不能從普通百姓入手。他們沒有渠道去知道。鄉坊間流言有真有假，容易幹擾人的判斷，時間緊迫，沒空去一一分析驗證。
這種處境鐘燁之前有所預料。處於人生地不熟危機四伏的鬼域，沒有線索沒有外援，在極其有限的時間內，一邊要避免暴露自己身份，一邊還要想方設法探查消息，還是相當秘密的消息，肯定難於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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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腸子末端還在滴落血水，非常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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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黑鬼道：“兄弟，你怎麽又換了一條新腸子？從哪搞來的？”
腸子鬼嘿嘿笑道：“域主大人最近不是在城東搞什麽祭典嗎，我從那邊剩下的破爛裏拿的。”
青黑鬼道：“他最近又在折騰什麽，我怎麽聽說他把凡間的封印給破掉了？”
腸子鬼不以為然：“你胡說，那幾個老天師把封印地方看得死緊，域主大人又沒親自去，怎麽能破掉。”
青黑鬼納悶：“真的？但我怎麽聽街坊鄰居都這麽說？”
腸子鬼道：“他們這麽說是因為他們沒腦子。”
青黑鬼道：“你有腦子你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腸子鬼道：“你問我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心腹。但我猜，域主大人在謀劃大舉進攻人間。”
青黑鬼驚訝地把嘴巴張大，被腸子鬼焦黑的手掌捂住：“別聲張，只是我猜測。你想啊，如果不是這樣，他最近幹嘛對神獸封印那麽感興趣？又是讓下人找資料又是親自尋訪的，我看，他就是在尋找一個時機，讓那群天師放松警惕，趁機攻打！”
青黑鬼點頭，嘴上卻不完全認同：“可是，他要只是想進攻人間的話，再等上個幾百年不就好了？聽說天師一族雕落得厲害，用不了多少時間就會銷聲匿跡，到時候再打，不更保險？”
腸子鬼想了想，左右看看，把他拉近茅草，詭秘地壓低聲音：“風水輪流轉，誰知道他能在這位子上坐多久。”
鐘燁一行人和他倆只隔了一層厚厚的茅草，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青黑鬼道：“咱域主大人挺強的，誰能掰過他。”
腸子鬼道：“嘖，你閱歷太淺才會說這種話，放在一百年前，也沒人會以為上一任域主會被推翻啊。”
青黑鬼驚訝道：“上一任？咱現在的域主不是第一任啊？”
腸子鬼道：“當然不是，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是第二任。第一任被他趕下來，吃掉了。”
青黑鬼失聲：“吃掉了？”
腸子鬼嘖道：“你怎麽一驚一乍的，這是什麽很驚奇的事嗎？沒見過世面。不吃掉怎麽辦，留著他養虎為患，等他卷土重來？”
青黑鬼囁嚅道：“也是，也是。那，那咱域主大人到底什麽來歷啊？”
腸子鬼撓了撓頭皮：“這我真不知道，他跟憑空出現的一樣，也許強者都這樣吧——噓，走了走了，我給你說的這些你可別給別人說，小心害了我！”
青黑鬼一邊答應著一邊和他走遠。
等看不見他們了，鐘蔚低聲念著：“這個域主，果真心懷不軌。還好來得及時。”
鐘燁不知道他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和自己對話，嗯了一聲。
鐘蔚卻扭了頭：“我沒——呃。”
聽起來他想下意識懟一句“我沒跟你說話”之類的，但由於某種原因，沒說出來。
無名眼尖嘴毒，馬上打岔：“呀，你倆關系看起來不太好啊，怎麽了怎麽了之前有芥蒂嗎？原來你們也會內訌呀，我以為你們都好得要命呢。”
沒人理他，他也無所謂，不怕死地繞去鐘蔚身邊，嘻嘻笑道：“小小子，你說話啊！幹嘛不理我？”
呼！
鋒銳的法力撲向他的臉，無名反應快，猛一低頭，法力擦著他的頭皮過去，把身後的蘆葦叢割斷一片。
斷葦瀟瀟而下，七零八落地鋪在地上，無名沒想到鐘蔚真敢下手，扯直嗓子喊道：“你你你你真打啊你！”
鐘蔚早恨不能把他殲滅，無名的挑釁更激起了他的怒火：“閉嘴！”
無名也來了氣，他活著的時候就怎麽看天師怎麽不順眼，見鐘蔚怒氣沖沖，面有憎惡，他也不怕死了，擼起袖子：“沒眼力見的後生，讓我跟你過上兩招，教教你怎麽尊敬師長！”
一聲大喝，一人一鬼竟然就在蘆葦叢裏乒乒乓乓地幹了起來。
“等下，不是，”鐘燁躲開嘩啦啦往下掉的葦葉，“要打能不能出去再打？”
可惜他倆已經完全陷入自己的鬥爭中不知外界為何物了，聽不進去一點，一時葦葉飛旋黃沙亂滾，好不激烈。鐘燁看準時機撲上去，掐住無名的脖子，借助沖力將他按在地上：“消停一點好嗎？”
鐘蔚忍了又忍，沒把鐘燁和無名一起轟飛。
他處於魂魄狀態，法力少而不穩定，剛才一通打鬥，消耗頗大，此時面色微白，有些急促地喘息著。
但無名的鬼氣比起以前來濃郁許多，他這段時間在家裏休養得很好，又身處陰氣旺盛的鬼域，實力有所提升。
他把臉從地面擡起來，陰惻惻道：“小子，松開我。”
鐘燁暫時不想惹惱他，於是松手讓開。
無名倏忽飛到半空中比兩人高一個頭的位置，目光不善地註視著鐘蔚，鐘蔚毫不客氣地回視。
鐘燁正在頭疼他倆會不會又打起來時，無名忽而咧開嘴角，居然笑了：“沈不住性子的家夥，沒出息。”
他語氣輕快，好像剛才什麽也沒發生，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說教道：“小小子，我告訴你，你這樣做事不考慮代價的天師我見多了，要是不改早晚要死，而且會很慘。”
鐘蔚哪裏容得下一只鬼對自己指指點點，張口要回駁，鐘燁不得不攔了他一下。
“別吵了，他也是天師。”
“什麽？誰？誰是天師？他嗎？”
“對。”
“他？怎麽可能？”
“他是長家的，就是百年前中落的那個長家。”
鐘蔚難以相信，看無名的鬼樣怎麽都和正派天師扯不上關系，也沒聽說天師死後會變鬼，但知道鐘燁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人，疑慮重重地瞪了無名幾眼，不再開口。
鐘燁在心底默想，世界上居然有他們這樣詭異的組合，一共三個人，隨便挑出兩個就有芥蒂。如果算上一直保持沈默的元玉，四個人，結果也差不多。還指望打出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默契配合，不互相下絆子就謝天謝地了。
這時，聽見蘆葦叢外圍嘩啦啦響，連續響起葉子清脆的撕扯聲和折疊聲，隱隱傳來唉聲嘆氣的抱怨：
“這麽大一片葦子，就憑咱們兩個，什麽時候能割完。”
“命苦啊，誰不是為了那點紙錢。要是陽間有人給我燒就好了。”
舉目望去，透過葉子間搖動的縫隙，見兩個布衣鬼手裏拿著鋥亮的鐮刀，弓腰駝背，垂頭喪氣，一刀刀割那葦子。葦子齊刷刷地折倒，被他們用腳踢成一堆，手上動作不停。
不過片刻，高一點的鬼可能幹煩了，忽然把鐮刀扔在地上，就勢躺在葦子堆上，雙手枕在腦後，罵道：“那黑心肝的，把咱倆當牲口使呢。”
矮一點的沒跟他坐下，但也停下勞作，小聲勸道：“你快起來吧，早幹完早走。”
鐘燁看出他們只是鬼域最底層的普通小鬼，危險系數極小，心下迅速打定主意。
鐘蔚輕手輕腳地往後退去，卻見鐘燁非但不避，還挺直身子，大大方方地跟兩個布衣鬼打了個照面。
他壓低聲音：“你幹什麽？”
布衣鬼沒料到葦叢裏有人，由於他們實力極弱，鐘燁又隱蔽氣息，就把他也當成了鬼域居民，沒有任何防備心。
其中一個率先道：“你哪來的，別在這邊，我們幹活呢。”
鐘燁道：“我是大人新派來監督你倆的。”
他說得含糊，越含糊的話越不容易出破綻。
高鬼狐疑，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上上下下打量著他：“真的？大人之前可沒跟我倆說。”
“說了那監督還有用嗎？這不，讓我逮到你倆偷懶了。”鐘燁見他面有動搖，冷著臉作勢去拉他，“膽敢做工偷懶，走，跟我去見大人。”
高鬼連忙後退，鐘燁的堅決讓他不敢賭也沒法賭，就賠笑道：“您這何必呢，我們都不容易，別為難我們吶。”
矮鬼也點頭哈腰道：“對啊，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當沒看見，我們這就幹，這就幹。”
他迅速撿起鐮刀塞給高鬼，兩人又割起來。動作透著堪稱浮誇的賣力，甚至帶了幾分討好的意味，有幾次刀刃砍到手指，黑色鬼氣溢流，也不敢停息，顯然十分懼怕鐘燁口中的大人。
鐘燁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在旁邊踱來踱去，葉片踩得哢嚓哢嚓響，忽然發難：“好好幹，知道自己在給誰幹活，幹的是什麽。你站住，我問你，知不知道自己幹的是什麽？”
被他叫住的矮鬼手腳僵硬：“知，知道。”
“是什麽？說清楚。”
“不，不，不，不知道。”
他磕巴個不停，說完突然往地上一伏，擡起頭來淚眼婆娑：“大人，我就一打工的，您千好萬好別跟我這小人置氣，我光知道是域主大人要用葦子，大人便派我們來做，別的實屬不知啊！”
恐慌情緒是會傳染的，高鬼本來還算淡定，這下也慌了，在矮鬼旁邊跪下：“我們草民哪敢過問大人的事情，真不知道那麽多，您，您別往心裏去。”
鐘燁刻意板著臉：“行了行了起來吧，幹你的活去。”
心裏想，這些鬼民平日不知受到何種待遇，面對他這麽無理的詰問，絲毫不敢質疑，一味認錯。
兩個布衣鬼對視一眼，唯唯諾諾，不敢起身。
鐘燁道：“起來。”
他們才晃悠悠站起來。
鐘燁無意為難他們，現在看來，他們明顯不知道什麽內幕，只是被遣來幹活的可憐人。
葦子未必是域主要用，大概率是他們口中的大人要用，就掛上個域主名號來驅使百姓幹活。這種事情，倒是在哪裏都一樣。
由此來看，想盡早查探出域主究竟搞的什麽名堂，恐怕不能從普通百姓入手。他們沒有渠道去知道。鄉坊間流言有真有假，容易幹擾人的判斷，時間緊迫，沒空去一一分析驗證。
這種處境鐘燁之前有所預料。處於人生地不熟危機四伏的鬼域，沒有線索沒有外援，在極其有限的時間內，一邊要避免暴露自己身份，一邊還要想方設法探查消息，還是相當秘密的消息，肯定難於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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