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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 貼心方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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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貼心方知命

◎“若遇人事不決稍可究”◎

“說吧, 還有什麽想說的,想清楚了開口”,容可舒面無表情輕口輕舌說著,順便抄上小火苗將獬豸風中零散的須發修得齊整, “師妹不喜太邋遢的, 儀容齊整才好, 但也不能太齊整了”

嗯?師妹?又什麽師妹?

先前被火圈融化, 卷著黑圈的脖毛再一次被削去, 三下五除二原本宏偉的脖毛只剩下一撮小山羊胡

邋遢?脖毛豐厚難道不是威武雄壯的標志嗎?哪裏不比這撮山羊胡妙

不過獬豸也懂,硬是沒吭聲。妖生嘛, 若是拳頭沒人家硬那便沒得自己選, 剩下的全是妖情世故看面子

所以容祖宗每削上一手, 獬豸便要跟著節奏虎軀一顫——這絕不是在狠狠心疼自己精心蓄下的美髯,主要是借此對強權表達服從

馬屁雖俗卻管用, 容姓祖宗果然受用拍了拍獬豸的護胸毛,“你這妖不錯,有幾分慧根在”

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獬豸壯著膽子去聽容可舒的心音, 入耳的卻是一片焰火風聲聽不得真切。對於崇尚妖族血統的獬豸來說,妖族大義往往比生死要緊,有個問題太重要了不得不問清楚,“後生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容可舒甩甩手順便把話堵死了, “覺得不當講, 那就不要講”

“…”,大意了

獬豸抽搐著嘴角還是追問:“老祖宗…您是打算當我妖族的家, 還是他人族的?”, 一樣的陰晴不定, 可此人手腕強橫說來要比窮奇還危險…若是有意妖庭或許還好,若站了人族那邊凡事豈不又是一劫?

“你猜呢?”

獬豸嘴角持續抽搐,這怎麽猜?怎麽每個正經的

容可舒頓了頓手中的動作,難得正經瞪回去,高他一頭的大獸猛然受驚狀

他輕飄飄開口:“你所謂的兩者間其實並無區別,無論哪一族早已無須當家之職了”

這話說得有些水平,好像什麽都說了又什麽也沒講

“意思是,無需王者?”,獬豸斂眸,“不然,妖為神族之褪自當統領中州,可眼下人族冒領統治之位太久了,而無主之妖一盤散沙唯庸碌無所作為罷”

正逢月色與晨光交接之時,光線熹微眼前男人的臉朦朦朧朧看不真切,可獬豸聽得出,他從容淺笑著,“你且回答我,乾坤運行之道應該以神族意志為先,還是以萬物之律為先?”

獬豸未多思索,“當然是神族意志為先”

容可舒再問:“可依神族意志違背了萬物運行之律,才令這世間濁氣橫流,生物秩序崩壞頃刻之間,如此也是爾之所願?”

濁流因神族而起的言論祂自然耳聞,可誰人提起時候不遮口輕聲而談,畢竟這屬於背地裏說自家祖宗壞話

一邊是天命難違,一邊是蒼生萬妖,似是從未將天神與蒼生放在對立面獬豸遲疑,“這…”

“說白了,你是願忠於早已遠去的神族,還是寧願忠於腳下這方乾坤世界”

初晨時候細密的水汽凝結眼前,如水中傳音般男人的嗓音暗啞又遙遠,“你所謂的尊崇妖族血脈,欲攻取中州不過是在臆想神族安排,但若人族統領中州本就是神之所願,你又當如何?”

“這不可能!”,驚雷落下,獬豸恍惚迷離片刻很快幡然轉醒,“神怎會使妖族屈居下位!那可是自己的血脈傳承,這種說法不合邏輯”

容可舒笑著好整以暇將對方的反應當戲來看

獬豸,這位平素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大妖正被人用一種上位者的姿態俯視著,祂感受到對方不徐不疾的視線,寒意沿脊柱蔓延

無論氣勢如何洶湧,對方終究是人,只是人族啊!不敢冒進的憤怒隨著煩亂的思緒忽而爆發出來,“更何況神族想些什麽,你區區一人又如何得知?”

幾乎在獬豸奮起反抗的瞬間,容可舒斂去眼中肆意。氣盛澎湃自然而動,向著獬豸傾山倒海般壓來。經年的獵手一朝成了獵物,戰栗寒冷沿脊柱而上,強烈的求生意志令祂頭腦冷靜,獬豸主動將話吞回肚裏

關於此容姓男人是什麽身份尚有待今後觀察,有待觀察,小命要緊…

“理無常是,事無常非,世間本就無限可能,比如神曾渴望創造出完美種族才剔骨予血”,容可舒半笑不笑,眼含憐憫,“可眾妖令神失望了”

若真如容祖宗所說,那□□妖族現狀才是所謂的傳承者應當做的,可令眾妖族安於下隅,又恰恰是感到憤怒的原點。

原來自己的來時路充滿矛盾,崇尚血脈的同時,又常違其言?

祂倒吸一口氣很想一巴掌將眼前的男人拍入地下好忘卻自己滿身的沖突,可偏偏這位容姓男子不可侵犯。祂又下意識要去聽聽這位的心聲,可眼色如刀。

這一回容可舒輕飄瞪了一眼,獬豸便收手垂頭轉移話題,

“兇獸事後打算如何處置其殘部?人族式微妖族式眾,木當江平原如此遼闊地界應當多多分予妖族…”,既然桌被掀翻了,那好歹要爭取討一些殘羹吧?

容可舒許久沒有回音,纖長的睫毛斂去眼中情緒,“萬事皆有其命,獬豸你的志向不該關於殺伐”

夜過寅時正是日出還暖之前最冷的時候,每一口空氣都凜冽得令人仿徨

大志未籌中道崩殂,獬豸怔楞道,“那…那我應當以何為業?”

“想怎樣都行,不過只有一點,不要礙我師妹的路…”,容可舒張開拇指往脖子上比劃,一切盡在不言中,他垂手背身而不知正望何方,“從前屬我執拗從未與你多言,現在嘛…記住你的機會是時師妹給的,萬望惜命”

什麽從前分明也沒見過,而且又是師妹,這究竟是人是鬼?

獬豸逐步習慣對方時不時瞟過來的眼刀,卻還是被他沒頭沒尾的話給繞了過去,“請問時師妹是?”

“姓時秋的時,名時秋的秋,臨泱掌門”,容可舒言簡意賅,眼色逐漸不耐煩,大概在反問‘連著都不知道’

難道時秋二字竟是什麽專屬名詞不是?

獬豸默默低頭分析情況,顯然祖宗頂頭還有個上司,這個上司叫師妹,胳膊大約比此人還粗,七竅玲瓏,手腕強橫,一定不太好對付,小小臨泱倒真是臥虎藏龍…

“容祖…容大哥”,稀稀落落的腳步聲自教遠處平地而來,二人較為深刻的對話被適時打斷

“有事說事”,容可舒瞇了瞇眼瞧著眼前一眾禿毛們

就在片刻前籠罩在兩山宗上空,壓抑靈氣流通的大陣不知為何解除了限制,本已奔逃成流的兇獸們此刻更是紛作幾團混亂不堪,與虜獲的各路妖族短兵相接。

孔玄同老旋龜來不及慶賀兇獸三部的敗退,也等不及確認窮奇狀況,領著半數族長們便去控制場面,只留下幾個小的不經事以及禿嚕了毛喪失戰鬥意志的大妖留在原地

“可否問一句窮奇如今…”,帶頭的光頭紅臉大獅心中打怵唯恐失言,連提問的方式都違背本性婉約了起來

容可舒不緊不慢,“好好說話”

光毛大獅立馬站得筆直,胸挺得指天梗氣十足:“小的想問問,窮奇□□死了沒?還有獬豸早已叛出妖庭了,千萬不要聽此妖妖言惑眾”

容可舒被獅虎頂真模樣暗暗逗笑,只擡手比了個響指準備送窮奇最後一程

“窮奇屍首萬萬燒不得,若事發恐臨泱掌門不喜” ,卻見獬豸一個滑步擋在他面前,仔細打量容祖宗的身體語言

“哦?”

臨對面這位祖宗寵辱不驚的心狠狠晃動了一下,似乎每當提及‘時師妹’二字,對方總會將身略傾過來,手臂松弛,身體打開,保持一定程度的觀望並且註意力能以瞬間凝聚

傳說中人族容易罹患一種可怖的疾病,有疾在腦,一朝病發毀天滅地…

獬豸有些悟了,莫非,可能,大概,容姓祖宗對自己這位上司頗具深情?而且就依這點火著急模樣來判斷,多半還是求之不得的狀態。照理說,容祖宗姿儀端麗能力強橫,雖說脾氣怪了些,但只要找準對方愛皮囊或是慕強心理應當不難求偶吶?

但話又說回來,人心難測。在人族愛情方面尤為明顯,幸福的人總是千篇一律,而與愛失之交臂的理由千奇百怪,而往往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若是能以這個切入點…

獬豸片刻的沈默引起了祖宗不少誤會,指節嘎達脆響聲夾雜在雨露風中顯得格外突兀

“後生我時常探究人心分寸,知人所想也識人所欲,若遇人事不決稍可相究”

眼見他拳頭握緊又放松,放松又握緊,簡直是在糾結中反覆橫跳。獬豸忽而覺得雖然眼前自己大業崩殂,前途渺茫不假,但跟著容祖宗臨泱再就業之事大概率穩了

至於過程中受不受苦先不去想,多喘一天氣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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