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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 物之極謂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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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物之極謂變

◎“不,最好是是不男不女,又男又女”◎

兩山東邊枝茂葉密天邊現微光, 獨林間地界還是一副宿霭迷空,影影錯錯的氛圍。

靈氣躍然,低矮灌木叢間一顆植株吸飽了水般一陣激靈,隨後藤條蔓延, 拔地而起, 瞬時萬刻長成了高木, 高木正中隱生出中空門洞來。

西峰拖著個大瓷瓶子警戒地瞪著腳下松軟的土地, 好像下一刻就會有灌木離奇地從泥土中生出來。豹子候至天邊蒙蒙亮, 收入泥地的灌木終於動了

“你說什麽!屏山能自爆?”,時秋的聲音穿透清晨薄霧霹靂而來, 顯然大聲了一些將豹子嚇了一跳, 她轉念一想, “不對,我沒見到有如此布置啊”

西峰有點蒙, 難不成解決幺蛾子的路上又出現新蛾子了?

金龍的聲音低切,“兩山從前是祭祀場都是為了方便操作嘛,遇事自爆屬於後門設置,不算一個系統自然不會顯示在陣眼中心”

“…”, 居然往自家床頭按炸彈?這龍都怎麽想的

“既然兇獸從未改動睜眼設置啟動護山陣法,那定然手中捏著石符鑰匙,就是那鑰匙能引兩山自爆,若此時窮奇被鳥王逼入絕境, 然後一個心緒不定走上暴殄輕生的劇本, 只要…”

“只要?”,豹子沒由來的被緊張氣氛感染, 心裏不經念話怎得只說一半

金龍墨跡:“只要…捏碎那石符鑰匙就能引爆”

“這麽要緊的事你怎生拖到現在才說!還有啊自爆是什麽兒戲嗎?如此簡單?”, 時秋著急上火擺出飛行法器連防風罩都沒掛上, 踏上晨風如弦在箭準備往前沖

時秋只覺氣不打一處來,“再說如此要緊之物,你竟不自己揣著?”

金龍惴惴:“我不是怕自己亂來嘛…”

“…”,真不想搭理你

“等等,我們直接去屏山”

金龍嚴肅了些許,“鳥王幹活磨蹭又廢話多誰知道在整什麽幺蛾子,趁現在沒動靜,我們直接將山下河岸的陣法破了就是”

遇事不決直接掀桌,這也算得上是陣法版本的釜底抽薪了

有一點龍說得一點不錯,容可舒總給她一種不可把握,難以預計的感覺。比如師兄教得劍招,總是美觀大於實用,比如師兄指導出來的弟子,個個都愛翻墻,比如師兄接待的妖族們,都跪得容易膝蓋缺失,又比如送妖崽子回家一事…

樁樁件件都自帶些離譜,其經過很曲折,其結果很難評,可仔細計較卻也挑不出什麽大毛病來

若要時秋比喻的話,這男人工作方面的表現就好比一塊滾燙黏糊的巖漿,使喚難度巨大,可又不能就地任它晾著

而現在炸彈要碰上火星了,比起控制火星子還是直接解決炸彈包來得徹底…

時秋掉頭朝西峰交代,“豹大家,你去怪花林那邊同尋容長老,我直接往屏山去,快!”

豹子眼睛一眨很快通曉了其中緊要之處:“往爆炸中心跑?掌門你不要命啦”

“快去,我自有辦法”,時秋不再猶豫調轉方向禦風便走

初陽越過朦朧霧氣照耀大地,兇獸敗跡已現,眾妖族叛得叛逃得逃飛行路過一路嚎叫嘶聲不斷。

無瑕去關心木當江邊正戰作一團的各色妖族,時秋只管以破空之速劃過兩山宗的上空,喊打喊殺,兵金交戰之聲隨風一晃便過——比起山崩這類的重頭戲,眼下只能算是小場面實在無法令人分心

“若屏山炸開,爆炸點是在山根,山體還是山頂?又會以怎樣的方式炸開?定向爆破還是瞬間灰飛煙滅那種?”

“別想找補了,若是成真有萬一方圓十裏皆成灰燼”,金龍好死不死淡淡補充說,“是個什麽威力你在水□□驗過了”

“…”

若早知有這一茬,她將容師兄派出去幹活之前豈能不將事態一一說個明白?何等疏忽!這龍好歹也管過事帶過團隊,怎就有些不靠譜…

時秋深深嘆氣,前一秒在女神娘娘鼎力相助之下重新構建的友誼橋梁,此時又面臨崩塌危險。這哪是什麽脆弱的友情,這簡直是脆弱它本人

恨鐵不成鋼原來是這麽個感覺,恨不得將人再淬一遍的感覺

“事有緩急輕重”,憑本是捅的婁子不是故意,就是存心的

金龍一聽還挺著急:“都已經說了,我是一時沒記起又不是樂意看你急,同樣的日子你去過上個萬回千遍的試試?我倒要看看你記不記得住!”

“那是你,不是我”

“說得好,不如你這就回憶一下,去年的今天自己都做過些什麽?”

時秋淡淡:“卯時晨起功課,幹部開會,與沈長老安排弟子課程,到布坊視察項目情況,中午與柏燁一同見渡風來人,午 後安撫沃隊等一幹情緒,後去鎮中商業街調查物價,覆核正月流水…”,事無巨細,皆盡覆述,畢竟在臨泱的日子再緊湊那也是甜的

這女人一天到頭還真是一點沒讓自己歇著啊!

金龍只覺嘴裏發酸:“沒想到你熱愛工作竟不是裝的”

時掌門若有所思微笑以對,“沒事,等回了臨泱想必會有所體會的”

龍筋一抽,嗯?這什麽意思來著?

長期被壓抑的神識一朝開放如蛟龍入水,甚是暢快。人還未到,神識已先行一寸寸掃過矗立河岸的兩座山峰。

根據金龍回憶敘述,這裏布置的暗陣共有十六處氣口,需要費些心思一齊消去便可解除眼下危機

山腳樹蔭一處,藏得倒是隱秘

半山腰石亭一處,這一手燈下黑

還有山中鏤空處也…

可是無論是時秋如何細查,十六處氣口只尋得到八數

金龍也瞬時慌神,“這沒可能!凡布陣都是依天演之數來的,一定有的怎會找不見”

空氣凝固了,註意力全數鎖定在巨大山石之上,腦內如有滴答聲在倒數著她的末日來臨。時秋背脊發涼,心臟高懸,若是因能力問題導致悲劇發生她大概是永生都不能饒了自己的…

“師妹啊”,背後飄出一個人影來,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驚嚇,熟悉的配方

時秋倒吸一口氣,“你怎在此,窮奇呢?這是沒動手還是剛回來?窮奇死沒死?手上…”

“你是不是再找這個”,她容師兄出言作止,隨後攤開手心將一塊隱約有靈光閃動的符石遞到時秋面前

金龍趕緊:“對對,就是這玩意快收起來”

除去靈氣正沿著既定路線運行內外如一,所謂石符觸感堅硬邊角上還有些紮手,就是這般輕微的觸感才讓時秋感覺自己握住了命運,她與金龍懸著的心直到這一刻才悄悄落了地。

所以他容可舒是提前發現了隱患?超額完成任務?還是有經歷了什麽曲折離奇的探險過程?

時秋花了片刻時間組織語言,畢竟容師兄惜字如金,愛玩神秘,從不對任務上心,哪回托他辦完事不是時秋主動將來龍去脈扣出來的?

可還沒等她開口,容可舒一反常態抱拳主動匯報道:“據時掌門早先部署,兇獸首領已於一刻前伏法,未產生傷亡以及連帶損害,該妖死相完整遺物中除了一些雜物外,發現此石符頗為古怪”

這是在…主動匯報工作進度?時掌門表示不可置信,用力抿了抿唇還自己咬上一口

嗯,挺疼的,沒做夢

“那…”

“所以我暫留窮奇妖屍,對石符展開初步調查,深覺眼熟,細細思量後猜測此符大約與屏山有關。想此事重大且緊急,所以未能告知掌門就先一步來此,來此解除危險”,容可舒微作躬身,謙卑不諂媚,自信不驕矜,他驕傲地微笑,臉上滿寫著‘進度喜人’,‘我很可靠’兩行大字

對於眼前忽而變了性子的人,金龍表達離奇:“嘶…!”

時秋心生戒備,甚至疑心事出反常必有問題:“嗯…?”

容可舒接著輸出:“區區不才,只勉強解決八處可疑”

工作問題先不論,技術問題先拋開不談,容師兄什麽時候如此謙卑,竟自稱區區不才?好陌生的語言…

時秋終於被遲來的震驚劈中眉心,焦得外脆裏嫩,一時無法保持思維接續

“師兄知道屏山上有自爆陣法?”

容可舒含笑點頭,令秋如沐春風

時秋不可置信,“特意來的?”,還主動添加工作量?

他又點頭,耐心十足

時掌門莫名慌張,“你沒…犯什麽別的禍事吧?”

容可舒攏手而立,儀表堂堂正經得不能再正經道:“時掌門玩笑了,工作上保持謹慎專註是我該做的”

“不會是打架輸了陣,被窮奇奪舍了吧…”,時秋上手沖著人手腕一把抓去,欲探一探其人虛實

“不過是兇獸小兒,怎可能輸”

容可舒禮貌而不失委婉得緩慢推開她的手,並退後一步,保持一種親切又不失距離感的專業職場人距離,平時晃幾下就要漏胸肌的習慣眼下也不見了,這會領口捂得死緊,他順著推手的動作撇開臉去

“光天化日之下,掌門不可,正談公事呢”

不?不可?不可什麽…

如此欲拒還迎的語氣,如此青澀且由衷的求饒,再加之對方本就溫潤的儀表,以及不摻雜任何攻擊性的微笑,還有言裏言外不經意間透露而出對於工作的偏執,哪樣不令人側目

五彩斑斕的黑原來是這般顏色,包含聖潔的墮落竟如此誘惑,曾經游手好閑不幹人事的容師兄一旦將心思放在正經工作上,居然會變得如此富有張力

時秋幾乎瞬間便產生一種上手想將人剝開看看的沖動,“好,好,等回家了再脫…說”

“所以掌門不必心憂,危機已基本解除,只待花謝時間收尾”

“另外窮奇妖屍如何處理?待掌門示下”

“還有兇獸敗象已現四處流躥,已命手下通知田隊長關門閉禍,宗門等人的安危也無需擔心”



她容師兄說話時候,時秋聽也沒聽進腦子裏,註意力集中在他不斷輸出人話的兩片唇上

對於突如其來的改變金龍同樣也不能適應,不久便吞吐著說,“鳳主你還是別這樣講話了,突然正經起來當真可怕”

是啊,究竟是怎樣喪心病狂的刺激才突然令這位陳年老油條轉了性?

容可舒似乎從對方閃爍的眼神以及,疑惑的神情中讀到了疑問,“時師妹不必多心,我不過是想開了”

時秋驚:“嗯?”,怎麽想開,想怎麽開,認真工作的男人怎會如此有魅力

“畢竟,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工作時候就該有個認真模樣”,容可舒停頓下來細細觀察時秋反應,隨後說,“另外我要向你推薦一位陣術方面的良才”

時掌門再次倒吸一口氣

也不知因為良才二字,還是因為容可舒本身,時秋忽聞他對話道出此言時大覺呼吸不暢,心臟收縮擴張的動靜響得可怕

人,不能總是心動,有什麽好東西最好分開享受,不要一口吃完,總之得多悠著點

————

待西峰得知事態緊急,便邁開四條腿撒丫子朝怪花林方向奔去,甚至途中嫌棄大瓷瓶子礙事也一並丟下了…

一夜之間怪花林經歷過狂風,冰霜,最後又見烈火現場靈氣混雜,水霧彌漫,到處都是火焰散發來的奇妙異香

豹子耳鼻煙熏火焰的,跑得很近了才察覺林前空曠地界上有一頭妖獸屍體,虎豹的後爪,摻雜著深紅的羽翼,前半個身子被前景遮擋看不真切——這妖屍有些像獬豸又有些違和

西峰大步朝前奔著,一顆心晃蕩半空

直到面前在無遮擋,西峰才見一名清秀白面青年矗在妖屍旁,神色覆雜瞧著自己,頗有種欲語還休不知該如何說明現狀般模樣

“你說的不錯,你家掌門確實陣道了得,那陣眼中心我也去過,實屬高深”

西峰停下:“獬豸老友吶,時掌門令我多謝你領路之恩”

似是難以忍受沈默的尷尬,也難以忍受西峰肚子裏轉個不停地在耳邊嘹亮,獬豸撇了撇一旁的兇獸屍首,千言萬語終於匯總成一句,“剛才我遇見臨泱容大長老了”

“嘶…”,豹子瞪圓了眼隨後鼻頭一酸,容大長老這四個字本身就能傳遞疼痛感

這朋友怕不是旁觀幹架,被容大長老拉下馬來揍了一頓吧

西峰心中暗說,“沒事,被祖宗教訓一點不丟面”,“打是親罵是愛,祖宗揍我們那何嘗不是一種關照”,“有什麽事情是美食美酒泡個溫泉不能撫慰的呢?你是沒見過人族那顆樂於享受的心…”

眼見話題又岔開了去,獬豸適時打斷,祂一字一頓地說得頂真,“從前是我執迷不悟犯下大錯,西峰將軍今後可還願取信於我?”

信任?當然是信的,西峰從來也沒覺得獬豸是頭喪心病狂的妖,就算聽聞對方叛出妖庭加入兇獸之時也覺得對方一定有自己的道理。而現在對方不知為何,似乎正誠信悔過,打算回頭見岸來了

“天下大勢還是留給那些高個子頂著才好,改寫妖族或者說改寫中州命運之事太過沈重,不是凡物以一己之力能夠去指摘的”

西峰終於將話說完整個豹肉眼可見地松快下來,如釋重負,“你肯回頭就好,隨我一同去臨泱吧,真的,養老的好地方”

正經不過三秒,西峰的不質詢也是因信任

獬豸繃著的神經似乎得到了極大的治愈,祂苦笑點頭道,“將軍吶,你總不愛自己動腦子,還這般輕易交付信任,總有一日會吃虧的”

聽得對方默認,西峰很快便轉換了心情,“哦還有,你這人形化的有些太好看了,而且性別不正確”

“性別正確?倒是聽說人族講究性別觀念,不料竟至此吶”,獬豸皺眉,“難不成這些規矩都是臨泱掌門定下的“

“倒也不是那麽回事,不過建議還是保持與掌門同性別,不,最好是是不男不女,又男又女”

都說性別是流動的,可不雌不雄,又雌又雄,是個什麽鬼狀態…

獬豸思忖片刻:“…如此麻煩,圖個什麽?”

豹子一副過來人面孔沈穩道,“能少幾頓揍”,下一刻心中果斷浮現出容姓男子容顏

“…”,不料前路比想象中更崎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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