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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 行將偶遇無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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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行將偶遇無人處

◎“來都說說,還有誰是妖族精銳?”◎

怪花林中異樣橫生, 林間滿是腐蝕沼化的氣味,還有割刀一般刺人的冰花味道

六首蛟腹中炸出的濁氣來得太過突然,窮奇吃驚之下確沒有反映過來。又一個眨眼,待黑灰色的濁氣雲霧與周身冰晶混雜在一起, 再想鎮壓濁氣便已然不可能了

“混賬東西”, 窮奇一個躍起推開, 抖落皮毛揚起一片灰蒙蒙的冰霧

彌留之際的六首大蛟迅速耗盡精氣, 漏了氣般幹癟而死, 最後被一道靈氣徹底壓垮了形狀,魂靈連同軀體一同加入了那‘濁氣風團’。那蛟便是死透了也要再咬上窮奇一口

徒呼奈何, 手刃背叛同席本應是場莊嚴的儀式, 可窮奇顧不上那麽多了

祂頭骨後驅, 頸項展開,指爪在冰面勒出痕跡, 周遭靈氣亂成渦流,空氣也隨著風團亂做一鍋粥,本該嘈雜的冰凍天地間獨獨沒有聲響,靜得不和諧

一陣剝裂之聲打破平靜, 詭異氣息來自窮奇前胸——一張本不該存在於前胸的裂口,幾乎撐骨架,努動著嘴皮掙開了縫線。

‘吱哇’尖聲後,引力自口中來, 風動, 冰碎,所有再細小不過的摩擦聲, 被裂口一一吞噬, 樹木拔地起, 冰水失了源,空氣滯澀不移,風團也沒了方向…

所有的一切盡數入了那張裂口

自窮奇三丈範圍之內,所有有無實形之物盡皆消失於轉眼之間,祂口中如有宇宙,本不該存在此間的宇宙

大虎似有些力竭,就好似自己也去那宇宙中走過一遭,又風塵仆仆回到現實,祂引動縫線在皮肉間上下穿刺才強閉上胸前大口。失去引力牽引的花瓣冰渣不再向心而動,猶自從天空落下

冰水化了霜又凍結,樹木的碎屑粘連凍結在窮奇皮毛之上,甩也甩不開

吞入口的物質又或濁氣也一樣,會始終黏在祂的身體裏,永世也不能脫手直到有一天反噬其主

宇宙應是無垠而自由的,口中邊界明晰的‘宇宙’其實並不能稱作宇宙吧?窮奇忍受忽而煩躁心緒,不受控制地想著,擡腿往屏山跑,祂現在太需要一刻喘息了

——

今夜分明是個朗月星河的好天氣,偏偏最南邊有妖打架方才強吹起一陣西北風,將最南邊的冰霜寒氣沾得滿林皆是

時冷時不熱的小風吹著,又讓時秋回想起下午在水淵中的不快回憶,她停下在樹枝上不斷穿行的步伐,頓了幾息將靈氣運轉過大小周天才好感覺好些

那驕蟲也不知是否發現了神魂標記,位置感應始終變化且逐漸減弱。時秋只能先劃定大方向,驕蟲活動範圍在地底下

在她面前的地下,深百丈,方圓三裏之間

金龍嘴閑:“將自己的金光都分裂出去,就不怕我趁機奪取你的身體?”,她指得是時秋分發給西峰的金光,制成藥丸,然後利用金光隔絕神識的特點,先行將食腦蟲圈起來,萬一有個失手也不至於全軍覆沒

西峰手底下這些妖她想保著,而趕巧金龍也提出了這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然而計劃很飽滿,現實還是略顯骨感

隨著西峰工作的順利展開,時秋幾乎將一心分了無數用,而金光的另一頭也是有感知的,溫度色彩語言心緒所有靈氣微妙的變化,信息呈幾何倍數增加海嘯般襲來

時秋頭腦昏脹一時難以習慣,路走到一半或停下,話說個半當也能晃神

“都是些小妖不值一提,何苦費這功夫”,金龍在耳邊說個沒完,也是頭昏的原因之一

“西峰既叫我一聲掌門,那西峰的隊伍不也是我的隊伍,我不愛護誰愛護?”

金龍不屑:“哼哼,瞻前顧後,又狠不下心可成不了大事,不如你將身體交於我來保管…”

“況且義務與責任是相互的,你若是得了好處,那也要履行我的職責,無論如何我臨泱門人都能得照顧就是了”

時秋笑了,她的笑是一種帶考究的溫和,“就算再退一萬步說,即便我願意將身體送予你,恐怕我那師兄也不會答應的”

金絲金吊墜回應一般忽閃過橙紅,金龍痛呼一聲,感到一陣故意,容可舒這是在故意燙她

“你敢威脅我?”,金龍若有□□此刻一定是咬著牙在說話,就不知是對容可舒,還是對著時秋

時秋澹然:“彼此彼此,若不是前輩珠玉在前,我又怎會被迫回嘴呢”

兩人一陣靜默,友誼的雪山上著了火,逐漸有了雪崩融化之跡象。

不過金龍也知,現在的自己受創嚴重還沒養好,若真要拼實力可不一定能拼得過,自己打自己,到頭來兩敗俱傷,好像很劃不來,況且這個時姓女人還捏著‘凈化混沌’的秘密,說不定可以成為濁氣治理的突破口…

金龍的情緒像快棉絮一樣一點即燃卻不持久,火氣來得多快去得也多快,時秋隱約能覺出其中道道

“不過說起來”,她一邊躍下枝頭,一邊岔開話題見好就收,“前輩二位同是神族遺存,關系怎能如此緊張?”

熟人熟上千萬把年,再怎麽不合也該生出些交情才是

這話問著了,金龍真就回憶了一番過往滄桑,“如果你有個本就不太對眼的共事,為了完成目標還始終強逼著那共事做不願之事,你自己說說這關系能好得了嗎”

“嘶…”,就容師兄那性子還能被逼著完成指標?時秋雖有故意捧龍的意味在,但想起剛才布置任務的艱苦歷程,並反覆品味自己沙啞的嗓子,摸著在良心由衷感嘆

“沒想到,前輩你挺有手段”

金龍細品其語,“你也一樣,居然能忍得了被鳥王黏著還到處跑,彼此彼此”

“哎,有什麽可誇的不值一提”

“哎,你我不分家又何必如此自謙”



憑借著彩虹色的讚美,友誼的小山又恢覆了難得的風和日麗

“不過時道友你這是在作甚?”

“挖土呀”,理所當然,時秋尋了個樹杈開始刨地 ,“目標就在下頭,兩山宗門裏又不能使法術,現在手頭金光又不太夠,只好從實際入手了”,不然多容易打 草驚蛇

怪樹林地本就屬濕重,土不是土是泥,一杈子子下去盡是濕軟

“找個小妖來都行呀,直接上手這也…”,也著實不雅觀,這哪還有半分被神明眷顧的模樣?

金龍顯是被這句‘實際’嗆著了,“那要是金光夠使,難不成你還真打算大材小用?”

“不然你勻我一點?”,時秋又一撬子下地,落木泥□□同發酵成腥氣

“哦喲,使不得…”,金龍拒絕的話還沒說完,木桿子已觸到堅硬地界,時秋手頭用上靈力又是一記捶打

說時遲那時快,錘眾木折,只聽‘嘩啦啦‘一聲!

潤土下那由喬木,躁土以及蟲蟻唾液搭建的龐大地下帝國昭然眼前

“你不是說不打草驚蛇嘛…”

“…”,誰知道這麽脆

地下世界垂直於地表,寬闊而龐大,從時秋已然剝開的小片外殼看過去,能分明見到蟲巢分區——最表層的甬道狹隘大約是用作通風,往下一層盡是些泥土廢棄物,再往裏隱約能見到一些靈草樹種…

簡直有種屋舍儼然,青堂瓦階序芥蒂,天青雨霽農家耕作,童稚迎門荊扉開的田園詩意

一句‘抱歉,打擾了’簡直就要脫口而出

要究其根本原因,大概因為田園國度中‘巴掌大的小人們’此刻皆望著忽便破了洞的天空

詫異之下駐足留步,放下活計,觸角倏忽作響,還若有所思擡頭盯著時秋,無聲控訴這位家園破壞者…

數千雙覆眼同時聚焦,視線整齊涉過來,恨不得生吞來人

時秋不寒而栗,單薄的身子隨風作擺,簡直掛不住這一道道沈重的枷鎖,努力打下的心理基礎近乎瞬間決了堤,蟲類當真捉摸不透令人犯怵

“金龍前輩你有沒有覺得,裏頭的蟲蟲蟻蟻都在瞪我們?而且這什麽品種…怎麽都長的人面?前輩博學可知為何?”,你行你上好了

“忘了你我不分家?”,哪知金龍居然跟著時秋一起犯怵,語帶顫抖細聲說,“別指望我,妖族萬千家我也獨怵蟲之一類”

“那以前,過去遇見如此情況…”,都是如何安排的?這麽大個龍了,總不見得有麻煩全托給容姓男子吧?

金龍認可:“你猜得很對”

時秋:“…”,要你何用

——

都說打噴嚏的時機是有些玄學,一說是當刻被人想念了,二說是在暗地裏被人議論了,而此處的‘議論’通常指代說人壞話

站在今夜月下涼風突起,憂郁南望的容大長老就徒然打了個噴嚏

田季驚覺,顧不上與堂上鬧鬧哄哄的二十六部族長理論,年輕的天馬驚訝回頭,卻見容可舒已掉過頭來定定朝著自己含笑

月光照在他背後,只描摹得出身形輪廓,令這男人面上無光顯得更為陰間

方才在心裏頭想上一句‘光擺架勢不幹活,好個不中用的’,怎麽還真被人發覺了?

“容大長老,沒想到族內反應回如此激烈”,田季悻悻

按照時秋的安排今夜田季是來歸還幼崽的,夥同二十八族幼子以及靈昭失蹤妖族無數,也不整什麽彎彎繞了直接開門見山的還回去。

關於幼崽們的特殊境遇,以及臨泱為何會出手庇護妖族幼崽,卻難以解釋

好在時秋業已在水牢中與旋龜族長當面盡數說清,老旋龜震驚之餘,不得不消化了巨量情報,最後表示‘小崽子嘛,誰沒個頭疼腦熱的,還會喘氣就好’

有了內部支持,現在田季只需執行送達任務,而容可舒則是時秋派來保駕護航的。可畢竟此身在兩山,兇獸之患尚未解除,一番合計之後還是個大袋子將小獸們盡數‘轉達’

可田季沒料到,當一溜小崽從袋子裏跑出來時,堂內眾族的反應竟如此激烈,打又打不得,話說重了又傷和氣,眼看現場就要攪成一鍋粥

容可舒沒搭話,反問,“剛剛是不是你在心裏頭編排我”

“是小生失禮”,田季揣著手十分真誠,“可現在這些族長…需要人手安撫”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

容可舒本想隨時秋一同甜甜蜜蜜收拾驕蟲去的,卻被師妹以‘平均分配戰力’為由,強行發配來此協助田隊長歸還幼崽

他拒絕,她委婉,他倔強,她堅持,他撂挑子,她生大氣

容師兄又從‘十分好說話’的狀態回到了‘青春叛逆期’,時掌門嘴皮子磨破哄不明白,最後還是拉下臉來撂狠話——‘自己無端惹來禍事,若處理不幹凈就不要回臨泱’

也因此自臨泱駐地到老旋龜這,容大長老可謂是一路南望興嘆,不得不說心情十分糟糕…

“後邊呆著去”,容長老跨前一步,表情十分不利索隨時想要重拳出擊般模樣

馬生頭一回表現出乖巧來,田季一垂手躬身撇下老旋龜獨自安撫堂內眾族長,夾起尾巴站在了排列成方陣的眾獸幼崽們的首位上,

身後百十號圓潤的小獸齊齊陳列內室,洪門堂再寬敞也略顯擁擠,擁擠卻整齊——小獸們經金龍‘調教’不哭也不鬧知道該乖乖候著,尤其領頭的容大哥沒開口輕易不隨口出聲

“不可能,絕對是兇獸搞來的假貨,你什麽時候見過這幫小鬼如此聽話了?”

“我們是獅族又不屬豬的!這麽胖的小子絕不是我山頭養大的”

“可是,光論這氣味倒是沒錯的”

“這倒也是,不得不防…”



眾族長的論點主要分為兩派,一是人族不可信,二是肥仔有假,總之也光顧著吵嘴半天沒個論斷,卻也沒人上前核實

其中唯有獅虎較為激動,老旋龜安撫過後望著這幫不爭氣的後背,只苦著臉道,“幼子走失也算你我之過,如今好容易回來了又何苦鬧哄”

“那姓時的女人我們也見過了,頗為無禮的人類”,說話的是先前參與救援的一位長毛大妖,“對,跟現在這個帶頭的一般,好是自以為是!”

那妖話音未落頭頂的冠毛便著了火,倏得一下焰光耀室,毛發燃燼的焦糊氣味也一並充盈其中。眾妖皆閉嘴註視過來,血脈中潛伏的直覺動了,眼前這小小人族給予眾妖一種不可侵犯不可拒絕之錯覺

著火的妖燒轉眼被禿了頂,兩眼翻白,倒吸一氣,幹幹脆脆暈倒過去

“哦?”,容大長老一邊眉頭挑高起來,所有不爽利全化為唇邊深耕的三寸笑,語氣卻平平,

“她好歹千裏迢迢跑來這地方,一路細心養著你們不小心弄丟的苗子,救了你們被囚之族人,又三令五申叮囑於我不許傷人,如此操心勞力,倒也不值得你們放尊重些?”

當場落針可聞,無人敢接話,群妖中唯有高頭紅臉那獅虎怯怯道,“你,若想利用妖族…也得有這個本事才行,在場的可都是二十八部精銳…”

“哦?精銳?”,墨陽劍都未出鞘,容可舒只遙遙一指

獅虎引以自傲的脖毛嘩一下著了火,火不知何處起,一燒而深刻,整個獅子頭套在個大火圈裏頭,紅面獅虎整張臉燙得通紅,甩首頓足白費功夫,想開口求饒卻嗆進去一鼻子灰

在場眾妖皆楞住,老旋龜看向容可舒身後垂手而立的田季,多年的生活經驗飛速運轉很快明白過來——這人惹不起啊

“這位不知該作何稱呼?”

“在下姓容”,火燒得室內溫暖如春

老旋龜滴下汗來,極力勸和,“容道友,獅虎嘴快了些,心卻是不壞的”

“這樣啊,我也是手快了些但絕無壞心”,容可舒攤開手來,“要不我再好心多抖幾下啊?”

“大,大俠請三思…”

說話的檔口,獅虎身上的火淡了下去那把火似把剃刀只刮毛不傷皮,纖毫不差,將整個獅虎獸剃得通體光滑如剝了皮的雞蛋,一根多餘的毛都無。原本高大的獅虎這下確實臉紅了,雙爪團在胸前蜷縮起身子,還略顯羞澀低著頭

容可舒自上而下俯視那妖:“服不服氣”

獅虎威武不屈的形象就此崩塌,夾著嗓子嗷了一聲表示認命

田季:“…”

眾族長:“…”

這也太狠了,比下殺手還狠啊

容可舒展開笑容,又問,“來都說說,還有誰是妖族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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