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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 踏雪細碎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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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踏雪細碎音

◎“哼,你這女人渾身上下就張嘴最硬氣”◎

蟻窟被掘開的破口霎時間湧出巴掌大的蟲類無數, 數千雙覆眼視線聚焦緊緊鎖定住時秋這位‘意料之外’的來客

緊繃的弓弦一觸即發

地底‘阡陌民居’的住民們經過起先的呆楞,迅速反應過來紛紛堆疊攀扯在一處,累土至山,積小成大, 頃刻間一條碗口粗的健壯蟲肢就已然成形, 難以想象巨蟲成體將會是如何之巨

“又是你!哼這回怎沒跟著那假鳳來生事?”, 蟲群們似乎享有共感, 驕蟲未親至現場卻已認出了時秋樣貌, “怎得?水宮還炸不死你”

時秋能感覺到自己釘在驕蟲神魂上的標記正急速從地底向上奔走。話不投機三句多,既已確認了目標, 時秋便不再與之辯駁, 腦海之中獨留無邊殺意

說時遲那時快, 那巨蟲前肢在月光暗影下撲閃出駭人藍光,才剛成了關節便揮舞著戰栗殺意, 朝‘侵入者’的面門劈斬而來

時秋下意識點地退後,三張雷火符箓早已附靈而動,劃出道道藍光脫手送了出去,雷電霹靂最是克陰邪以此對付不喜陽的蟲子最為妥帖

“等等, 莫動雷力”

林間已隱有雷電霹靂之聲,頸間金龍的聲音卻不合時宜地響起

龍似是想警醒時秋,無奈雷疾語遲,雷電早已攀附蟲肢而上漸成盤龍之勢欲將未成之巨蟲絞而殺之, 邊緣不少聚眾小蟲也隨之染電落馬, 那新成的蟲足未見掙紮一副伏誅之狀

形勢一片大好,照這樣下去她既能盡可能得避免與驕蟲接觸, 又能一舉將其除去, 而手中各色符箓尚剩之良多, 如此一事落定豈不妙哉?

時秋一句‘為什麽’還沒說出口來,驕蟲那頭卻生出了些許變化

雷龍雖縛住那蟲一足卻未能減緩巨蟲成體速度,地面多生孔狀,愈發多的蟲群無端冒出來,眨眼間蟲體六足腹部已成。驕蟲化作的巨蟲不畏雷電傷害,反而將纏雷前肢向上高高舉起,

蟲潮聽令向上湧去,每每路過異物般的靈力便啃幹糧般咬上一口,如此亂拳之下,那條雷力凝成的藍色纏龍逐漸失了氣勢淪為食料

怪不得這蟲居然是吃靈力當餐點的,看來還尤其喜愛雷電口味,一個個吃飽喝足都跟打了雞血一樣…

時秋默默問道:“不用雷力,那用火用水總有能使的吧?”

“嗯…水不成這玩意本就是水生”,金龍思忖一二,“用火把,量大管飽撐死它…”

時秋躍至一顆更高的樹上,即刻丟出一張火符,一道橙黃色的煙火烤暖了濕潤的空氣

蟲潮接觸到火焰歡呼般,三兩下也將焰啃了個精光,像那吃肉吃膩的人見到了蔬果心生歡喜。時秋覺得自己不像是來找茬的,倒像是來送餐的

時秋:“哪裏畏火了,跟說好的不一樣吧…”,莫非…難道…這龍愛框人玩?

金龍:“就這麽點小火苗子怎麽夠的?在多來點”,這人難不成還算性子純直一類的?

“…”,我信你個鬼

三言兩語間,類螳的巨大身軀呈仰天跪拜之姿,並急速凝集四周靈力

這是做什麽?驕蟲並未催動靈氣順生旋轉,只是盲目地收集聚攏也未見任何招法路數,周圍三方天地間卻幾乎要被抽成真空

時秋心覺不妙,再不婉轉使用術法,速速以金光化作長刀,飛身上前劈向前胸未愈的缺口

刀閃寒光,勢能斷水

刀身觸及蟲體的感觸十分膈應人,她的識覺簡直被淹沒在扭動的豬油膏中…

可驕蟲化身動也不動,保持著蓄勢而發的姿勢,時秋刀光過處留下一道嬌艷外翻的疤,不可計數的‘小蟲’隨之受死,脫漏而亡,缺漏之處卻又以極快的速度被侵襲而來的蟲潮補上

乍從遠處看

刀未抽斷,蟲妖胸前傷口便已開始自愈,一刀下去除了惡心自己並未對地方造成可觀傷害

土地在顫抖,夜幕猶如實質正落下,遠處地界靈光閃動,對於驕蟲意欲為何時秋心中很快有了答案,“這是在引動兩山大陣禁制啊!”

兩山大陣壓制靈氣,嚴禁法術,若有人偏要遁天妄行,那兩山大陣這龐然大物必將落下懲戒,至於懲戒是什麽?可能是雷擊可能是火刑,誰也不好說

金龍看熱鬧不嫌事大,“對呀,所以一開始才讓你別使術法呢”,這點意外都應付不來可見此人還是不夠可靠

“要知道倒是早說啊”,時秋心底有些埋怨在,龍這性子該痛快時候不痛快,可見還是不對付…

行路未半,驕蟲未除,哢嚓山崩之聲乍響兩人友誼的小山又見裂痕

說曹操曹操到

空中黑雲聚集,狂風呼過,一道落雷似應驕蟲召喚般自穹頂落下,那驕蟲觸角興奮抽動見落雷來卻是躲也不多,反引蟲潮朝聖般生生吃下一道雷。外層集聚的群蟲以自身接引落雷靈力,隨之補充而來的‘新蟲’則咀嚼焦透了的外殼來補充自身…

整個驕蟲被雷劈過,不但沒有受創反而吃下舉世大補一般渾身熒熒發亮,神完氣足,還脹大了一圈。天空中烏雲未散,一擊過後反而濃如陳墨,兩山大陣也在疑惑

這妖怎麽不死

接連的雷光在驕蟲身側落下,甚至好幾道還朝著時秋這名‘幫兇’劈去

時秋:“…”,何其無辜?

接連失手陣中驚雷轉怒,吃飽喝足的蟲妖一時間也調轉矛頭,擒這兩彎已經成形的大鰲不由分說朝時秋襲來。

可劈砍無用,術法被吞,還要一邊閃躲攻擊,一邊防禦雷擊,這一架好生磨人活活將時秋打出一些加班的怨氣來…

“哪有生物能直接將靈氣當飯吃的?”,尋常靈氣入經絡,這蟲將靈氣納入胃腹簡直就是在開玩笑,時秋一邊連作閃避,一邊難掩訝異惱怒,“金龍!你若還知曉什麽現在正是開口時候”

“嘶,我記得這陣中落雷應該是呈北鬥七星之順序落地的,試試?”

“哦?”,時秋本就一心多用極其勞神,倒是忙著躲閃沒註意踩點位置

金龍語氣誠懇,“七星呈勺狀,現已過勺口,下一道雷定不會沿直線劈下”

時秋翻身向後,金刀硬抗下兩波驕蟲攻勢依言直線行走,天空雲動一陣,又一道雷擊含怒落下,卻剛好劈在時秋頭上

金龍‘啊’了一聲:“大概記茬了”

焦了衣角的時秋:“…”,攤上這龍是她命裏有此一劫

————

洪門堂內滿堂寂靜,大小妖足有數百卻無一妖敢出聲

繼紅臉獅虎獸後,容可舒又不容辯駁地燒禿了幾位頭鐵的妖族族長,眼下無人再敢上前犯忌諱。大妖學著小妖樣皆垂手站成了方正隊列,聽堂前的容大哥教誨,這效果可比旋龜天賦來得更撫妖心

鐵血梳子一出手哪管得了那些個彎彎繞繞的,大力出奇跡一把就捋順了在場所有大妖的毛

“想被利用也得先有被利用的價值”,容可舒已從堂中過度到堂前主位上,孔玄揣著寓鼠站在左手位,身後站著兩位眼生的族長,一位敬茶,一位執扇

若問為什麽大冬日的需要扇扇子?這還有什麽好提的,全因容大哥不喜燥熱憋悶吶

“別跟我提什麽血統貴重,出門在外臉面還需靠自己掙,我師妹不求你們什麽功德兼隆,才幹卓著,不過要求聽話便是。可眼下若還有誰膽敢無視我師妹的好心好意,別說臉面了,就連你們本人也一個不剩都別想再回自己山去”

容可舒坐姿端康,侃侃說來,語氣平淡,字字在理,好一番藹然仁者誰看了不說一聲慈祥?

可眾妖仿佛已經聽到了他埋在心裏頭的那些潛臺詞,‘燒!全燒了!教我看著不爽的全都要燒了!哈哈哈’

二十六部眾族長沿著長桌站成兩排,膽戰心搖

哪裏來的大魔頭,這不比什麽窮奇來得可怕多了!

兇獸雖然陰險狡詐,常攻眾妖之不備,但窮奇對二十八部的眾妖族是有所圖的,好歹也能順藤摸瓜揣摩出來人家三分心思,而且眾部戰力再怎麽不足對上窮奇也有一搏之力

可這,這人簡直是橫裏來豎裏去,聽不進去囫圇話還完全不講道理,打打不過,出言反抗就要被剃光了毛站隊裏示眾

完全是沒把各大族長精銳放在眼中,幾乎玩笑般展示了什麽叫做‘慈祥的鐵拳’——一副長輩正教訓小輩的氛圍

眾族長這回沒有發起熱烈討論十分默契且迅速地得出共識來,現下有機會尊這位為大哥就尊一聲吧,過了這檔口指不定得喊人祖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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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小人快出來”

怪花林今夜不太平先是盡力冰凍狂風,緊接著又鬧上了蟲潮災害,現在經過驕蟲幾番努力,現在林間上下撒滿了八方而來的傀儡小妖

驕蟲化作的巨蟲踱步在尚未融化的冰河河面,“出來讓你瞧瞧什麽叫做兇獸大將的實力!”

精心籌備的全新巢穴就這般被一個闖入者破壞,驕蟲難掩惱怒,也正好待除了這個奸猾的闖入者好速速去討窮奇大王的開心

質感粘稠的神識如網般鋪開,上下搜索時秋的蹤影

此處接近兩山宗宗門距離蟲巢棲息之地已遠,氣候突變,周圍盡是綿密的白雪,那些傀儡小妖們踏在雪面上滿是細碎的玉碎音

時秋隱去了身形躲在一顆樹冠其中,又一波神識壓來,她放空心神盡力同自然融為一體,探究的神識就這般疏忽過去了,果真又將時秋認成了旁物

那驕蟲擁有十分變態的分體化形,以及吞噬靈氣之能力,卻同時也具備十分執拗缺心眼的性格,這大概就是自然的制衡之道。

見樹底下驕蟲走遠了些,時秋才喘過氣來

經過之前的一番纏鬥,時秋分析發現這蟲妖氣勢不善法術,且攻擊手段很是有限,不是劈來就是砍去,唯一麻煩的是蟲潮到處靈氣會被吞噬殆盡,可只要跑得快些也不怎麽打緊

但麻煩就麻煩在好躲不好殺吶

驕蟲神魂堅固時期眼下神識,四處分散,不易形成碾壓優勢,而光靠物理斬擊對方更是不痛不癢。其實倒是真如金龍所說的,不如先行撤退解開兩山宗大陣的限制然後架起大型法術來一個量大管飽,蠻力解決問題

就說這妖吞吃靈力也該有個限度吧?撐死好歹也是帶個死字吧

又或者說著蟲妖有什麽弱點是自己尚未察覺的…

這麽一深究靈感也到訪了,自驕蟲化身出現,時秋心頭便始終有些異樣感,總有什麽地方不太對但一時又說不上來

驕蟲可以通過神魂連接將意識透射至化身上,所以那是在武羅洞中,這蟲妖能夠輕奪舍九鳳並自由驅使。這能力若是這般好使,那為何不用在所有小妖身上?

若如此,所有服食蟲卵的妖都將成為自己身外化身,共享感官意識,思維反應一定也更為靈敏,而不是如眼下一般成為一具具武力低下的行屍走肉,這又是為何?為何化身數量有限?

因為範圍極限?化身消耗過大?或者…其能力本身就有限制?

那可能的限制條件…

“怎得都不講話,才多久呀這就黔驢技窮了?”,金龍嘴淡了,隨意便挑起新話頭

被打斷思考的時秋顯然沒了好脾氣,“…金前輩我們不是約定好了,前輩專心回憶兩山睜眼位置,至於對外交手之事我來負責”

“不行,還是不放心不好好盯著你一會給個蟲揍死了,可不毀我一世英名”

時秋深覺得,殺死驕蟲再怎麽難也尚可歸類於一個工作時長問題,時間不夠則手段暴力,時間夠則手法周全

不像脖子上掛著的金龍,屬於工作原則性問題——愛吵嘴又咋咋呼呼,帶著這龍沒法專心辦公

一人一龍的首次合作,同樣也完美詮釋了什麽叫做一加一可能不等於二,也可以無限接近於零

“龍前輩到底是記得,還是不記得,能不能給個準信?”,金龍嘴上說兩山宗這地方當年是她一手建造的,可轉頭又支支吾吾說想不起來具體事宜了,幾次三番害得時秋掛彩

金龍忿忿,“你要是也活上個萬八百年的,還能記得明白日日早食吃過何物麽?這可不是一般道理”

時秋反詰:“怎會不記得?早食可謂一日之始不可謂不要緊,若是有心必定記得”

“哼,你這女人渾身上下就張嘴最硬氣”

“彼此彼此,那也好過金前輩渾身上下只剩張嘴,我瞧這地方也不定是誰設計的你才會久久回憶不來吧”

你一樣來我一語,友誼的小山頓時爆炸,山崩地裂

“水下宮殿自爆那威力你還沒品夠吶,若水宮不是出自我手,那死蟲子怎會有那般能耐,還不是借花獻了佛”

“借花獻佛這詞用在此處可是不妥?哎,龍前輩到底還是輸在了斯文方面”

“斯文都是做給別人看的,你這般在意可算忘本吶”



兩人專註於陰陽怪氣如入無我之境,也忘記要與自然融為一體,以及隱匿行跡

“好啊,竟躲這呢”,驕蟲陰濕低啞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本來空蕩的視野前方忽然出現一尊大物

時秋回過神時候,巨型驕蟲已閃翅飛得樹高,由細小蟲仔組成的猙獰雙首比之尋常放大了數倍,幾乎貼上樹冠來,近得時秋幾乎能清楚看到鼻梁上每一只攀爬扭動的小蟲

如墜冰窖般,時秋一陣惡寒,她能感覺到自己手中捏著的吊墜也正寒噤。老話說得好,通常來自外部壓力有益於促進內部團結

“金前輩,你我有話回家再說先統一對外吧”

“嗯,巧了我也剛好有此想法,如此甚好先來討論一下該從何處下手”

“龍前輩,只求你閉上嘴就是對我最大的慰藉了”

“…不如直接喚我金龍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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