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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 能者多忤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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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能者多忤逆

◎“走吧,我部不取無能之妖”◎

所謂托孤, 是為了防止有朝一日不慎被人弄死,家中小輩產業好有個安穩著落

可不管怎麽想,老狐貍都站在讓‘有朝一日’變成現實的那一邊

一人一狐靜默對視,現場只有秋風吹得歡實

老狐貍直起身來, 瞇瞪著眼:“時掌門不會以為老夫對臨泱欲行不軌吧?”

時秋幹笑兩聲, “怎麽可能?”, 是的, 就是這麽想的

小狐聽不明白話, 拽著衣帶問:“爺爺,不軌是什麽意思?”

“不軌就是啊, 偷偷將外頭那些鳥族兄弟都烤了吃”

“那怎麽可以”, 小狐搶著答

果然是年紀尚小, 心思比較單純

“大鳥肉老,沒有掌門給的點心好吃”, 小狐童抱住掌門的腰,眨巴大眼討甜嘴

時秋:“…”,也行吧,嘴饞之妖常善

老狐貍低頭瞅小狐沒做阻攔, 眼珠一轉又朝時秋看過來,“老夫我與幾名常駐臨泱的族長商量過了”

商量什麽?瓜分臨泱產業不成

“幾位有心了,如今世道不太平,安泰無恙才是福吶”, 時秋莫名警惕, 等著下文

“我等客座部族受臨泱恩惠已久,宗門空虛正是我等部族感恩圖報之時” , 老狐語慢, 說完還幽幽瞧著人, 見時秋從始至終表情未動,竟還有些失望

這下可算想明白了,這狐可是存心將話頭掰兩半來瞧人著急的

時秋裝也不知,拜謝說,“族長們誠願戍守臨泱,是我之幸”

“世道不太平,都怕著呢”,老狐嘴上說著害怕,面上卻帶著三分嗢噱

九尾狐族就有種神奇的天賦,分明是來做好人好事的,可光往那一站,桃花眼一晃便像在醞釀壞點子

“族長們有心了”

“掌門客氣了嘿”

時秋不受嚇模樣,一點反應也沒給

老狐貍方感無趣,剛想回了便眼尖看到門後衣擺,看熱鬧不嫌事大遙遙作揖道,“呀,這不是妖王殿下?怎從掌門院裏出來呀”

清晨時刻孔玄總也不想營業懶懶散散的,本將身形掩在門後被點了名才慢悠悠走出來,閃著一雙真誠的眼又反問回去,“這兒餐食好”

老狐撇撇嘴,大約是覺得這回答甚是無趣又抱拳一拜:“多有失禮,此次兩山宗集會老夫需為青丘告假了,今年是多有不便…嗯,老夫要帶孩子”

時秋心道,什麽破借口編也不編個好些的,不懂,妖庭無規無矩的相處模式她真的看不懂

著兩山集會青丘會說不去就不去了,隨意得好似曠了人一頓便飯

“無妨,前輩受累”,孔玄更是不上心模樣擺擺袖子,全無脾氣,也沒提起任何規章制度。

妖族素來以強者為尊,以血脈為上,可孔玄這領頭的倒對這些自古以來的‘傳統’不以為意,不愛擺架子,向來只愛端著,這性子也不知隨了誰

一事揭過,時秋將蒲爾留的點心庫存全勻給了小狐,二妖心滿告辭繼續遛彎

出發在即,時秋展開新法器攜上孔玄去與大部隊集合

“兩山宗集會歷來有之,難道不是各族皆往嗎?”,青丘的請辭也太說不過去,妖庭這般好說話?

孔玄聳肩,“青丘向來不湊這熱鬧,從沒來過”

時秋倒吸一口氣,是她看走了眼,九尾狐族原來態度這麽剛

“時師姐大約誤會了”,孔玄解釋

“兩山宗是十萬大山風景名勝之地,雖說集會有萬妖來服之意,可實際眾部素來只是尋個由頭去好山好水處熱鬧一番,交流物資吃喝玩樂,修煉經驗之類。喏,跟人族那九州大典也差不多”

比起眾族朝拜,原來這集會標準參考的事節慶盛典吶…

時秋此時正駕著一朵白雲,這雲是以騶虞的五彩雲朵為模本最近才仿制而成,延展性優良特別適合多人搭載

孔玄坐在雲邊朝後一窩就被棉花團團包裹,惹得雀兒昏昏欲睡,有一搭沒一搭便聊起當年勇,

“只可惜自多年前聖物被搶…被易主,我便再沒參加過著集會,錯過了好些熱鬧”

難怪聽容師兄說,孔玄一直有意無意討要聖物,時秋還只當小侄兒責任心強,原來是要上臺聽相聲去

“那自己去了便是,有無聖物傍身旁人也看不出來吧”,方才老狐貍不也沒發現,就現狀看來整個妖族都還不知妖王易位之事

“那如何成?兩山集會的最後一日上有展示聖物的傳統,拿不出東西不就要穿幫”,那多尷尬不是

時秋揶揄道:“幹脆喊上你容叔公成行,即表達了孝心,自己又有的玩,多好”

孔玄霎時間換上一張苦臉,大概是在說,那還不如自己涼快呆著

“若是不強鎖著,我還能偷溜去玩兒,可惜了”,孔玄拍著大腿,可惜不已

鎖著你,是怕要鬧出麻煩啊!要是隨意給放出去,哪知道侄兒是溜出門耍耍,還是帶隊去打仗啊

想想前世裏人妖大戰無數生靈該災,時秋光就敷衍笑笑

孔玄自省還在回憶:“若不是當初獨自一人太過寂寞,也不會受兇獸誘惑,以至犯下大錯”

犯下大錯?這雀從前往濁氣封印中扔臟東西都不曾用過‘大錯‘二字,只是調侃自己過於調皮,時秋皺眉壓低了聲問,“兇獸封印不會是你揭開的吧?”

不露喜怒,不加言語,時秋只逆著光低眉睨他

這眼神這表情雀熟悉,這是想揍人的氣氛,孔玄迅速認慫抖上兩抖,表示自己從今往後夾起尾巴當妖

時秋握緊發癢的拳頭,默默嘆氣又松開,真乃命也運也。無論是從前的人妖大戰,或是現在大山之亂,一切的源頭兜兜轉轉還是出在這裏,這大概就是孔玄的命——捅大婁子的命

教育後輩,任重道遠

宗門口,田季,白雁隨各自領了一隊護衛早早候著時秋,兩妖本就有些不對付臨出發了又吵過幾句嘴,現場氣氛不尷不尬很是痛快

蒲爾想開開嘴皮子找人嘮嘮也饒是開不了口,跟白鹿聊上田季必定不爽,跟田季說話吧又要傷了鹿之友情

等上半天時秋到了,小胖子興奮不已,大聲打小報告,“時師姐,這二位好像那小媳遇了惡婆婆,見面不對付啊”

白鹿急道:“誰說我是小媳的!”

田季攪和:“這麽著急就對號入座了?”

“小馬好厲害一張嘴,見我長得嫩你可真酸呢”

“嫩?你要不再照照”



臨泱眾人裏頭,越是能打的,嘴巴越是損得沒邊,兩方隊員紛紛加入戰局為隊長撐腰,你一句我一句最後鬧成一片

蒲爾早早跳上時秋的飛行雲朵,挑了個好位置還看熱鬧不嫌事大:“時師姐,孔道友你們說那邊的口才要厲害些?”

孔玄不動聲色,別一別腦袋表示看好田季那邊

時秋:“…你們好歹也上去勸勸啊”,兩山宗這一路上一定十分精彩

————

室內幽閉燭影搖紅,千枝百枝,滿墻燈火替代不夜天光,炳燭之明偏照得殿廳昏黃

這裏分明是一幅風搖燭擺,三分哀七分傷的意境,只可惜兇獸不識俏貨,灌了陳年香油,點燒蒲草制的次等芯,一點起火就燒出大片大片黑煙

熏得一殿大小妖獸頻頻閉氣,只是礙於首領窮奇在場不好率先發作

一尾六首大蛟氣性上頭決定再不忍氣,呼一尾巴將點燈小妖狠狠掀翻

蛟那猙獰大尾擦著梁柱打過去,殿梁都震上三震,幾片翹起的鱗片順著甩尾力道卻不巧橫插入石柱上,將尾巴當空定住

群妖低語窸窸窣窣,臺上看熱鬧

窮奇不動,稍擡眼皮斜睨了蛟一眼

這一眼剮去了蛟心,蛟自覺傷了臉面下不來臺,發狠施力,逆著鱗片長勢生生收回尾巴——尾鱗寸斷,黑色血液順著斷鱗紋路一點一滴自天梁落下,腐蝕了石板,也剛好滴在匍匐在地的點燈小妖身上

那小妖一擊未死拖著殘軀爬回原處,伏在地上任由黑血又燙遍滿身,皮焦骨脆,沒一塊好肉,卻只敢夾著尾巴討饒,“小的知錯,不敢了不敢了…”

滋啦聲響,腐蝕血肉的酸竟被燈火煙味熏出一絲莊嚴意味

六首蛟往殿中瞧去,窮奇早頜了眼,默不作聲

大蛟掉頭,遷怒似地破口咒道:“點個火的破事都交代不好,留你何用?”

說著蛟尾一顫,打橫著將那小妖卷起,作勢要生生擠碎尾中脆骨為自己出了這口惡氣

滿殿眾妖低聲哂笑,助紂為虐

畢竟在兇獸三部中凡事只觀結果,結果不成便什麽也不是了,尤其是對於這些不能用作戰力的無能小妖,仰賴鼻息得活,喘息一日就該慶幸一日

“大王救命…”,小妖從喉頭擠出一聲細細叫喚,再沒了動靜。大尾一抽又一緊,血沿著石板細縫勾勒出道道紅線

殿內回蕩著沈沈悶笑聲,蛟很享受這種緩緩寸寸碾碎生機的感覺,一邊品味碾壓的快感,一邊瞠目瞪著窮奇一雙犄角

窮奇皺眉,徐徐開口:“且住手”

大蛟安耐薄怒,回首嗤笑一聲:“大王好不講理,早不開口晚不開口,怎這小妖只叫喚上一句你便應了?”

窮奇垂眼打住蛟脖間七寸,“我部蟄伏封印之中不知歲月幾何,爛肉斷首業已如常,事到如今落去片鱗,俗子何故囂張”

小妖聽得大王開口,垂死掙紮起來,招得那尾又緊上三分

眼見六首蛟不聽役用,窮奇冷哼一氣,“今日你我拜的便是死去弟兄,要犯殺孽大可不必在此”

蛟反笑:“這小毛妖算弟兄?身上三斤蠅頭之肉,管飽都不夠”

窮奇終於擡眼,一雙銀瞳亮得妖異,“你一身爛肉之於我,也是蠅頭”

蛟直大怒起身,六首遙指窮奇蛇信出口,裂眥嚼齒

窮奇徒展背翼,殺氣無形短兵相交,不詳之氣隨處纏卷,蕭風隨即撲滅了暗室火光,殿廳廣室垂針可聞

“六首,你又來挑戰魁首之位?”,窮奇語氣陰冷

室內眾妖早早退到角落一邊搬弄唇舌,只等著笑話大蛟再嘗敗績

六首 蛟被森冷氣氛一激反倒沈靜下來,僵持再三,還是腆著臉面收了手段,邪風速斂火燭覆明

蛟摔開尾中小妖,忿道:“快滾”

小妖連滾帶爬又拖出一道紅痕,偷得命在沒有即刻逃出生天,反而匐在窮奇跟前,“大王之恩永世難還,我…”

窮奇早斂起了雙翼,四爪著地依舊呈虎坐,獨立殿中央,頜眼默對滿墻燈火,面無表情,打斷道:“走吧,我部不取無能之妖,留得命在應當珍惜才是”

能者多忤逆,篤誠恨無力

小妖心知規矩,心中再不甘也不多言,拜謝過後獨自消失在兩山茫茫崇麓間

殿中靜默良久,兇獸眾妖皆低頭自顧靜待燈油燃燼

窮奇忽然想起什麽,低頭問傳令妖,“今日祭奠可知會二當家?”

那妖顫顫巍巍上前,“已然知會過二當家的”

“麅鴞可托辭不來?”,說到這裏首領已語帶不悅

“這倒未曾,不過也有日子沒聯系了…”

窮奇冷哼:“去找,記得讓麅鴞帶好收藏再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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