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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 以夢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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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以夢為食

◎萬回千轉回故地◎

如果說過往的經歷與感悟組成了人的意識, 那意識的盡頭有什麽?

一片空白

物質依舊存在,不過無色無象不可名狀

而身處無窮接續的空間,上下左右,無論朝那個方向走, 皆為一片空白

這裏說是夢境卻過於現實

時秋在純白的世界裏, 腳下踏著石板路, 目之所及樹木田地瓦房農舍一應俱全, 像極了宗門小鎮

遠山之上, 甚至找到完好無缺的梧桐小院,這裏布置格局與臨泱一模一樣, 只不過一草一木, 一石一瓦盡皆無色

可若說此處就是現實又過於荒唐, 因為舉步移天,景隨心動

就像方才, 時秋見到一棟未見過的房屋,夯土作基,四角飛檐挑起,鴟尾上棲著飛龍紋——那是上古時候的風格。

時秋覺得新奇, 可舉步一瞬之間四周的屋舍亭樓,柱欄檐瓦便統一改了式樣,宛若物轉星移,親眼窺見了時代之隅

再走, 身邊建築景觀再變化, 時而青磚紅瓦,時而夯土大木, 時而精致, 時而樸實。

隨手推開路邊一間門面, 幾案積冊,鎮尺壓紙,筆山正含毫,時秋瞥見裏間還擺著布匹織機,好似多候一柏燁便會掛著眼圈出來招呼

還有湖後懸崖的草藥田,山陰處的藏寶閣,擴建多次的小廚房,內門弟子們的湖邊小屋,還有奢侈浮華的盤龍大柱子…

這品味一看就是她家龍的最愛

這裏不是臨泱卻神似,熟悉又陌生,好像無數休止被稱作家的時空在此重疊…

唯有好奇心能祛除未知恐懼

向前走,便能瞥見無數種可能

只要向前走,便看得到世異時移

她走過以火焰磚為材料搭建的宗門,造在懸崖之上半部懸空的宗門,還有建設在巨大妖物背部的,或是以紅木群為根基的…

其中所用建築材料更聞所未聞,磚塊狀的水,自行匯聚的土塊,有酒香之氣的木,金色拉絲的石料…

甚至還有一座酷似為巨人建造的巨大版臨泱,時秋站在圓形又空曠的廣場上暗自心驚,

‘這裏倒像海底城,連傳送陣法的布置都如出一轍’

畢竟巨人族,是活在洪荒時候傳說中的生物了,當世誰也未見,可此處,有旗亭新市,酒桌長凳,擂臺散座,一應繁華尚未散盡之貌

所有細節完整保留這旦夕之間,那陣法陣眼的細節是否也一應保留了下來?

想當初破解海底那古陣可算是險關,結果能盡如預期只是事有湊巧,命有偶然,自己運氣好——全靠當初憑感覺添的符紋,湊巧得用罷了。而海底大陣運行至今也並無異樣,既無異樣,那也沒道理冒著大風險將其停下來。

以至於時秋至今日都未將其陣法收攏,細究一二,除了知其暗合星辰布局,其餘的所知不多…

因為老話說得好,陣法能跑就不要亂動,亂動容易毀所有

尤其是自己玩不明白的高級陣,這裏頭牽涉到覆雜的協調平衡,隨意的優化整合,通常容易勾出更多的缺口,牽一發動全身,那簡直沒完沒了

可,海底古陣為何堅固恒久?陣中靈氣又如何自平衡?莫名存在記憶中的那道符文又為何得用?說起來那符紋本身也奧妙得很,自己記憶之初便記得它了,許多陣法符文都是由其推延而來,這道符紋又到底何處而來?

這些不解之謎一直積壓在時秋心底

現在機會來了,跑去陣眼不就能對上正確答案,人生豈不妙哉?

時秋心念一動,隨想隨到

以巨人族文字為主體的繁覆陣紋鐫刻在廣場石板地上,成日月遙望之勢,一則蜿蜒交匯在水生處,一則順延廣場邊十數寬大石柱向上,匯集天頂。

天上地下日月交集,同聲相應,是以孤陰不生,獨陽不長,陽至則陰,陰至則陽,從而循環往覆則生生不息

陰陽雙陣眼,陽陣眼在天,石頂之上,陰陣眼在地,應在中間水潭處

時秋屏息凝神,第一時間體會到洪荒自古陣法帶來的的技術沖擊,不敢眨眼,敢呼吸,只怕給這石板吹碎了…

在硬生生啃下晦澀難懂的古文字,並記下大致形狀布置後,時秋如履春冰向中央那一汪水潭走去

一步,兩步,終於行至水潭邊,滿懷半生期待,永世的好奇,這水裏存著宇宙的終極秘籍,而自己有幸得窺…

終於她與水潭間,只隔了一層煙波漣漪,她已經瞥見有影子映在靜止的水澤上

只要再探一些…

然後,時秋眼前一黑,天倒地懸

夢醒了

手探出去的前方不是能顛倒乾坤的隱秘,那鏡中月水中花一觸即散。到頭來她只恍惚見中水金影,一切乞求已久的奧秘如水般消逝無蹤

悵然若失的體會?

感官還停留在純白色世界裏,離開意識深處的眷戀,周遭萬事皆成虛幻,指尖觸及溫潤微涼的墨陽劍是時秋此刻唯一的真實

這夢結束得太不地道

“…”,雖說同自己的夢做計較十分不理智,可時掌門還是將自己幾輩子學到的所有臟話,全數在心裏溫習過一遍

著實可太氣人了

時秋托住朦朧夢醒的腦袋,在身側布下禁制準備入大定恢覆精神,訥然未愈的神識恍然察覺屋外人聲陣陣,秋夜風聲吹得過於響亮,顯然有什麽情況發生

不過算了,容師兄在

————

屋頂

說來,黑衣人蹲伏在屋脊,手持一只天青色尖嘴壺,口中念念有詞,沖壺口吹降出氣,一縷薄煙得令出,忽而成就一道勁風

只可惜風勁未行尺短,便迎面而來一扇霸道靈息,逼退風兒化去幻形將將才躲回壺裏,順便結結實實拍在黑衣人身上

那黑衣人悶叫一聲,掉下屋頂飛出老大遠,摔在後院一片青草地上。

他沒有著急出手反擊,反而緊捂口鼻,草地燙腳似得翻跳幾下才落下地來

“這片葶苧可還對胃口?”,始作俑者站在房梁上背著光亮,語調上揚幽幽發問

偷摸潛入此地的黑衣人著實被發言驚著了。葶苧氣味獨特,一旦沾染如同懷標記在身,自己一族專擅潛行,生來便厭惡這類草葉子

“不過爾爾”,他心裏想得再多,面上還是輕描淡寫

對方不置可否,沖他笑笑,“西峰,方才入夢看見什麽了?”

黑衣西峰怔楞不已,心思千回百轉全匯成一句話,此人竟知吾名!

雖說對方背光而立看不清面貌,可在緊張的環境中,所有感官都拉長到極限,並且同時得出結論——這就是個人吶,不是大山來的張狂虎蛟無情豹,沒有獠牙沒有爪,百分百是個人

此處既無人知他西峰來犯,怎會特意備下葶苧來防 況他的能力底細區區一個人族怎知?不應該啊,一定是用上什麽推演天機之術才知他妖將隱秘,為曉得他一老妖的底細這裏的人族可太無恥了

再說這人妖同居的怪地方,發生何事都不為過的,尤其是巧合定比尋常多見

嗨,巧合,果然是他多心了

西峰分析完一通,稍作寬心總結道,‘預見他妖庭大將潛入?作勢要捉他?那不可能!’

一個聲音幽幽響起,“可都是特意為你預備的,將軍”

西峰寬下的心,哐一聲,砸腳上

那人落地無聲,亦步亦趨不斷靠近

“所以呢?”,西峰瞪大雙眼又努力繃著臉,保持冷酷無情的表情,以及高冷神秘的氣場,光言語反擊不夠冰冷,他又加上一聲冷哼以壯氣勢

“哼”

雖然嘴巴上惜字如金但這不妨礙他在心中吶喊,廢話連篇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麽冷靜悠哉的腔調,這挑釁倨慢的語氣,裝得比他堂堂一代妖將還優秀啊,這人怎麽回事?而且這個笑容好像感覺哪裏見過?總不會是他熟人不成…

難不成是妖庭敵對勢力潛伏在此的?不對吶,那些兇獸可是恨透了人,怎會與之聯手?最要緊的是,這人怎知這般多隱秘,而且好像很是針對他…

夜風吹得落葉沙沙作響,誰也沒開口,兩位氣氛略顯緊張是詭異的沈默,只有各自肚裏打算盤的聲音撞得嘹亮

西峰只見來人動作未有半分逾矩,卻擡步成勢,院中靈力運作如渦流旋轉,分明堵在西峰所有可能逃逸或突擊的路線之上

一顆心不斷下沈,對方實力不弱,目的不明且對自己行為習慣異常熟悉,而反觀己方卻著實摸不清對方一二底細

對方調笑似地問:“你那獬豸怎沒一同前來?”

怎麽還曉得獬豸啊!西峰又驚一跳險些幻出原身來

“哼”,他喉間有鼓,悶聲震天,言多必失多說多錯,不如不說直接高冷

沒成想對面還挺有耐心的,也沒來脾氣,只是笑看著他

直笑得西峰心頭涼涼

這年頭,吾王交代的任務不好做啊

先是好生走在路上被不知哪沖來的老怪物追殺,雖然躲入廢棄大陣逃過一命,卻尋不著出口困死陣內數月,苦心鉆研才找到缺口強行破出

機緣巧合得知金絲金下落,順藤摸瓜就找到了這麽一處怪異地方,宗不似宗,族不像族,偏偏跑出大山的妖族還全都聚集於此…

此地大大的有問題,怪不得獬豸堅決不肯同來

西峰想起自己跋前躓後的來時路,心緒難收,默默用小指頭抹去眼角落下的淚。這鬼地方可謂荊榛滿目,險要之極,光就潛入這幾日就經歷過無數險阻,度日如年吶!

躲樹下被烈酒砸傷,差些被老妖石化,誤入蠍林被毒物攻擊,路邊采些草藥又被個瘋鳥追著啄…

九死一生取來門牌子入了內門,身法速度卻被限制,找到了大概是妖王的雀,話沒說上還反手被燒上一燒。金絲金禁制打不開,妖族聖物下落探不著,準備破釜沈舟擒賊先擒王,結果這掌門夢裏深不見底,活活在夢境間迷路上一宿

以夢為食的大妖被人在夢裏擺上一道,心中挫折自不用明說,一事無成,現在又遇上個厲害的怪物,將他為妖的隱私掀了個底朝天

這段令妖自我懷疑的風霜回憶自一個怪物開始,到另一個怪物結束

兩怪物不會趕巧就是同一個吧?

西峰思及此處脊骨發顫,大搖腦袋,立馬甩掉這不靠譜的猜想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的事!山裏見到的老怪物可是用劍的,今天這個可是空手來著…

要不是為了金絲金,要不是為了找回妖族聖物,要不是為了報老妖王的恩

他才不會放著退休日子不過,還沒事來自討苦吃…

“你知道的太多了,”,西峰用最冷酷無情的語氣,拉下最寒若冰霜的臉來,自尖嘴壺細小口中迅速抽出一把蹭亮的紅櫻大刀。

管他對面是誰,不讓他完成任務等於阻礙他清靜退休…

一想到退休計劃,西峰猛然來了奔頭,亮出紅纓大刀來

管他何人,只要敢攔人退休,便是罪莫大焉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莫怪老將翻臉無情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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