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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親◎

她被她這個便宜二哥提溜著耳朵罵了一上午。

直到衛頌終於看不過去了, 他走上前,將二人分開。

同樣是哥哥,滕慕的性子比衛頌急躁許多,他的臉瞬時陰沈下來, 連連說了好幾句——他李徹憑什麽。

滕慕追問:“那大宣皇帝知不知道?”

衛嬙搖搖頭:“他還不知道。”

滕慕:“那便好。莫讓他知道了, 非要將孩子帶回他們大宣。她是你的孩子, 也是我們南郡的小公主, 日後可是要承大統的。千萬莫被李徹拐去大宣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 在他說出那句“繼承大統”之時,衛嬙看見她另一個兄長衛頌似乎面色不悅, 輕飄飄睨了滕慕一眼。

衛嬙知曉, 兄長他見識過皇家險惡。

小阿翎就是小阿翎, 無論是大宣的公主,還是南郡的公主, 他都不希望阿翎做得。

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開心與平安。

衛嬙自然亦是這般想,她擡頭看了看沈浸在當舅舅的喜悅中的滕慕,抿了抿唇, 未敢再開口出聲。

於是乎,他們三個原是在大宣長大的中原人,居然在南郡過了一段於大宣少有的、清閑而又富貴的日子。

起初,小阿翎還不大適應。

奈何她的幾個舅舅姨母見了她也歡喜得不得了, 變著法子逗弄她開心。小孩子天性總是愛玩的, 再加上她朝思暮想的娘親亦在此處,還未過上幾天, 小翎已經與南郡的小孩子打作一團。

唯一令他們苦惱的, 便是語言不通的問題。

所幸滕慕又尋了好幾個會精通兩國語言的下人, 一面為他們翻譯,一面教他們南郡語。

小翎雖年幼好玩,卻十分聰明,學得很快。

另一面,作為姐姐,滕月對衛嬙也不設防,正如家人一般,帶她去了落雁關許多地方,領略了許多風光。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每當滕月說起她那個不著調的二哥滕慕時,許是落雁關的日光太過於灼烈耀眼,滕月原本清麗白皙的面上居然浮現上一抹若有若無的紅暈。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衛嬙看在眼中,卻識相地未曾開口。

情竇初開,男歡女愛。

對於衛嬙來說,遙遠得好似是上輩子的事了。

不知為何,她的腦海中驀然浮現過一個場景。

明月深深,瑯月宮那棵碩大的梨花樹下,少年金冠紫衣,斜倚著樹幹,闔眸養息。

有風吹過,浮光花影簌簌,帶起一陣腳步聲響。

他聞聲擡眸,俊朗的面上忽然生起清潤的笑意。梨花宛若落雪,皎潔墜在他衣肩之處,他高束的烏發上亦沾染些許秋霜。

好似無暇又脆弱的雪,一伸手,一觸碰,便要融化。

他便要融化。

忽然間,眼前景象一轉。再擡起頭,已然是他坐在高高龍椅之上,頭頂十二冕旒,面上青澀儼然不再。

他神色淡漠冰冷,寒霜似的眼神裏,帶著猶如火燒一般的壓迫。

衛嬙打了個寒顫,回過神。

將那個令人厭煩的身影自腦海中驅散。

興許是這些天,滕慕一連問了許多關乎小翎生父的事。

出於一個當舅舅的責任,對方恨不得讓她將當年自己與李徹的那些破事抖落幹凈。

她一面說,滕慕一面又在一旁恨得牙癢癢。

衛嬙:“問了你又不高興。”

可慢慢地,她又發現,滕慕似乎還很在意她與衛頌之事。

“他是你的哥哥嗎?”

“是。”

“那小翎為何又要喊他爹爹?”

“……”

衛嬙抿了抿唇,耐心與他解釋。

“並非親哥哥?”

他挑了挑眉,竟還吃起衛頌的醋來。

“那便好。”

男子微低下頭,假意整理右臂上的刺青暗器,說出來的話語卻是酸溜溜的。

“反正你記住,如今我才是你的親哥哥。”

是她最親最親的哥哥。

似乎為了證明這一點,又似乎想徹底奪回小翎的撫養權。

她在南郡住下半個月後,滕慕開始替她張羅起婚事來。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為開始她挑選面首起來。

衛嬙:“南郡公主豢養面首之前,不應當先挑選駙馬嗎?”

正如同在大宣,若一名男子想要納妾,那需得先娶妻成家。

而後才可行納妾之事。

滕慕指著面前那一排形色各異的男子,搖搖頭:

“你是南郡的小公主,想納幾個面首又能如何,管他什麽勞什子規矩。至於迎娶駙馬之事,此事無須著急,還得從長計議。我瞧著妹妹成日在帳中無趣,便挑了幾個出眾的男人過來。”

有模樣出眾的,有身材出眾的,有才學出眾的。

還有脾氣好的、賢惠的、能帶孩子的……

滕慕大手一揮,頗為闊氣:“妹妹,挑!”

若是這一批不滿意,他還有下一批,下下一批……

也不知是氣得,或是羞惱得,衛嬙餘光看見,一旁的衛頌面紅耳赤。是了,在大宣時他便是受人稱讚的、那清朗雅正的芙蓉公子,又何曾見過此等“腌臜”又氣勢洶洶的陣仗?衛頌咬了咬牙,忍著沒說話,也未同她與滕慕拜別,兀自掀了帳簾而去。

衛嬙:“兄——”

滕慕攔住她:“兄什麽兄,你兄長在此處。這些都是兄長為你精心挑選的南郡好兒郎,若是你對男人著實沒什麽興趣,也可給小翎挑選幾個小爹。他們都是極會照顧人的。”

滕慕的話另有所指。

言罷,他目光之中頗帶有幾分促狹,朝簾外衛頌離去的方向瞟去。

滕慕看不慣大宣人。

當然是除了她以外的大宣人。

不光是滕慕,眼前那一排排“少男”更是眸光熾熱,以少敵多,衛嬙心中暗道著阿兄救我,一面硬著頭皮接受了自己另一個兄長的“好意”。

其間,她婉拒了很多次,又著實不好拒絕。

反正她的院子大,院內又有許多軍帳,隨便將他們安置好,效仿李徹於後宮中豢養那些光顧著吃喝玩樂的妃嬪。

只要不惹事,不生事,當個花瓶養養,有時倒也能解解悶兒。

如此心想著,秉持著養眼的原則,衛嬙挑了幾名模樣好看的男寵。

那幾人欣喜若狂,趕忙撲倒在衛嬙裙邊,一面磕頭,一面痛哭流涕道為公主效力。

她就這般像養小寵似的,與他們玩了兩三天。

又看著他們陪小翎玩鬧了兩三天。

其中一名叫阿呈沙的少年,生得伶俐,又有一副膚白貌美的好皮囊,嘴上慣會說些拍須溜馬的好聽話,還算得衛嬙心意。

她隨手賞了幾個純金的小物什。

看著對方跪於帳內,她愈發覺得無趣至極。

她忽然明白,李徹為何豢養了三千佳麗,卻從未踏入後宮半步。

他們望向她時,眼底是對權力與錢財的貪婪,是對她的畏懼與敬仰,卻無一是喜歡。

無一是愛。

無一是單純又熾熱的、獨屬於少男少女的愛。

待見到她那個執政的親舅舅,衛嬙才知曉,往她屋中送男人,原是她舅舅滕狡的主意。

心想著王室血脈單薄,而她與滕月又是女尊之位唯二繼承人,為了開枝散葉,滕狡讓滕慕朝她們二人的小院之內塞男人。

只不過,滕慕將原本屬於滕月的那一份,也強送入她院中“而已”。

自打那群男寵送入小院中後,滕狡便派人時時打探這邊的動靜。

可這打探著打探著,回來的眼線卻同他說,二皇子送去的那些男寵面首們,在院中與……與那名中原小孩玩得很歡。

說這話時,探子低著頭,聲音很低,似乎不敢看他。

滕狡面色變了變。

男人已上了些年紀,胡須蓄得極長,他微瞇著一雙丹鳳眼,一面思量,一面以右手撫過長長的胡須。

片刻,他面色稍緩:

“也罷,那群庸俗之輩,又怎能入我們小公主的眼?”

定是公主眼界太高,瞧不上那些庸脂俗粉。

滕狡思來想去,終於決意——為小公主招選駙馬。

翌日他便張榜。

榜上招婿,為公主擇一位模樣出眾的、才學過人的、品性端莊的駙馬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聽聞此事,衛嬙著實覺得幾分頭疼。

奈何對方執掌大權,不止是外政,便是連公主內府亦要管上一管。對方詔令既下,揭榜者頓然數不勝數。衛嬙坐在滕慕事先為自己所準備好的、高高的轎輦之上,向下眺望。

烏泱泱的人群,看得她一陣頭疼。

“這是布泰臺鞍家的好兒郎,武藝出眾,耍得一手好刀。待上了沙場,更是雄姿英發,所向披靡。”

“這是孜蘭家的小兒子,德行甚佳,心思細膩,極善打理後院。模樣也生得出眾,著實討喜。”

“這是阿爾善家的……”

“……”

其間有人說了幾句南郡語,似是在極力推薦自己。

她聽不懂,聽不大清,也不甚在意。

對方每上前一個人,她便每擺手一次。

招親進行了整整三日。

衛嬙高坐於臺上,興致缺缺。

待第三日終於要結束之時。

夕陽漸落。

金烏躍入濃雲,天際一下昏暗,金粉色的霞光亦被濃雲遮掩著,淡淡一層光暈落至人衣擺之處。

百無聊賴。

衛嬙低下頭,一面數著碎石,一面瞧那地上緩緩攀爬的光圈。

“下一位——”

正說著,忽然,通報者聲音頓住。

與衛嬙並肩所坐的滕狡聞聲擡頭,而另一面,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滕慕亦挑了挑眉。

“怎麽了?”

怎麽突然不報了?

對方抿了抿唇,似乎吞咽了下口水。

片刻,他才聲音緩緩,開口道:

“公主,下一位揭榜者,他是,是……”

“是自大宣遠道而來的……”

衛嬙右眼皮忽然突突跳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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