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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父親是誰?”◎

她“趕”走了李徹。

對方重新坐回高高的馬背上, 霞光熾熱,於他周身鍍上了一層金光。

衛嬙沒有理會他,轉過頭,跟著滕慕朝著落雁關內走去。

因是不同路, 再加上貢川距南郡較遠。滕慕同她講, 她要的人還有一兩日才能到。

衛嬙點點頭。

她並不擔心兄長與小翎。

這些日子, 對方與她一直有書信往來。信件上衛頌說, 雖長途顛簸, 可他與小翎一切安好,叫她無須憂心。

南郡遼闊, 落雁關之內, 遍地皆是軍帳。

因是另有政務要稟, 滕慕暫且將她先安置於一處後,便先行離開了。

周遭盡是南郡人, 滕慕為她專門準備了一位精通中原語與南郡語言的下人。

對方知曉她乃遺落在外多年的小公主,對她很是恭敬。

尚未入帳,帳內已然擺好了精致可口的菜肴。

飯桌之上,一邊是中原菜, 一邊是南郡菜。

衛嬙喜甜口,可南郡菜肴偏鹹,叫她一時並不能吃慣。

幸好滕慕較為貼心。

正用著膳,賬外忽然響起一聲傳報, 對方乃是奉了女尊大人之令, 不由分說地便朝帳內送來一箱又一箱的金銀珠寶。

紅珊瑚攢珠耳珰、金玉蜻蜓簪、如意梅花對釵、明月玉對鐲、碧綠翡翠對鐲……一箱箱價值連城的物什於衛嬙眼前擺放開,端叫人眼花繚亂。

衛嬙咽了咽口水。

看來自己真是親生的。

尚未來得及謝恩, 緊接著, 一名身著碧綠色對襟羅裙的女子施施然掀簾而入。

衛嬙擡眸。

映入眼簾的, 是一張與自己頗為相像的臉。

她立馬反應過來對方是何人。

正是南郡如今的女尊大人,更是她的三姐,滕月。

她聽聞滕月自幼體弱,如今的身子並不爽朗,在尋回衛嬙之前,對方雖是南郡女尊之位唯一的繼承人,實際上南郡的掌權者卻是他們的親舅舅滕狡。

而滕月此人,更是無心於政事,一聽聞終於尋回了個有皇位繼承權的親妹妹,她喜不自勝,連忙準備了好些寶貝前來見她。

看見衛嬙時,滕月也楞了一瞬。

極相似的一張臉,令滕月倍感親切,又瞬時間熱淚盈眶。

——真好,她們滕家的皇位終於!後!繼!有!人!了!

她也終於可以從這皇位上解脫了!!!

滕月恨不得登即扒下朝服,登即套在衛嬙身上。

對方熱情上前,親熱拉住她的手。

這是衛嬙才發現,或許是為了迎接她,她這個三姐身上穿得竟是大宣的服飾。

她這個女尊姐姐沒有一丁點兒架子。

尚未有多久,對方已跟她從好看的衣裳首飾,嘮到了如今家裏有幾口人,都姓甚名誰,有如何脾性,又該如何相處。

她那個擅長用毒、嘴也毒的二哥滕慕便先不說了。

她的大哥滕元,性子清冷,為人正直端莊,用一個詞形容,便是靠譜。

“聽聞小妹也會武術。大哥他極擅長騎射與弓箭,有時間你可以去練武場找他切磋切磋。”

“還有你的四哥滕羚,性子亦是活潑溫順,是我最聽話的弟弟。只是他與他的二哥一樣,喜歡養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比如說……”

滕月咽了咽口水。

“蛇和老虎。”

她用略顯蹩腳的中原話與衛嬙交談。

似乎想要將這裏的一切都分享給她,恨不得彌補上她這二十餘年來的空缺。

如若不是夜深怕打攪到她休息,衛嬙當真覺得,對方會留下來與她共睡在一張榻上,她們一雙親姐妹,一句句聊到天亮。

第二日,衛嬙見到了她的四哥滕羚。

對方方自練武場出來,一身勁裝,高昂坐於高高的馬背之上。見到衛嬙,年輕男子一躍下馬,他自然知曉眼前這個漂亮可人的小姑娘是自己的親生妹妹,一路走來時,他面上仍帶了幾分靦腆。

那名會中原話的下人在她一旁,悄聲同她說:

“平日四殿下的坐騎是老虎,今日怕嚇到她,終於換了坐騎。就連他手上常盤繞的那只毒蛇小寵也未帶。”

衛嬙吃驚:“毒、毒蛇?”

對方:“是啊。”

無毒的蛇,養著又有何等意思?

看見她面上浮現出驚懼的神色,那下人又趕忙安慰她。

“小殿下莫要怕,四殿下養得那些毒蛇極通人性,聽極了四殿下的話,斷不會傷到您。”

他說得肯定,一臉打包票的模樣。

雖如此,衛嬙仍聽得心驚膽戰,便連帶著在滕羚步步走來時,她一顆心怦怦跳得快要跳出來。

滕羚似乎瞧出她的擔心。

對方笑了笑,明亮的眼睛瞇就成一對月牙兒。

他伸出手,自懷中捧來一物。

那是一只窩在他懷中的、純白的小兔子,毛發極好,瑩白而光亮。

此刻正於熹微的晨光下機警地豎著耳朵,好奇打量著四周。

這是今晨滕羚入林,為她抓得最漂亮的一只小兔子。

對方將白兔塞在她懷中,勾唇笑得害羞。

“小妹,見面禮。”

其餘珍貴的東西二哥與三姐都送過了,他著實不知該送些什麽,便送了自己最寶貝的東西。

滕羚關切地看著她:

“昨夜可住得習慣?”

這裏的床榻自然沒有大宣皇宮中奢華綿軟,衛嬙抿了抿唇,輕輕道了句:“還住得慣。”

她的身子並就沒有那般嬌貴。

更何況,似乎憂心她睡得不好,在她來之前,她的一幫哥哥姐姐們已將此處打點得妥當而溫馨。

二人方談論上未有多久。

忽然有下人前來,看見衛嬙,同她先是恭敬行了個禮,而後道:

“小殿下,二殿下找您。”

滕慕?

“二殿下說,您要他接的人,如今已到落雁關口了。”

聞言,衛嬙的眸子立馬亮了亮。

她滿心歡喜,迫切地拜別滕羚,隨著那下人前去。兄長與小翎已被她那個便宜二哥安置在帳內,她步履匆匆,擡手掀開簾帳。

兄長與小翎的目光齊刷刷朝這邊望了過來。

她事先已告訴兄長,在皇城裏,李徹已將她從前那張臉換了回來。

事雖如此,四目相觸之瞬,她清楚地看見衛頌楞了楞,隨機,對方的面上竟浮現出短暫的癡怔。

他那雙原本清澈的瞳眸洶湧起一陣情緒,卻又是一短瞬,那疊起的、微妙的情緒於片刻後飛快地煙消雲散。

飛快到,她還以為那道情緒不過是一陣錯覺。

倒是兄長身側,那一貫活潑好動的小翎未曾開口。小姑娘也仰著臉,迷茫望向眼前已“改頭換面”的娘親。見狀,衛嬙微微彎身,打開雙臂迎上前去。

她喚著小阿翎的乳名。

原本清冷的聲音,此刻也平白地多增添了幾分柔情。

聽見那熟悉的一聲喚,小翎的眼神變了變。

阿娘的容貌發生了改變,可她的聲音,她身上那溫暖的味道——衛翎不會認錯。

於是她試探性地走上前:“娘、娘親?”

帳外的風沙忽爾大了起來,雖是夏秋之交,可夜間的風仍帶著冷。簌簌一陣風吹樹響,婆娑的影窸窸窣窣落在厚實的軍帳上。

小姑娘像一只雀兒般,飛撲上前。

“娘親!!!”

她張開雙臂,撞入衛嬙溫暖的懷抱裏。

此一聲喚,聽得滕慕瞳仁遽睜。

他在一旁驚掉了下巴。

衛嬙只同他講,前去貢川接一名叫衛頌的男子,以及他的孩子衛翎。

可她也沒同自己說,這是她的孩子啊。

“這……這是誰的女兒?”

“……”

衛嬙指了指自己。

不是。

滕慕這個當舅舅的走上前,推開衛頌,將小阿翎拎著提溜了一圈兒。

“我是說。”

滕慕道,“這孩子的父親是誰?”

衛嬙與衛頌對視了一眼。

她示意人先將孩子抱下去。

此一舉動,愈發惹得滕慕心中奇怪。一時之間,他的眼神裏也不禁多了幾分警覺。

待小翎被抱走後。

衛嬙咽了咽口水。

“李徹的。”

滕慕:……

【作者有話說】

滕慕:頭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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