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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雙重生番外四 驪歡生生世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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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雙重生番外四 驪歡生生世世都……

驪歡切齒地瞪著面前居高臨下的男人, 手中匕首倏然抽回,男人向後踉蹌兩步, 清瘦背骨撞上雕花鏤鳥的紅柱,難抑地悶哼出聲。

“你混蛋,你這個混蛋!我可以出家做姑子,我可以招個不在意名節的夫婿……我絕不再嫁你!”

驪歡嗓音低顫,雖是孤身來此,可不放心她的侍女們正悄悄在暗處守著。見水榭內的小姐瘋魔般攥著匕首,對面王爺雪袍染血,忙驚駭地叫出聲,驚動了長廊內未走遠的驪長琰夫婦。

“初初!你在做甚麽?!”

驪長琰目眥欲裂,幾個縱躍翻過欄桿大步邁進水榭,一把奪下驪歡手中猩紅刺目的短匕:“初初,你想殺人嗎,簡直放肆, 誰給你的匕首!”

“阿兄……”

驪歡從沒見過阿兄這樣嚴厲地瞪她, 呆楞半瞬, 索性攥拳去推打欄桿邊的楚慕:“你別再裝了, 為什麽總是陰魂不散,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

“小姐不要啊, 快住手小姐,這是景王殿下啊!”

槐序和葵扇拎裙跑進水榭攔她,安氏催人傳喚大夫, 也匆匆護到楚慕跟前, 趁亂抓住她的胳膊叫她冷靜:“三妹你看清楚,這人是少慕啊,你可是魔怔了?你先別亂來, 仔細傷著自己——”

“你們都放開我!”驪歡慘白著臉,胸腔寒氣森森翻滾,不管不顧掙開她們,探身去搶驪長琰手中的匕首。

驪長琰冷漠地避開她的手掌,揮袖將那兇器擲進池水,扶著滿額虛汗的楚慕坐下:“少慕,你且撐住,是初初不好,她不懂事你別怪她,大夫馬上過來。”

楚慕勉力撐著一口氣,捂緊腹腔道了聲“無礙”,大片鮮血汩汩流出指縫,素雪似的衣擺滴滿了血珠。

驪歡胳膊被桎梏著,不甘心地擡腳去踹,驪長琰徹底惱怒:“初初,你在任性什麽?!能有什麽別扭要你動手殺人,你再敢亂來,我就做主將你禁足到出嫁為止!”

前世死在滅門劫難中的侍女葵扇也攔著她,緊張勸說:“小姐,您別嚇唬奴婢,有什麽話好好說啊……”

驪歡脫力地看著她們,手掌沾染的血水燙如火灼,顫巍巍地軟下身子:“你們是不是都瘋了啊。”

*

這日鬧劇以楚慕重傷收場,驪歡被扶回寢閣,抱著膝蓋渾渾噩噩坐了許久,回神時便聽外頭兩名貼身侍女泣聲不斷。

“葵扇,咱們小姐是不是病了呀?前幾日還好好的,我從不敢想小姐會藏刀傷人,傷的還是景王殿下,這可怎麽辦啊!”

“我也想不通,景王殿下把小姐喜歡的話本編排成皮影,前日才派人送了一沓戲單過來……小姐惦記中秋夜的西域煙火,王爺便將那西域來的班子請去王府,準備單獨燃一場煙火花炮供小姐玩賞,怎麽、怎麽好端端的,小姐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還有,你有沒有發現,小姐也不如以往愛說話了,活像變了個人似的——”

驪歡聽在耳中,與楚慕相處的點滴映入腦海,只覺額角抽痛,心口愈燃愈盛的怨憤幾乎將她燒成灰燼。

這一世何止做皮影戲、請煙花班子哄她開心,楚慕陪她去過山莊納涼、去過荷塘垂釣。知她貪玩好動,便帶她去獵場射鷹,握著她的手教她挽弓搭箭;聽她嫌棄湯藥苦澀,便吩咐神醫想盡辦法將她日常服用的藥汁改做丸劑……

樁樁件件,他對她的疼愛和保護,當真連她的爹娘都自愧不如。

驪歡雙掌摁緊心口順過呼吸,沈著臉走到外間,兩名侍女悻悻地垂下腦袋。安靜不多時,阿兄阿姐、驪將軍和夫人匆匆趕來看她,她便接受一波又一波的詰問。

爹娘滿臉的駭然陌生、兄姐眼底的怪異和擔憂,無一不叫她筋疲力盡,x索性咬緊牙關不願許嫁這門婚事,將屋內玉瓶瓷盞砸了個稀碎,回京幾年從沒發過這樣大的脾氣。

驪氏夫婦覺得自家女兒簡直被下了降頭,嚴令府內眾人不準提起此事,兩日後楚慕清醒過來,才稍微安心些許。

而驪歡在寢閣聽聞楚慕沒死,又恍恍惚惚坐了半宿,簡直覺得這就是命!

命該如此,她前世今生都逃不脫楚慕的桎梏。

婚期原定在下月初,礙於楚慕重傷行走不便,她又將司衣局送來試穿的王妃吉服燒得幹凈,只得暫時推遲,皇帝和群臣百官那邊便要想個周全的說辭遮掩過去。

驪氏夫妻去景王府同楚慕商榷,楚慕躺在榻上態度謙恭不改,對驪歡近乎瘋魔的舉動更沒有分毫怨言。

夫妻二人心內愧疚,一度覺得棄了楚慕,驪歡這輩子都遇不上這樣愛重她的良人。但終究女兒的意願更要緊些,便委婉地探了探楚慕可有退親的打算。

倘若這樁婚事楚慕也不想成了,那正好作罷,驪氏滿門可以在旁的方面多多補償他。

楚慕蒼白的玉面笑意溫潤,自然選擇守著這樁婚約,將婚期順延至明年初春,屆時看看驪歡的反應再做取舍。夫妻二人便又關切地叮囑兩句才離開,楚慕雙手枕於腦後,眼底溫度霎時收斂,寒光凜凜地盯著帳頂。

這些年他和驪長琰交好,對驪元朔俯首稱臣,他將自己的利益和驪將軍府牢牢綁在一起,幾乎扭斷自己的筋骨性情,將滿心戾氣打磨的通透無瑕,無時無刻不為驪家人著想……他做這麽多,就是為了靠近驪歡,他就不可能放棄驪歡!

驪歡是他的,生生世世都將為他一人獨有。

*

驪歡再見楚慕是在兩月之後,阿姐驪悅和彭城江公子納吉之喜的這日。

江家公子與驪悅定親數年,因身子不適一直耽擱至今,本想定在驪歡和楚慕大婚之後再問名納吉,誰料驪歡和楚慕的婚事延後了,她們兩人的婚事便提上日程。

這日府裏張燈結彩,堂內堂外處處紅綢,金盞銀碟內擺滿了四色喜糖和瓜果禮餅。驪歡隨阿娘到席面上轉悠一圈,難得露了笑顏,

上一世驪悅阿姐去彭城探望江公子,僥幸躲過滅門之災,可惜後來江公子為護阿姐,病重而亡,阿姐最終也選擇投河殉他。這一世兩人總算修得圓滿,驪歡當真為他們歡喜。

未到坐席時刻,雅廳內尚且無人,外頭倏然一陣騷動,驪歡側首相望,竟是父親和大伯引著楚慕走過來。

三人站在門廊下,燦目的日光都被遮掩大半。楚慕沒瞥見她似的,專心聽兩位長輩說話,不知啟唇應和了什麽,惹得兩位長輩爽朗大笑,拍了拍他的肩頭,這才轉身出去待客。

楚慕跨步進堂,驪歡杏眸微沈,身後阿娘輕輕抵住她的腰身:“乖女兒,有什麽話好好說清楚罷。”

“今兒不是正日子,原不該邀景王入席,可年前你江大哥病重,已經張羅著準備後事了,是人家不遠萬裏請了神醫去彭城診治,方才救回你江大哥一條命。”

“江家二老都想當面謝過,你大伯才下帖子請了少慕過府。也是少慕這孩子給臉面,否則就你上回下得狠手,人家斷斷不肯來的……你二人婚約尚在,心裏有什麽別扭,且再同他說說罷。”

驪歡心頭空落落的,不知不覺領著楚慕走到後院。

日光溫煦,兩側青菊爛漫的曲廊變得悠長沈寂。楚慕俊容蒼白,步子跨得慢,驪歡順著他的腳步緩緩前行,眼角餘光忍不住打量他的裝束。

似是顧及今日之喜,他鮮少地著了一襲水藍織游麟紋錦衫,寬闊肩頭罩著一領月白廣袖長袍,衣擺若輕雲,墨發勝流瀑,周身氣度渥然清雋,不見半分兇戾。

那日在鳴丹齋蘇醒,驪歡分明瞧見他逆著晨曦睨過來的鳳眸深處,籠罩濃瘴般陰森駭人的冷光,如今想來卻像是她的錯覺一般。

“初初——”

楚慕倏然頓住步子,聲線低啞,抵唇咳了一聲。

驪歡側身看他,四目相視,他生怕被她打斷般,壓得平和的語氣稍稍放快了些:“我知你在想什麽,也知你不願看見我;這兩月多正是顧及這一點,我才沒來貿然打攪你。”

“今日驪府擺宴,你阿姐的未婚夫婿、他身後赴京的父母族親都要當面謝我,你大伯又給景王府下了帖子……我若不來,你大伯面上恐過不去;況且今日不來見一面,他們大婚之日我也要赴宴,索性今日來了,大婚那日我尋個由頭不來,你到時好自在些。”

驪歡眸光微閃,沒料到他會這樣說,一時竟不知怎樣接話。

沈默的間隙,幼兒撒嬌聲傳入耳內,驪悅和江家公子並肩走在廊道盡頭,懷裏抱著個口齒不清的小驪徹,求救道:“初初!初初,你們要去哪裏?”

驪悅問著,一把將懷裏的奶團子放到地上,雙眼發亮道:“徹兒快看那是誰,是景王叔叔來了呀!你不是最喜歡景王叔叔帶你玩兒嗎,快過去給叔叔問安!”

驪歡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小驪徹張開肉乎乎的胳膊,竟當真邁著小短腿跑向楚慕,口中囁喏著“少慕叔叔”。

驪悅見狀抿出一嘴笑,拉著自家未婚夫一溜煙地逃走。後頭驪長琰和安氏輕笑著迎過來,無奈地打趣:“我記得江郎小時候在京城性子沈靜,也就在二妹面前沒個正形,這下成了婚兩人都成脫籠的野鳥了。”

楚慕展臂將小驪徹抱進懷中顛了顛,見驪長琰夫婦過來,頷首打招呼:“兩月不見,徹兒又沈實許多。”

“因為我每天都有好好用飯!”驪徹神氣地搶聲,粉雕玉琢的小臉一擡,親昵地趴到楚慕肩頭。

安氏嗔怪地一笑,手中繡帕掩了掩唇:“小孩子長得快,下月便能請老師過府啟蒙了。說來這事多虧你,那段老學士教過兩朝太子,又是太長公主的駙馬爺,性子板直說一不二,年前他昭告天下不收門生,我和夫君都不抱期望了。”

驪長琰輕拍雙掌,從楚慕懷中抱過兒子,感激地附和:“是啊少慕,我試過好幾回,連段老學士的家宅都進不去;誰料你去說兩句,他竟上門自請要教咱們徹兒功課了!少慕,你是怎麽做到的?”

楚慕鳳眸幽光暗閃,不動聲色地搖頭,修長指骨捏了捏小驪徹的臉蛋:“哪有你們說得這樣神,分明是咱們小徹兒天資聰慧,討了那老頭子喜歡。”

驪徹被誇得咯吱笑,羞怯地別過腦袋,埋著臉撲進阿爹的脖頸中,惹得幾人好笑出聲。

驪歡木然地掃過他們,視線凝在楚慕昳麗如畫的面容上,那種溫潤自持的氣度全無破綻,竟似一張構織細密的蛛網牢牢捆縛她周邊的一切,叫她無力掙紮,耐心等著她慢慢淪陷。

腦海天旋地轉,驪歡身子晃了晃,一時竟有些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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