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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雙重生番外五 何妨給他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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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雙重生番外五 何妨給他一次機會?……

晚間酒闌客散, 驪歡屏退侍女,煮了碗醒酒湯來爹娘的院子請安, 站在外堂碰巧聽到裏頭爹娘唉聲嘆氣的交談。

“夫人,今日初初和少慕那孩子聊得如何?”

“別提了,初初興致不高。”

片刻的沈默,阿爹惋惜地喟嘆一聲,聲線渾厚:“那便算了罷,這婚事退了,什麽代價咱們驪氏都擔得起。”

“夫君,會不會是我平日對初初的管教太苛刻?我太久沒見初初開心笑過了。這段日子她聽話許多,也不老想著往外跑了,時不時還親手做些糕點送過來、帕子繡得比我都好……她越這樣,我心裏越不是滋味,你說是不是我將她拘得太緊?”

“你別胡思亂想,這麽些年不都這麽過來的, 與你無關。”

“那怎麽回事呢?夫君, 你說初初口中那些胡話……會不會是真的?”

“這更不可能, 少慕那孩子我看著長大, 他若意在皇位,早該借本將軍的勢扶搖直上。眼下裕王登基, 對他禮數周全百般倚重,他挑這個時候謀權造反,還反咬我們驪家, 瘋了嗎?那孩子不是這等蠢物。”

阿爹篤定不疑, 驪歡聽了會兒,轉身回到鳴丹齋,不覺失眠到五更天。

槐序和葵扇兩名侍女在外間歇著, 驪歡攏衣出屋透氣,四處天光黯淡,卻掩不住滿地瑩白,亂瓊碎玉在院中肆意飄搖,初冬的第一場鵝雪悄然而至。

倏然,一道白影映入眼簾。

驪歡眸光顫了顫,便見楚慕側身望向她,輕薄的雪錦白絨大氅垂至靴面,頎長身姿倚靠著她寢閣的x窗欞,玉面蒼俊昳麗,鳳眸幽深清寒。

一如當年鳳鸞宮外,夜夜流連的帝王身影。

驪歡心頭微微一悸,楚慕率先回神,難得尷尬地斂了斂睫羽,又瞬間收拾好情緒,溫聲走到她跟前:“今年冬雪來得急驟,初初,你看那墻根下的臘梅,好似一息之間全開了。”

驪歡展眼掃過朱瓦青墻,幾株艷烈梅枝隨風雪颯颯飄舞,是她去年冬托宮中花匠從禦花園移植的珍品。當時想著今年雪裏開花剪一些插瓶取樂,可惜今年的驪歡變作她了,她再沒有這樣清雅閑適的心境。

“景王殿下為何在這裏?”

驪歡目光落回楚慕身上,楚慕沒有躲閃,失笑地搖了搖頭:“昨夜長琰兄被手下副將灌得受不住,便拉我一同飲了些酒。夜深了,我就在驪府歇下,想到了你就過來看看,我這便離開。”

“……楚慕,你不覺得厭煩嗎?”驪歡瞳仁波光瀲灩,似要看到男人心底至深處,嗓音疲軟,又輕如絨羽。

“你分明不喜歡我阿爹啊,你也看不上我阿兄那樣心無城府之人,你討厭驪家迂腐不思變通,你更討厭徹兒那孩子……卻還要耗費氣力討我爹娘的喜歡、和我阿兄結交,甚至派神醫救治我阿姐的未婚夫、給徹兒找啟蒙的師父,這樣有意思嗎?”

“為何不能放過我,你不累嗎??”

楚慕鳳眸微冷,盯她片刻,摩挲著衣袖思忖:“不,於我來說,坐在宣政殿批閱奏章,和做這些事情沒有差別。”

驪歡嘲弄地扯了扯唇,別開臉望向廊檐外淅淅索索的鵝雪,索性撩衣坐到門檻上。

楚慕解下白絨大氅披到她清瘦背脊上,就著她身畔坐下:“昨日見我來,所以不開心,夜裏沒有睡好?”

“不是的,”驪歡單手支起下頜,水杏眸兒有些空洞,良久才望回男人,“我們的婚約你想怎麽做?你知道的,只要我咬定不嫁,我爹娘不可能逼我。”

楚慕低聲應是,捋了捋驪歡耳鬢隨風曳動的散發:“婚約隨你心意罷,初初,你我是雙世之人,你相信宿命麽?我只能確信一點,這輩子我的一切都以你為中樞,我會牢牢跟在你身邊。”

驪歡漠然冷笑,盯著他認真地強調:“可是我已經不喜歡你了,我不是那個整日念著你的驪歡,我不可能再嫁給你。”

“……好,你實在不願嫁我,那也可以,你不想看見我,我便不讓你看見,我可以幫你嫁給任何你想嫁之人。”

楚慕低喃說著,鳳目闃然蘊出淡淡的狠色,沈下聲線琢磨:“楚諺如何?我死後你跟著他很痛快不是嗎,你若喜歡,我可以逼他迎你進宮。”

驪歡楞了楞,驚愕地睜大眼睛:“你在胡說什麽!楚諺已有皇後,人家夫妻好容易才在一起。”

楚慕不以為意地瞇了瞇鳳眸:“這有什麽難的,你放心,你若進宮自然是絕無僅有的皇後,剩下的你不必過問。”

“……”

驪歡心如擂鼓,脊骨竄起陣陣涼意:“你想做什麽?你別亂來。”

楚慕唇線涼薄含笑,修長指骨穿插進她濃密的發叢,輕撫兩下便作勢要走:“你別怕,初初,我必定讓你得到想要的一切,往後年月長久,總能慢慢證明我對你的心意。”

驪歡翕動唇瓣,正欲出聲拒絕,楚慕玉面森冷一片,揮了揮雪袖轉身便走。她忙探手抓楚慕的衣擺,卻撲了個空,恍似做夢一般。

*

驪悅年歲已然不小,江家公子也等著入朝赴任,後頭納征請期的禮數極快走完,次月初兩人隆重舉辦了婚事。

這一月內,楚慕當真沒出現在驪歡面前。大婚這日將軍府外的車馬堵了三條長街,裏頭貴客盈門,也當真沒有楚慕的身影。

楚慕這般信守承諾,驪歡心中反倒不安。尤其想到那日清早楚慕給她做的謀算,句句陰狠決絕,她心中總懸著一口氣。楚慕一貫豁得出去,既然起了這樣荒唐的心思,難保不會做些不好的事。

而對她來說,沒有什麽事比打破目前的平靜更殘忍了。

隔日雪後初霽,驪歡悄悄乘馬車趕來景王府。她是王府常客,管事眉開眼笑地迎她進後堂歇息,等了老半天卻不見楚慕現身。

驪歡兩盞茶喝得心慌意亂,不耐煩起身要走時,楚慕披著滿身風霜闊步進來,沈目瞥她一眼,冷冷地睨向一旁賠笑的管事:“蠢材,你熟知王府規矩,不敢擅入書房打攪,便忘記本王說過驪家小姐來見,不論何時何事都要盡快通傳本王。”

管事腦門滲出冷汗,支支吾吾下跪請罪,驪歡淡然道:“我沒有等很久,你讓他出去罷。”

楚慕拂袖作罷,管事如蒙大赦,領著婢女們退出廳堂,見刺眠背著手站在院中笑話他,快步上前訴苦:“你說這叫什麽事,分明咱們王爺自己磨磨唧唧不出來,楞說是我沒通傳。”

刺眠揶揄地挑了挑眉,楚慕近月餘待在王府不出門,氣定神閑地等著什麽人。他還當皇城要鬧政變,原是和心上人鬥法罷了。

廳堂只剩兩人,楚慕坐進楠木圈椅斟了盞清茶。茶煙裊裊升騰,他挽袖端起白釉雲紋盞,修長指骨輕輕掀動盞蓋,不緊不慢地呷了口茶水。

雪天晦暗,屋內兩架落地花枝燭臺燃滿燈燭,流光拂照男人俊挺的鼻骨眉角,長睫若鴉羽輕斂,墨發濃稠似漆夜;滿堂明光籠罩那一身霜緞白袍,更似在他襟領袖擺鍍上淡金的暖暈。

驪歡許久不曾細致地打量他,眸光下移,觸及男人窄腰間系著的紅玉螭紋佩,不由怔然一頓。

那玉佩紅白交雜,成色不佳,是去年深春楚慕帶她下江南游湖時,她在集市小攤上瞧見的玩意兒。雖一眼便知是玉中次品,可瞧著螭龍紋飾別致,便順手系到楚慕腰間。

當時她逛了一路買下兩籮筐的東西,回京後盡數打賞出去,恐怕消失的驪歡也不會想到楚慕還留著這塊玉佩,還會當著外人面前系在腰間。

楚慕不覺有異,見驪歡盯著自己,順手擱下茶盞,抵唇重重咳了兩聲。

“……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好?”

驪歡輕聲問出口,楚慕鳳眸掠過受寵若驚的神采,昂了昂脖頸笑道:“日常起居已無礙了,只是仍需定期換藥,今日你來看我,必定傷藥也可停了。”

驪歡淡淡地收回視線,斂袖坐到男人對面:“我來找你是有事想問,半月前我隨阿娘進宮參宴,皇後娘娘氣色很不好,你是不是對她做什麽了?”

“景王殿下手眼通天,別是暗中派人進宮下毒了?”

楚慕眸底流轉的溫和笑意稍稍一滯,像不明白她為何突然出言攻伐,旋即又反應過來:“你說那事啊,你我婚約尚未解除,我何必急著對她動手?”

“況且那位老平荊王之女前世就是短命的,皇後之位她本也坐不穩,何須我親自動手?”

雖不是什麽好話,但總算確認了楚慕沒做什麽無可挽回的壞事,驪歡面色稍霽,沈沈呼了口氣:“這樣便好,我的事不必你操心,不需要你自作聰明。”

楚慕眸光黯了黯,澀然頷首:“好,我不自作聰明,那你想怎樣呢?義父義母同我商定將婚事推到明年三月,此事早已上報朝廷宗廟,人盡皆知;如今年關將至,你阿姐又已出嫁,明年咱們的婚事必定不能再拖。”

“初初,你恨我、不願嫁我,我大可配合你退親。可你活過一世,怎能不知皇城上下明裏暗裏的難聽話有多傷人?我位居親王之首,咱們退親後你必得找個身份權貴不在我之下的男人,才能壓住街頭巷坊的那些惡意揣度,才能讓驪家免受非議。”

“可你又不想傷害那個短命皇後,難道你要入宮做妾?還是當真如你所說那般,找個出身低微的男人招婿?初初,你是一等護國大將軍膝下獨女,你覺得你爹能看上你隨便找的低賤之人?”

“往後大半生,你又當真能做到和一個談不上話的人同床共枕、生兒養女嗎?你又怎知那人是安分守己之輩,而不會像當年的我那樣別有所圖?”

“……”

驪歡水杏眸兒淚光漣漣,面色煞白地看著楚慕。

楚慕曲指抵在案幾上,亦死死盯著她:“還有出家當姑子是嗎,初初,你之前連佛經都讀不順,能編什麽理由讓常伴青燈古佛這種事變得合理?你爹娘當真能答應?你身邊姐姐、兄嫂,還有那些閨閣朋友,她們只會覺得你過得淒苦!”

“不熟之人會冷眼看笑話,親近之人又會為你睡不著覺、為你痛心x,她們會覺得你瘋了。”

“你住口,不要再說了!”驪歡唇齒哽咽,捂緊耳朵使勁地搖頭,瑟縮的削肩隨泣聲顫動兩下,不可抑制地大哭起來。

窗外淅淅瀝瀝飄起雪花,一股寒意透入廳堂。楚慕頜線淩厲,心中亦有掙紮,只能冷眼看驪歡哭泣。

良久,起身站到驪歡身側,輕輕將那單薄柔軟的女體摟入胸膛,掌心貼著她的面頰來回摩挲,淚珠溫燙鹹澀,不間斷地滲入指縫,不由嘆了口氣。

“初初,何妨給我一次機會,難道一定要我死你才能安心,我死了你會不會疑心我假死騙你呢?我們重新來過罷,你看我一直做得很好。”

“不是的——”

驪歡伏在楚慕胸膛哭幹了氣力,一雙淚眼紅腫似核桃,終於緩過呼吸,恍若大病一場:“我也不知怎麽辦,楚慕,我希望我沒有回來。”

楚慕臂膀略微一收,眼底閃過狐疑之色,便聽驪歡嗓音疲倦不堪:“從前的驪歡固然呆笨不通世故、不懂人心算計,也看不懂朝野派系爭鬥,遇事無還擊之力,每日沈湎話本投壺、口腹之欲,無知貪玩、旁人不屑……”

“驪歡!”楚慕沈聲壓斷驪歡的自貶,恨不得將她整個人揉進骨縫,默了默才擰眉嘆息,“初初你別這樣,不論何時的你都是最好的姑娘,是我生生世世不能割舍之所愛,你一直都很好。”

這些惡語中傷,是他犯蠢處決驪氏滿門時,隨口說來傷害驪歡的。這麽多年,驪歡還放在心裏折磨自己,他對驪歡的傷害又何止屠戮她身邊血親這一宗。

楚慕整片胸腔悶痛如刀絞,喉頭倏地翻上一股血腥。驪歡未有察覺,眸底有綿延不盡的苦澀:“我不想回來,我回來等於殺死這一世會笑會鬧的驪歡。”

“縱然她像你說的許多事不懂,但是、但是她是爹娘喜歡的女兒,至少她是明媚的、可以哄得家裏人開心舒坦的,而我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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