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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私議 你覺得楚慕願意為你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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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私議 你覺得楚慕願意為你死嗎?

楚慕甘願受折磨, 驪歡自然不手軟。

足足半月工夫,她日日流連宸元閣。

一日三餐不是冷酒便是冰飲, 寢閣兩排窗子不分晝夜大敞著。膳桌上擺的非辣即鮮,什麽雙椒兔丁、麻香駝峰肉、蟹黃芙蓉糕……甚至湯羹都冒著鮮辣味兒。

楚慕閉不臨朝地休養一個多月,用心配合神醫刮骨療毒、遵醫囑按時服藥,身子卻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

刺眠看不過眼,這夜見楚慕又凍出高熱,忍不住x來鳳鸞宮勸驪歡收手。

鳳鸞宮內明光輕軟,正一片恬靜。

驪歡坐在偏殿同驪徹敘話,揉了揉小少年的腦袋,頗有些無奈之色。

相較於折騰楚慕,她近日照顧這個小侄兒花的心思更多些。

可驪徹小小年紀親眼目睹血親慘亡,不論她如何精心看護,驪徹總也長不胖。唯有收到楚諺自境外傳來的書信,小少年的眼神才會活絡些許。

驪歡低嘆兩聲, 驪徹上榻入眠後, 她便走回主殿發呆, 暗暗思忖如何將驪徹送去平荊交由楚諺培養?

上回楚諺離京前對楚慕提及此事, 楚慕高坐在龍椅上,還沒聽楚諺周旋幾句, 便不陰不陽地冷笑著回絕了……她得尋個機會再逼一逼楚慕,最起碼讓那畜生放驪徹自由!

如此思量著,楚慕在長雲營遇刺之事, 不經意浮上腦海。

驪歡拂衣坐到貴妃榻上, 輕聲喚槐序道:“我囑咐你留意的事,還是沒有風聲麽?”

槐序咬了咬唇,搖首道:“小姐, 奴婢一直有在打聽。可這事兒口風緊得很,各宮奴才都沒再提過,成日在禦前當值的小太監們都講不出個所以然。”

驪歡頷首答應,說來她日日在宸元閣轉悠,也不曾聽覲見的臣子們商榷此事……若非楚慕一身傷病,她簡直要懷疑這事壓根兒沒存在過了。

接過槐序遞來的暖手爐,驪歡攏了攏袖口,就見殿外淒迷的風雪中倏然掠過一道黑影。她眸光微微閃動,吩咐槐序退下歇息。

槐序前腳離開,刺眠後腳閃進殿堂,滿身冷氣嗆得驪歡一陣咳嗽。

他後退兩步,嘴上戲謔道:“你夫君現下可比你嚴重得多,他風寒未愈,又受你擺布連日挨餓受凍,染上高熱了。”

驪歡掩了掩唇,懶懶地擡眸掃刺眠:“那又怎樣,不都是他自願的,刺眠統領大可去勸諫他殺了我。”

刺眠嘖了兩聲,雙手交抱地倚靠著金柱,忽而稀奇道:“驪歡,你覺得楚慕是個什麽人?”

“你主子是什麽人,你要問旁人?”

驪歡厭倦地嗆一句,目光落到刺眠身上,稍微藏匿些詫異之色。她與刺眠一貫不熟,這些年只知刺眠是楚慕心腹,幾乎沒說過話。

“……”刺眠緘默片刻,摸了摸鼻子道:“我問的是你眼裏的楚慕;你我眼中,他當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畜生,他是畜生中的翹楚。”

驪歡語氣淡淡,刺眠挪開目光,輕聲憶道:“我自幼追隨楚慕,親眼見他鏟除大皇子一脈、毒殺先帝,這才一步步爬到今日的皇位……我眼裏的他,是個極度自私之人,是個瘋狂又冷漠的皇子。”

“驪歡你知道麽,他少年流亡宮外,為奪取大楚基業傾註了十幾載心血。這些年你整日樂呵呵的,他看上去是你的玩伴,如你一般享受驪氏的尊榮和庇護……可你沒見過的那些角落裏,他幾乎日日有斃命的風險。”

“那是他自找的!龍椅之路從來都艱辛,他承受的風險是我們驪家造成的嗎?是我害的嗎?”

驪歡倏而大聲說著,眼神變得激動,五指壓抑地攥緊手爐。

刺眠亦斂起眉目,正色道:“驪皇後,那你覺得他老老實實留在你們驪家當個上門姑爺,就能安穩度日了?京城高官世族會怎麽糟踐他?你們驪家軍會怎麽糟踐他?”

“還有你父親,血氣方剛的驪大將軍,能容忍一個茍且偷生的下賤皇子娶自己的掌上明珠?驪大將軍不惜以全族之力捧著楚慕,本就為了利用楚慕坐上皇位,以此穩固驪家在皇權更疊中的權勢地位。”

夜明珠華光流熠,刺眠井井有條的聲音一字字蹦入耳中,驪歡激蕩的情緒忽如夜幕中暴烈的風雪驟然停歇,僅留下漫無邊際的蒼涼與冷寂。

她偏了偏頭,平靜地扯唇嘲笑:“刺眠統領,我不明白你趁夜擅闖皇後中宮,來找我說這些無聊之話有何意義?”

“你眼裏,你主子的所有歹毒行徑都是不得已而為之;而我身為驪家女,我確信我的父親沒有那般功利!縱然他扶持楚慕存在幾分利用之心,但他也絕無可能謀反、甚至不可能威脅楚慕的皇位。”

刺眠暗暗嘆息,癥結就在這裏,驪歡不可能原諒楚慕的。

“驪皇後,那你覺得楚慕愛你麽?”

擱在尋常,外男提及這樣親密的字眼無疑是冒犯之極。驪歡卻絲毫不在意,心思一頓,只一個念頭迫切地鉆上腦海。

不愛!

楚慕怎麽會愛她呢?但凡那個畜生對她有一星半點的心動,都不至於做得這般決絕。

倘若……倘若當初那個畜生只是收繳她父親的兵權,罷免她大伯和阿兄的職位,她都可以理解的。

她會難過、會站在父兄身邊與他決裂,但她心裏多少會有一點念著他處境艱難;可他為了避免一場本就不可能發生的謀反,毫不猶豫屠戮她所有的骨肉至親。

驪家血流成河,冤魂無數。

他怎麽可能愛她呢?

驪歡幽冷的眼神已然給出答案,刺眠上前兩步,平聲道:“可是倘若楚慕不愛你,又何必為了你荒廢朝政;甚至當初為了你一句話,不惜除掉葉氏滿門?”

“不要把葉家的死怪罪到我頭上!”

驪歡啞聲怒極,素手一擡,掌心的暖爐猛地擲向刺眠:“你的好主子殺華蘇郡主、殺葉親王滿門老小,全是因為他自己想殺,卸磨殺驢一向是他的好手段!”

刺眠側身躲開漆金的小爐子,聞言凝聲道:“那上官家呢?”

“皇後娘娘,你如今也看清楚慕的隱忍,該知曉他對皇位有何等執著。”

“若依著他的謀算,後位定然是留給上官家那位女將軍,可他為了你狠心斷掉上官家這條臂膀……接二連三殘殺功臣要引來多少麻煩,你可知這短短兩年他在民間遭受多少非議?朝堂又有多少明槍暗箭欲置他於死地?”

“可他通通不在意,他眼裏你比皇位更重要。”

“前段日子大雪封路,他在長雲營惦念你,不惜繞了半夜山路回宮看你;路上被上官家的餘黨行刺身中劇毒,忍著疼也要陪你胡鬧……直至今夜他又起了高熱,昏迷前還囑咐太醫明早用醒神香將他喚醒,他擔心他不用早膳,你會耍性子跟著餓肚子。”

刺眠語氣奮激,驪歡越聽越冷笑,不屑一顧道:“當真難為統領大人一樁樁算下來了,照統領大人所言,楚慕似乎的確為我付出許多……若非他害死我全家,我簡直要原諒他了。”

“不過明早我去宸元閣,還是要繼續折磨他的。”

“驪歡,你……”

刺眠沒轍地倚回柱子上,舔了舔幹燥的唇齒,忽而話鋒一轉:“行啊,娘娘大可繼續,左右楚慕心甘情願。不過皇後娘娘,你也別忘了,我說過楚慕是個極端自私之人。”

驪歡蹙眉,擡眸對上刺眠沈峻的眸子。

男子眼底含笑,冷下聲線道:“楚慕現今確實跟魔怔了似的,百般愛重你,可你覺得他能願意為你去死嗎?”

驪歡唇瓣翕動,“不能”兩字不自禁地在舌尖打轉。

她平日同楚慕相處,展露出來的唯一意圖便是讓楚慕去死;但楚慕從來只縱容她的折磨,真到了要命關頭,總會反手迫使她打消念頭。

他瘋了麽,怎可能甘願去死?

刺眠體察驪歡的心思,眸色淩厲,緊追不舍道:“其實歸根究底,楚慕對你所有的寵愛,概因這種感情比皇權更令他著迷。故而你咒罵他、仇恨他,他都覺得無所謂,甚至樂在其中。”

“可皇後娘娘,人都有極限,倘若有朝一日你的仇恨令他疲累,他回過神發覺與你彼此折磨的男歡女愛也不過如此……那麽屆時,你覺得他會怎麽對待你?”

驪歡面色微變,刺眠肯定道:“你的下場,必定比驪氏全族慘烈千百倍!”

“皇後娘娘你不怕死,可你身後的驪小公子怎麽辦?你母親是獨女,但你那幾位在朝為官的表舅各個待你不薄;再往外頭算,驪家還有散落在各地的遠房宗親,你還有閨友姐妹……若有一日楚慕耐心耗盡,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驪歡眼前似籠起一片深重的霧氣,定了定神,聲音卻帶著藏不住的顫栗:“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勸你適可而止啊,別再犟了皇後娘娘,你鬥不過楚慕的。”

刺眠微微揚聲,放下雙臂,緩步上前質問:“還是說,娘娘你指望楚慕靠著這種虛無縹緲的愉悅之愛,選擇自我了斷謝x罪,為你報滅門之仇?”

渾身涼意直竄胸口,驪歡周身升騰起淡蒙蒙的哀愁之氣,背脊一軟,手掌壓緊毛毯才堪堪坐穩身子。

刺眠垂目睨著女子孱弱的身姿,心頭湧上一股陌生的不忍,恰似少時見懸崖枯枝上淋雨瀕死的雛鳥一般,令他想要涉險相救。

心緒不自覺地放軟,刺眠待要再勸,驪歡倏地擡頭回視他,惡狠狠道:“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刺眠回過神,舔了舔唇還沒開口,驪歡啞聲嘲諷:“楚慕自然是不肯為我去死,不過我若要他殺掉你,你說他肯是不肯?”

“……”刺眠楞怔片刻,咬牙道,“娘娘心慈,當初費心引滿朝高官家的小姐入鳳鸞宮,最終卻一個也沒殺,如今自然不會願意害我這等無辜之人的性命。”

“無辜?”驪歡聽見笑話似的扯唇,大笑得胸腔起伏不定,冷然顫聲道,“你可不無辜,你一直是楚慕身邊最得力的劊子手。”

刺眠攥緊拳頭,牙根一陣發酸。

他體內二十三只毒蟲尚未取出,如蛆附骨般夜夜啃食他的血肉……他視楚慕為性命,但於楚慕而言,他僅僅算個從小一塊長大、目前堪堪能用的奴才。

若驪歡撒個嬌求楚慕殺他,恐怕楚慕至多猶豫片刻,便會親自動手。

刺眠面色一陣青白變幻,驪歡壓下惶恐,紅著眼圈攆人:“滾出去,從今往後再多說一個字,我一定讓你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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