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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放人 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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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放人 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麽?……

大楚三冬素來寒冷, 今年比往年更冷些。

鵝雪斷斷續續飄了半日,宸元閣內暖爐升騰的熱氣在窗紙上凝出細薄的水霧。楚慕攏著銀狐長裘坐在龍榻上翻閱奏章, 滿身暖意融融,不禁生出些懶怠之心。

等下初初來了,又要吩咐奴才熄滅爐火,再“溫柔”地敞開窗子,哄他坐到冷風口享用他如今碰都碰不得的膳食……

爐火不時爆出兩聲“嗶啵”輕響,楚慕斂神批完奏章,時辰不知不覺迫近晌午,驪歡卻遲遲沒現身。

總不見她來,楚慕心頭又不安,遣近身伺候的小太監去鳳鸞宮瞧了瞧。驪歡避而不見,他只得親自冒雪探望。

一路趕至鳳鸞宮,驪歡正在小廚房教兩名女廚司烹煮湯羹。

楚慕在門廊外駐足,便見女子背對門扉, 一身鑲毛領的杏黃織錦襖裙, 指點聲輕細如落雪。菱角的清香味兒自她周身飄出廚屋, 恬靜愜意得似三月春風拂散空中冷氣, 令人不忍攪擾。

楚慕略略失神,目光依著女子嬌細的腰肢上下游移, 似有螞蟻輕悠悠地勾動心頭,一時瘙癢難撓。

驪歡前傾著身子,纖腰裹在襖裙的攢金絲系帶中, 愈發單薄緊致;濃黑的長發僅用一支素白絹花釵子隨意挽起, 時不時擡手將垂落的發絲撩至耳後,稍稍一昂腦袋,半個後腦勺便埋進一圈軟蓬蓬的脖領兒。

光瞧著背影, 便有千萬種嬌憨動人。

楚慕眸光閃爍,昔年太子府中他也曾見驪歡在膳房忙活。

那時天暖,驪歡身上縛著繡花攀膊,露出半截瑩潤堪比羊脂的小臂,臉蛋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沒半點太子妃的嫻雅儀態。見他踱步走來,水杏眼噌地一亮,當著眾人面前歡天喜地地撲進他懷中。

他沈著臉推開她,冷淡地掃她兩眼:“也不知你一天到晚開心些什麽。”

“我給你做了好吃的,都等你半日了!這會好容易等到你,我自然開心啊。”

驪歡說著牽住他的手,瞥過一圈人影,這才後知後覺地靦腆一笑。

……

驟然回神,楚慕低咳一聲,屋內兩名女廚司循聲望過來,睜大眼訝異一瞬,忙擱下手中的蔬果跪地請安。

驪歡跟著轉身一瞧,平和的眉目陰雲聚攏,略作思忖,又放緩神情道:“皇上怎地過來了,外頭飄著雪呢。”

楚慕未做他想,跨進門檻握住驪歡的手掌。

見驪歡小手熱乎,面色也無異常,自嘲地垂下眼睫:“你今早沒來宸元閣,我派人來接你你也不願見,還當你同我一般凍出了高熱,便過來看看。”

驪歡抽回手,撣了撣袖口的紅豆粉漬,扯唇道:“我記得過往在太子府,你最討厭我湊近膳房,好幾回我分明連膳房的邊兒都沒沾過,你非要借這種事斥責我不懂規矩、沒有太子妃端莊的模樣……”

楚慕面色微微僵滯,驪歡掀眸看他,不在意地笑道:“既然如此嫌棄,又何必勉強自己過來呢,皇上不若先回去歇著罷。”

“……初初,那些都是以往的事,我如今早沒那些壞毛病了。”楚慕聲線發緊,再度探手握驪歡的手掌。

驪歡縮手後退半步,腰眼兒堪堪抵上竈臺拐角。

她滿臉不愉,楚慕訕訕收回手,解釋聲有些笨拙:“過往我鬼迷心竅,輕慢你的地方確實太多,可我當真在改了。”

“眼下但凡你喜歡的,我便也喜歡,上回你過生辰我還學著給你煮了一碗長壽面,我不知味道可好,你最後也沒能吃上……回頭我再吩咐禦廚教我,再做一份更好吃的端給你。”

“……鬼迷心竅?”

驪歡喃喃自語,杏眸一沈,嘲弄地轉回身剝竈臺上的菱角,“興許後頭不知哪日,你又要覺得此刻的你才是鬼迷心竅。我一個罪臣之女可擔待不起,你還是快些走罷。”

楚慕蹙眉,眼神倏然幽冷:“初初……為何突然這樣說?”

驪歡不語,楚慕盯著她的背影端量片刻,又溫笑著湊到她身畔:“初初,你這忙得是何物,我幫你打下手罷。”

驪歡沒聽見似的,玉白指尖撚起菱角,另一手攥著銅手鉗對準菱角的臍部輕輕一壓,黑中泛紫的果殼“哢嚓”斷裂,露出裏頭白中透粉的果仁。

菱角生於春夏,京城時氣早入隆冬,這些品貌上佳的菱角定然是南部邊境幾座四季常春的小城特供而來。

且南部邊境同京城相隔萬裏之遙,面前這幾碟子菱角卻香味甘甜、色澤清潤,可見是花費大價錢快馬加鞭、日夜兼程運送進宮……怪道日前有諫官進言“皇宮開銷過奢,實乃敗國之象”。

楚慕喉結微滾,掠過臺面上一碟碟過季的精致蔬果,倒並不心疼國庫錢財。

宮內一應物資不論大小全緊著鳳鸞宮的意願購置備辦,這是他去年立下的規矩,宮內采買司的官員早已奉作鐵律。

驪歡餘光瞥見楚慕的打量,擱下銅手鉗,冷笑道:“這臺面兒上擺的菜蔬果品,都是從邊境及周圍邦國上供而來,隨便一例菜便得大幾千兩銀子,皇上怪罪臣妾過分奢侈了?”

“沒有,只要你喜歡,什麽就好。”

楚慕應了聲,幽沈的眸光凝註到一碗熱氣騰騰的菱粉甜羹上。

驪徹喜食甜食,每回來太子府玩兒,驪歡都要親自下廚做這道湯羹哄驪徹開心。偶爾他在一旁看著,也會賞臉品上兩口,算下來他已有兩年多不曾嘗過驪歡的手藝了。

心頭湧起的眷戀若綿綿長風,楚慕挽袖端過那碗熱騰騰的甜羹,還沒來及抿一口,驪歡猛不丁伸手打過來:“走開!誰讓你碰我的東西,你會給自己的滅門仇人做吃的嗎?”

“哢嚓”兩聲,楚慕手中的白釉穿花瓷碗墜地摔了個四分五裂。滾燙的湯羹濺上他素白的襟袖,更有小半碗傾倒時潑在他的手掌,眨眼之間,骨節分明的手指紅了一大片。

楚慕盯著驪歡壓抑怒火的小臉,舌尖抵著後槽牙滾了滾,冷笑道:“為何不可以?我只恨我爹娘死在前頭,否則你大可反過來殺了我的父母洩恨啊。”

兩名廚娘嚇得半死,忙擰了幹凈的巾帕膝行過來。

驪歡知二人心中驚怖,又見楚慕接過巾帕、若有所思地盯著弄臟的衣袖,一時當真害怕連累二人,吸氣道:“你們重做一碗罷,半個時辰後給小公子送過去。”

一路緘默,驪歡領楚慕回暖閣換了身外袍。楚慕換好袍子時,驪歡已坐到外頭廊檐下賞雪。

簌簌雪花隨冷風打著旋兒飄進廊檐內,間或幾朵落到她發髻上,不多時便凝出一片片輕薄的白絮,襯得她淡漠的眉目愈發清美無暇。

楚慕走到她身畔坐下,緊了緊她身上狐裘的帶子,深嗅她滿身清甜的香氣:“初初,你可記得普山寺的雪景?山後十裏梅林近日開得正盛,你若想賞雪,我帶你過去玩罷,將徹兒也帶過去散散心。”

驪歡冷淡地扯唇:“沒興致。”

“……那我扶你進去歇著罷,初初,你身子受不得寒,別x再外頭待太久了。”

驪歡掀眸看他一眼,空漠漠地抹開臉:“外頭天寒算什麽呢,能寒得過你麽?進去和你這種連爹娘都棄若敝履的禽獸在一起才是煎熬罷。”

“……”

楚慕被嗆得無話可說,思及近日驪歡在宸元閣為了折騰他而擺出的軟語溫存,心口剎時一陣劇烈絞痛,抵唇不住聲的猛咳起來。

驪歡諷刺地笑了聲,無奈道:“你看,如今我想克制自己順著你的意思活著,都做不到了。”

楚慕斂眉微怔,鳳目陡然銳利地盯著她:“你今日到底怎麽了?我沒讓你克制自己,你大可繼續折磨我,我說過你做什麽我都會受著……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麽?”

驪歡避而不答,水杏眸兒一如既往的低落麻木,再沒旁的情緒。

楚慕心尖刺痛愈重,似有一片沈重的黑影籠罩身體,只覺面前女子與他隔著鴻溝天塹。他一把拽住驪歡凍涼的小手,將驪歡整個人緊緊抱入懷中,不安之感才沐入暖陽般驅散些許。

驪歡冷不防被男人圈進懷抱,掙紮須臾,知曉楚慕不會松手,索性由他抱著。臀股輕輕下陷,隔著襖裙仍能體察到胯襠之間異樣的觸感,這才僵了僵身子,蒼白的小臉露出難以掩飾的抵觸與驚怕。

楚慕不動聲色攥緊她的軟腰,埋首貼進她披風的毛領中,悶聲呼氣道:“初初,你不要多想,我真的什麽都可以給你。你想報覆我大可繼續報覆,打我罵我都甘願受著。”

驪歡纖長的睫羽顫悠悠動了動,似有意琢磨一番,側臉對上楚慕的視線道:“那我要你放徹兒出宮,你願意嗎?”

“……”楚慕默然,驪歡緊追不舍道:“慕哥哥,我要你放他出宮,從今往後別用他要挾我,你能做到嗎?”

楚慕俊臉微沈,挺拔的鼻骨越發硬朗,盯著驪歡反問道:“初初,他這麽小,你想讓他去哪裏,他離開皇宮你放得下心麽?”

驪歡猶疑片刻,輕聲道:“讓槐序跟著照顧他。我要他離開京城,去平荊、去周邦小國都好,我只盼他隱姓埋名好好長大。”

“平荊”二字蹦入耳中,楚慕眉梢挑了挑,意有所指地往驪歡脖頸間舔了一口。他身上發著高熱,滾燙的呼吸甫一湊近,驪歡便覺一陣鋪天蓋地的熱浪順著脖頸鉆進胸脯。

旋即,便聽楚慕扯唇笑道:“倒是湊巧,楚諺下月初回京述職,你正巧趕著這檔口提及送驪徹去平荊……初初,莫非楚諺在信裏同你說了他要回京?”

驪歡羞惱至極,沒等他話音落下,攥緊狐裘帶子朝他臉上重重甩了一耳光,嫌惡道:“畜生,你不得好死!”

耳光“劈啪”一聲,驪歡趁著男人怔神的空隙拼命掙紮,堪堪站起身又被男人牢牢錮進懷抱中,慍怒道:“松開我,你這個禽獸!”

“你有什麽好裝的,裕王遞進鳳鸞宮的一封封書信,你有哪一封沒偷偷查看過?他寫了些什麽你會不清楚嗎!”

楚慕回神,面目愈發沈峻,雙臂間的力道放輕些許,淡聲哄道:“好好,你別急,我知錯了……那我問你,倘若我放那小孩遠走高飛,你還能甘心陪在我身邊麽?你能做到不用自盡來逼我麽?”

“……”

驪歡沈默半息,楚慕將她眸中情緒盡收眼底,溫柔又疏冷地在她脖頸間輕啄一口:“故此,初初,你應該理解我才對,我怎能放那小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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