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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刺殺 當初是你自己要殺驪皇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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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刺殺 當初是你自己要殺驪皇後的!……

驪悅的滿月祭很快過去,驪歡努力調整情緒應對後頭的事。可多日磋磨下來,她身子愈見虛脫,下榻走兩步腿腳便麻木地使不上力。

這日晚間,楚慕召太醫為她請脈,折騰半天又半哄半迫地餵她喝了一碗參湯。她正準備躺下入眠,鳳鸞宮闖入一名黑衣刺客。

寢殿內燭火幽微,楚慕親自端著湯盅放到外殿桌上,又出門吩咐守夜的宮婢們熬藥送來,內殿便只剩驪歡一人。

花窗上木樁晃動,幾道驚鴻劍聲破風襲來,黑衣劍客劈開窗子翻進殿內,凜然一哼,揮劍掃向鳳榻中的驪歡。

驪歡聽到響動聲正側目望過來,見窗欞四周木屑如霧,一道黑影似夜隼撲襲而來,下意識翻身躲進床榻最深處。

那人一劍落空,獵獵劍花飛旋,反手扯斷榻邊兒礙事的紗幔,挽劍又是一刺。

驪歡縮著脖子避開劍尖,淩厲劍刃劃過肩頭,堪堪在寢衣上割出一道口子。

那人氣急,掌中內力一揚,罵罵咧咧地伸手拽住驪歡。

驪歡肩頭被大力絞著,像只小雞崽被他用力拖到身前,眼瞧最兇險的一劍落到胸口,不由死死地閉緊眼睛。

卻聽黑衣刺客“啊”地一聲,倏地松開她的肩膀,顫抖著退到一旁。

驪歡肩頭束縛一輕,睜眼就見楚慕已閃到她身前。地面飄著濃重的血腥味兒,那刺客跪在一旁的地毯上捂著手肘,嗓間爆出一陣痛苦又淒厲的慘嚎。

是楚慕用內力削斷了那人的小臂——

驪歡眼睫微動,仔細打量那刺客是何方神聖,何必冒險來刺殺她?

楚慕擋住她的目光,俯身檢查傷勢,又用被褥裹住她的身體,這才松口氣似的捧起她的臉:“還好沒受傷,沒事了初初,抱歉是我不好,我方才就不該出去。”

“……”

驪歡抿了抿唇,端量著他俊臉上後怕的神采,簡直不知他是在安撫她,還是在安撫他自己。

“你能不能松手?”驪歡冷冷道。

楚慕呼吸一滯,鳳眸情緒微斂,悻悻地放開她的臉頰:“初初,這殿裏不幹凈了,我先送你去偏殿歇著,再叫你的侍女過去陪你。”

驪歡不語,伸腿下榻時,外殿一陣轟動聲傳來。

刺眠破開殿門,守夜的宮婢x太監們一並跟著湧進來,紛紛跪在屏風後緊張地關心:“皇上、娘娘,奴才們在外頭聽到男子哀嚎聲,可是出什麽事兒了?”

楚慕心中煩躁,陰著臉斥了聲“滾”。

驪歡目光越過他的身體,便不經意打量到地毯上刺客蒼白又猙獰的臉龐。

寒津津的夜風自破敗的花窗拂進殿內,搖曳的燭火落在那人兇戾眉眼間,驪歡心頭“咯噔”一跳,驚得瞬間挪開眼睛。

她認出來了!

這個人是楚慕的親隨,是下手將她捅成重傷的陸鳴冬!

去年她的父母親人上刑場前,她去宣政殿求楚慕放人。不管她怎麽哭求,楚慕只冷著臉說她若再不走,就連她一起殺了。

刑場上綁著她所有的親人,她怎能放棄?

楚慕也沒有同她開玩笑,扭頭吩咐身邊的禁軍統領陸鳴冬殺了她……劍尖刺破衣襟、一點點捅穿胸骨的痛楚她至今記得,也記得當時楚慕與執劍之人冰冷可怖的面孔。

驪歡額角一跳一跳泛疼,坐在榻上下意識捂緊胸口,喉頭卻湧上一股甜腥,“哇”地一口血嘔了出來。

“初初!”楚慕大駭,回身擁住驪歡單薄的背脊,“你怎麽了,別嚇唬我。”

“快去傳神醫過來。”外頭刺眠搶在楚慕發怒前給太監們使了個眼色。

他孤身走進內殿,瞧見跪在地上少了一條胳膊的陸鳴冬,又是一陣頭大:“徒兒?你、你怎麽回事?”

陸鳴冬周身狼狽如血泊一般,早已疼得叫不出聲,見刺眠走進來,心知自己今日絕對逃不出去,幹脆咧開嘴大笑地呸了一口:“你說我怎麽回事!”

“師父,我在牢獄實在熬不下去了!我好容易想法子逃出來,我不會回去的。你也不必白費勁了,你壓根救不了我!”

陸鳴冬高聲嚷叫,恨恨地瞪向摟著驪歡的楚慕:“狗皇帝,你給她輸什麽內力?你這昏君,我不服!”

“當時在宣政殿明明是你讓我動手的!是你要殺了這驪氏女洩憤,不讓我哪來的膽子敢朝皇後揮劍?!”

“現在你與她伉儷情深,就覺得我是險些宰了她的兇手,把我這忠心耿耿的賢臣關在死牢裏面,酷刑加身、受盡折磨!”

“可我本來只是聽你的命令辦事而已,你而今良心過不去,就想把所有的罪責推到我身上,憑什麽?!”

驪歡耳鳴如蟬,腦袋裏嗡嗡亂叫,咬緊牙關打量楚慕的神情。

“楚慕我告訴你,老子變成厲鬼都不服!老子今晚就是要殺了這驪氏女,讓你後悔一輩子。”

“你這狗皇帝,我知道我沒活路了……可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當初也是你吩咐我殺了驪皇後的!”

陸鳴冬狠戾的聲線響徹寢殿,如惡咒般控訴楚慕的虛偽。

外殿宮婢太監們瑟瑟發抖,刺眠望著楚慕燭光下陰郁的眉目,更是一陣心驚肉跳。

他當初收陸鳴冬這個楞頭青做徒弟,就是看中陸鳴冬身上有股子一往無前的膽識,但是現在……

刺眠攥緊拳頭,憤然上前踹陸鳴冬一腳,聲如悶雷道:“蠢貨玩意兒,你瘋了不成?還不快點閉嘴!”

“讓他繼續說下去。”

驪歡打斷刺眠的呵斥,細白的手掌包裹在楚慕的掌心。楚慕掌中內力如暖流般源源不絕輸進她的身體,她卻仍覺得渾身冰寒,冷笑著打量楚慕。

“這位陸先生說的本就是事實啊,皇上,您不敢聽下去嗎?”

楚慕面色深冷,黑沈沈的眸瞳中激流湧動,半晌不置一詞。

胸口的劍傷如遭蟲蟻啃食般隱隱作疼,驪歡盯著楚慕眼仁裏壓抑的痛苦神采,心頭卻騰起詭異的快慰:“楚慕,你當時說的話都忘記了?”

“當時在宣政殿裏,我跪在地上哭著求你放人。你冷冷地沖我笑,說我又笨又呆,整日除了吃喝玩樂什麽都不會,也配讓你動心?”

“你說我不配作一國之母,我身上也沒有一丁點皇後的樣子,若非為了拉攏驪氏一族,你根本就不會娶我……”

驪歡一字一句的覆述,楚慕無話可說,她亦窒息般頓住聲音。

彼時宣政殿裏,楚慕眼底冰刀似的憎惡、看待螻蟻般的鄙夷,當真如血淋淋的尖刺反覆戳絞她的心肺。

驪歡睜大眼睛看著楚慕,眸光流轉,硬生生逼回眼眶裏打轉的淚珠,嗓眼卻不爭氣地嗚咽出聲。

她從來不是心境堅硬之人,那些比仇恨更深的委屈埋在心底,一尋到機會就如山洪海潮般傾瀉而出。

“初初,我不是故意——”

楚慕僵直地挺著背脊,唇間囁嚅,神情少有的絕望無措。

驪歡冷笑地扯唇,正欲再刺他兩句,不遠處的陸鳴冬倏地拾劍而起。

男子斷臂濺血如泉,壯碩的黑衣身影急閃而來。劍勢皓如游龍,一招越過毫無防備的刺眠,又快又準地刺向鳳榻上的她與楚慕。

四方燭火不安地跳躍,驪歡眼神一晃,劍鋒似急雨般掃蕩襲來,她下意識回握住楚慕的手掌。

楚慕眉宇間有些微的波動,電光火石間與她十指相扣,單手摟緊她的腰將她護到身下……“噗嗤”一聲,裹挾厚重內力的一劍就這麽刺穿他的左胸。

“啊哈哈哈,老子值了!老子殺了這個暴君,再不濟這狗皇帝也算給老子償命了!”

陸鳴冬發瘋般大笑起來,殿內殿外登時爆炸開來,刺眠與太監宮婢們緊張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驪歡昂臉望著楚慕,亦是怔然不已。

楚慕半張臉籠在黯淡的燭影中,喉結微微滾了滾,如霜似雪的胸襟迅速洇開大片猩紅血花。

陸鳴冬奮力抽回長劍時,他才微不可查地悶哼一聲,反身奪過陸鳴冬的劍柄,輕輕一劃拉,陸鳴冬喉管上血流如註。

驪歡驚得縮起肩膀,就見陸鳴冬身子微微踉蹌,眼底狂喜的笑容變作無盡的驚恐恨意,如一堵石墻轟然倒地,再沒了聲息。

旋即,血腥味兒飄進鼻腔,她側過臉幹嘔出聲。

“初初,沒事了,這人已經死了。”

楚慕見驪歡害怕,安撫地伸手觸摸驪歡蒼白的面頰。

他的手一貫修長有力,此時卻不住顫抖,蒼白的指尖虛虛落到驪歡鼻尖時,又似擔心驪歡嫌棄他,黯然地收回手後退了兩步。

驪歡眼睫顫動,楚慕只啞聲一嘆,按住胸口汩汩的血水:“對不起,以前都是我不好,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在改了。”

“我說過的,絕不讓任何人再來傷害你。”

楚慕聲音低沈含笑,俊逸的臉龐極快褪去血色,終於支不住倒了下去。

“皇上!”刺眠沖過來接住楚慕,厲聲吩咐眾人傳喚太醫,殿內殿外頓時一陣翻天似的手忙腳亂。

驪歡坐在榻上看著楚慕蒼潤沈靜的睡顏,心頭好似剝裂成兩半,火辣辣地刺痛。

去年宣政殿裏,陸鳴冬一劍刺過來,她也如這般躺在地上。

意識模糊間,濃腥的血水湧出胸口,楚慕摟著她漸漸變涼的身體,暴怒地呵斥侍從們傳召太醫,四周也是這般匆匆忙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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