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 61 章

◎同居◎

日本的大學宿舍向來以數量稀少、且全靠手速搶、最重要的是宿舍空間小, 還要和其他人共用洗浴室。

東京大學和早稻田大學的學生宿舍也是這樣的。

然而，畢業旅行和悠長假期的快樂完全沖昏了胡桃的頭腦，讓她將這件關乎“生存”的大事忘得一幹二凈。

直到開學前一周，早田苗奈打來電話約她采購租房用品, 胡桃才如夢初醒, 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她！還！沒！找！房！子！

電話那頭的苗奈噗嗤笑出聲：“大小姐, 你心可真大！我半個月前就開始找, 不知道東大怎麽樣, 反正我學校附近的房源都快被掃蕩空了！”

胡桃欲哭無淚地掛斷電話，立刻撲向各大租房平臺和APP。

殘酷的現實給了她當頭一棒：要麽是比鴿子籠還小的單間, 要麽就是遠得仿佛在另一個星系的房源, 通勤時間長得令人絕望, 房租卻一點也不“絕望”。

胡桃氣鼓鼓地撅著嘴，滿腔郁悶無處發洩, 指尖飛快地在手機上戳戳點點，給佐久早聖臣發去控訴：

【kurumi：那麽遠的房子還要收這種天價房租！租那種地方我為什麽不直接回家住算了！可惡！實在不行……我幹脆住家裏好了！（氣成河豚.jpg）】

手機另一端的佐久早，看著屏幕上跳出的信息，墨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一絲的暗爽悄然掠過心頭。

幸好, 他早有準備。

早在一個月前，他就有預見性的開始找房子，當時他還提醒過胡桃，但是胡桃嘴上答應著過兩天再看, 肯定是轉頭又忘了。

剛開始找房子的時候, 他也猶豫過是否直接邀請她合租。

但是畢竟兩人交往才一年，這個提議會不會顯得太過唐突和急切？

最終, 謹慎的性格讓他把話咽了回去。

然而, 在找房子的過程中還是有意無意地暴露了他心底的想法。

明明是在為自己挑選公寓, 但是他下意識地就略過了一居室，掠過狹小的，略過距離東京大學太遠的，最後在一個距離東京大學和早稻田大學的中間地帶，看上了一套寬敞明亮的兩居室。

當時安慰自己拿下這套房子的理由也很充分：萬一她偶爾來借宿呢？兩個房間總比擠在一個房間方便；另外在學校附近都是獨居大學生一居室格外搶手，選擇二居室的話不僅自己的空間寬敞，還不用去爭搶相對溢價的一居室

現在，看著胡桃發來的消息，充滿懊惱和“破罐破摔”的意味，佐久早感覺老天好像也在幫他，這個時機完美得如同一個絕妙的助攻。

他壓下心頭的愉悅和暗爽，指尖飛快地敲下回覆：

【kiyoomi：要不要……跟我一起住？】

【kiyoomi：我租的房子，就在早稻田大學和東京大學中間的位置。通勤去你學校也很方便。】

【kiyoomi：圖片.jpg】【圖片.jpg】【圖片.jpg】【圖片.jpg】【視頻】

【kiyoomi：這是三月份我去看房時拍的。】

照片裏的公寓，布局與他高中時租住的那間有些神似，同樣熟悉的簡約原木風格和那面讓人心動的落地窗。

高中時候她就喜歡待在那扇落地窗前，還大言不慚的說以後她住的地方，必須要有一扇這樣的落地窗。沒想到聖臣新租的房子同樣有著一扇落地窗，而且比之前那扇視野更好。因為樓層不高，窗外剛好有幾株盛放的櫻花樹，仿佛觸手可及，粉色的雲霞隨時都能探進窗來，又因為有一定的高度，藍天白雲也盡收眼底。

不同的是，這裏空間更大，除了分隔出兩個獨立的臥室外，客餐廳也比之前的公寓大了很多，胡桃已經能想象到懶洋洋地躺在落地窗前看漫畫的景象了

胡桃盯著手機屏幕，佐久早的邀請和那些照片幾乎是立馬吸引了她，

可惡的聖臣，果然知道怎麽引誘她

她幾乎沒怎麽猶豫，嘴角就忍不住揚了起來，飛快地回覆：【好呀！(開心轉圈圈.gif)】

嘿嘿，同居什麽的……一想到對象是佐久早聖臣，心裏非但沒有絲毫抵觸，反而像被暖洋洋的棉花糖塞滿了，

甜滋滋的、輕飄飄的。

從和聖臣在一起以後，一種莫名的異常篤定的預感在她心底生根發芽——他們，一定能走到最後。

興奮之餘，她立刻把這個重大決定在LINE上分享給了苗奈。

幾秒後，苗奈的回覆帶著一串驚嘆號彈了出來：

【？？？！！！胡桃你清醒一點！不要被戀愛沖昏頭腦啊！】

【和男人同居？？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當免費保姆？打掃衛生做飯收拾屋子全包？然後等新鮮感過了被嫌棄被拋棄？這種例子我見得多了！快醒醒！】

看著苗奈連珠炮似的控訴和警告。

胡桃下意識胡思亂想了一下，聖臣把她當保姆支使來支使去，自己下課後還要在家裏打掃衛生做飯帶娃（劃掉）的悲慘生活。

但是她突然想到，聖臣一直覺得自己打掃的不夠幹凈，所以從來都不讓自己動手。

等她意識到自己在胡思亂想什麽的時候，反而噗嗤笑了出來。

她慢悠悠地打字反問：

【苗奈，你真的……這麽想嗎？】

【你真的覺得……我們兩個之間，是我在當保姆嗎？(托腮思考.jpg)】

信息發出去後，胡桃幾乎能想象出屏幕那頭苗奈楞住的表情。

果然，苗奈那邊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幾秒鐘後，苗奈的回覆來了，帶著一種恍然大悟和自嘲的語氣：

【………………】

【（扶額.jpg）】

【對不起，打擾了。是我腦子短路了。】

【當我沒說！你趕緊搬過去享福吧！】

苗奈在這段沈默的時間，腦海裏瞬間閃回無數記憶。

在學校食堂，永遠是佐久早提前買好早餐等著胡桃；

出門逛街，她的包最終總會神奇地轉移到佐久早肩上；

畢業旅行時，佐久早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背包，簡直像個哆啦A夢的口袋——裏面一大半空間裝著胡桃可能用到的東西：備用頭繩、她常用的口紅和潤唇膏、小包裝濕巾、甚至還有她喜歡的零食。

胡桃泡澡時間稍長一點，門外就會響起他克制卻關切的提醒。

走在任何地方，他的手總是自然而然地牽著她，仿佛那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吃飯時，他總能精準地在她目光掃過某道菜之前，就把剝好的蝦、剃好刺的魚、或者溫度剛好的湯放到她面前……

這哪裏是胡桃去當保姆？這分明是去當被細心供奉、無憂無慮的“主人”啊！

或者說，是佐久早聖臣心甘情願、事無巨細的服侍她啊。

苗奈徹底敗下陣來，只剩下一串省略號和對自己剛才“杞人憂天”的無奈。

-

開學後的第一天，也是兩人正式開啟同居生活的第一天。

明明早已是親密無間的戀人，此刻站在同一屋檐下，空氣裏卻彌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微妙的拘謹感。

胡桃下午的課結束得早。她收拾好書包，想起中午佐久早發來的信息，她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消息發來的清單

【可愛：晚上想吃什麽？】

【可愛：我訓練會晚一點結束。你順路回來剛好有一家超市，辛苦你幫忙買點食材，清單如下……】

於是她順路拐進了公寓附近的超市，照著清單買好了東西。

提著購物袋走回那棟熟悉的公寓樓，站在嶄新的大門前，她深吸了一口氣，才從書包裏掏出那串屬於自己的、還帶著金屬涼意的鑰匙。

鑰匙插入鎖眼的“哢噠”聲格外清晰。推開門的一剎那，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那句在別人家做客時的客套話脫口而出：“打擾了……”

話音未落，她自己先楞住了。臉頰微微發熱

什麽打擾？這明明也是她的家！她付了一半房租的！

她趕緊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對著空曠的玄關重新宣告：“我、我回來了！”

雖然回應她的只有一片寂靜。

胡桃換上拖鞋，把買來的蔬菜和幾枚雞蛋仔細放進冰箱。

關上冰箱門時，她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有些冰涼的手指，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甩掉那點莫名的局促。

她踱步到寬敞的客廳，那面占據整面墻的落地窗是公寓的亮點，窗前擺著兩人一起挑選的舒適沙發。

下午暖洋洋的陽光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窗外的櫻花樹，花期已近尾聲，枝頭只剩零星幾點倔強的粉色花瓣，但嫩綠的新葉已開始發芽，星星點點地點綴著枝椏。

胡桃在沙發上坐下，隨手拿起旁邊從舊居搬來的漫畫書。

書頁翻動，熟悉的畫面和臺詞卻怎麽也進不到腦子裏。

她煩躁地把書扔回原位，目光轉向茶幾上的手機。

屏幕幹幹凈凈，沒有新消息。

她放下手機，又拿起漫畫書，強迫自己盯著那一頁。

兩分鐘後，書再次被丟開，手機重新回到手中。

指尖懸在屏幕上，最終還是點開了佐久早的對話框：

【kurumi：你大概幾點到家呀？】

發送成功。胡桃站起身，百無聊賴地趴到落地窗上，看著天邊被夕陽染成橘粉色的雲霞，晚風帶著初春的微涼拂過樹梢，新生的嫩葉輕輕搖曳。

“叮咚——”

手機提示音清脆地響起，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突兀。胡桃立馬抓起了手機。

【可愛：訓練剛結束，準備回來。大概還有一個多小時。怎麽了？無聊了？】

胡桃抿了抿嘴，指尖飛快地在屏幕上跳動：

【kurumi：沒有啦！就問問你！那我先去把買回來的蔬菜洗一下準備著~】

發送。

終於找到一件具體的事情可以做，胡桃感覺緊繃的神經似乎松弛了一些。

她甚至不自覺地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腳步輕快地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拿出需要的蔬菜，在水流下仔細沖洗，瀝幹，然後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開始切。專註在手上的動作，讓她暫時忘了那份無所適從。

剛把切好的蔬菜分門別類地裝進盤子裏，玄關處就傳來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佐久早回來了。

明明剛才已經放松下來的胡桃，心瞬間又繃緊了。

明明進門時還覺得無比寬敞的客餐廳，此刻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壓縮，瞬間變得狹小、逼仄起來。

“你…你回來啦！”胡桃有些慌亂地擡頭打了個招呼，聲音帶著一絲緊繃，隨即立刻低下頭，把盤子裏本就碼放整齊的蔬菜絲又小心翼翼地重新排列了一遍.

佐久早將運動包放在玄關櫃上，換好鞋。

他沒說什麽，徑直走向廚房，熟稔地從掛鉤上取下那條深色的圍裙系好。

他走到水槽邊，很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胡桃的肩膀：“剩下的我來吧，你去休息會兒。”

“啊！”胡桃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得一哆嗦，手裏的盤子差點沒拿穩。

佐久早挑了挑眉，眼神帶著詢問：“怎麽了？”

“沒、沒什麽！”胡桃連忙搖頭，飛快地把盤子塞到他手裏，“就是…嚇了一跳。那你弄吧！”

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廚房。

胡桃再次坐回落地窗前的沙發上。窗外的夕陽已經完全沈入地平線，靛藍色的夜幕悄然升起，遠處城市的燈火次第點亮。她抱著抱枕，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廚房的方向。

廚房是開放式的，能看到佐久早低著頭，彎曲的卷發輕輕掃過額角，間或有些鍋鏟碰撞的聲響。

她懊惱地把臉埋進抱枕裏，在心裏狠狠地唾棄自己：胡桃啊胡桃，你到底在緊張什麽？！

明明之前，她也經常在佐久早高中租的公寓裏待上一整天。他們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影，一起學習，一起擠在小小的開放式廚房裏合作做飯，甚至一起在游戲機前為了通關大呼小叫……

那些親密舉動明明都再自然不過。

更何況……更親密、更過分的事情，也早已發生過了。

現在不過是換了個更大、更正式的房子同居而已，還是分隔兩個臥室，怎麽反而變得束手束腳。

廚房裏，佐久早打開抽油煙機，熱油下鍋發出“滋啦”的聲響。

他熟練地翻炒著蔬菜，動作利落。

只是，如果胡桃此刻能看到他低眸的神色，就能看到他微微抿著唇，翻炒的動作比平時更用力幾分，像是在通過掌控手中的鍋鏟，來平覆心底同樣存在的對新生活新節奏的微妙不適應。

【作者有話說】

關於宿舍我也不確定東大河早大是什麽情況，反正按照這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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