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 回門(上)

關燈
46   回門(上)

◎他對她好極◎

平陽候最近很是發愁。

此前, 因著忽而便要換了嫁女的人選一事,他本已同禮部尚書府起了齷齪,現下好不容易搭了個女兒才傍上的高枝, 如今卻一絲漏油水的意思都沒, 反倒幫了他的好女兒倒打一耙。

叫他不僅降了官位,還在京城裏頭名聲狼籍,連帶著此前議好的幾樁事都受了影響。

難不成是那孽障當真給齊國公吹了枕頭風?

可又因著怕齊國公覺著他們怠慢,他只得一早便帶著一大家子人等在了金玉堂。

誰知等了許久, 直至日頭已然從東邊移至了正中, 他們也沒見那二人, 甚至連個齊國公府的小廝都沒見著。

今日等待許久,心下又本就沈沈,平陽候終是沈不住氣, 端坐正中沖一旁被派去打聽消息的小廝吼道,

“國公同三姑娘怎得還不來?”

“齊國公府的人道……說……”小廝心裏頭暗自叫苦, 只哆哆嗦嗦道,

“說是午後再來。”

——竟是午後才來?!

當真是半分顏面也不要!

還不及平陽候發作, 賀老太太便先敲著拐瞪著眼怒罵起來,

“我看這孽障當真是——!”

“母親!”

揉揉因著連夜醉酒而脹痛的腦袋, 平陽候只覺著有無名火在心頭愈發燒得旺極。

他哪裏不想現下便狠揍她一頓?

可偏生他們現下連說她都說不得!

好容易才因著賀文茵今日回門而被從院子裏頭放出來,賀文君沈不住氣, 行禮便跑,

“我去瞧瞧!”

她過去時, 齊國公府的馬車方才到平陽候府門口, 正有人從上頭款款而下。

只見從馬車上下來的女子著一身赤金縷花石榴裙, 梳著的婦發髻上頭滿是玲瑯珠翠, 整個人瞧著明艷漂亮極了。

若非她那露出的, 總是垂著的眸子與疏懶眉眼眼熟至極,近乎要叫賀文君要認不出那是她三姐姐。

——她倒是過上好日子了!

牙齒近乎要咬進肉裏,賀文君死死瞪著那人,氣得近乎要罵出來。

回門罷了,這是要做什麽?好似把全大晉的金銀珠寶都穿在了身上,要同他們炫耀一般!

隨後,不可置信瞪著那立在她身側,自然而然伸手去半扶半抱著她下馬車的男子,賀文君近乎氣紅了臉。

她這三姐姐現下當真是嬌貴得很!

若是沒人,是不是便要夫君給她抱下來?

憤憤一跺腳,賀文君氣得連回金玉堂也忘了。

馬車那側,沒註意在角落偷看的賀文君,因著衣擺稍長,賀文茵險些便要在矮凳上頭微微打個晃。

隨後,她便被身側早有準備的謝瀾接住,

“當心,文茵。”

無奈看那人將自己整個兒撐起來的結實臂膀看一眼,賀文茵輕聲道,

“……我自己能下來的。”

近日裏頭,謝瀾那股黏糊勁愈發厲害,連帶著她今日衣裳首飾,都全是他親手給挑的。

因著今日回門,本想著不能太遲,她特意叮囑了月疏雨眠瞧著時候差不多了便叫她——可誰知醒來仍是快要正午,一問才知,是謝瀾不許她們叫的。

而他這黏糊醒後便越發變本加厲。

她不喜歡過分出挑的衣裳,本覺著穿件紅的隨意戴些釵環意思意思便作罷。

但偏生謝瀾便就挑了這些來,眼巴巴地將衣飾捧在手心裏頭瞧著她問她穿這些好不好,叫她拒絕也不是不拒絕也不是,最終只得穿上來了。

無奈望向身側那那反倒愈發去同她擠擠挨挨貼在一處的人,還不等她說話,她便聽他帶著笑意道,

“怕你摔著了。”

……可她還是不習慣大庭廣眾同他這般親密。

便是此時,一婆子匆匆忙忙迎上來,帶著笑臉道,

“二位可算到啦!侯爺與夫人,老太太,並著幾位姑娘已然在金玉堂等待許久,只等著二位來了!”

聽聞“侯爺”二字,賀文茵原先松松被謝瀾握著的手驟然收緊,險些掐到他手上。

但謝瀾絲毫不在乎,只反握回去,平平應道,

“知曉了。煩請侯爺再稍等片刻。”

見那婆子猶猶豫豫走了人,謝瀾轉向身側盯著那被掐出紅痕的手默默不語的姑娘,只不疼一般笑瞇瞇去哄,

“無事的。今日便這般牽著罷,好不好?”

……?他沒痛覺嗎?就知道牽手玩?

聞言,賀文茵一楞,便是連要拒絕的話也忘了。

見她這般便知曉她要心軟,矮身湊過來同她溫聲商量,謝瀾勾起漂亮眼尾,撒嬌般晃晃手,

“這樣回去後我便不煩你了,你好好休息?”

……罷了,便當作是補償他了。

瞧著那人似乎閃著光亮一般的眼睛,賀文茵連半句拒絕的話也說不出來,只得默許了他牽手的請求。

而被他牢牢牽著走在這平陽候府的院子裏頭,瞧著地上已然有了裂痕的青磚,她只覺著恍如隔世。

……她記著好似幾個月前,走在這去往金玉堂的路上頭時,只覺著自己身子好重好沈,邁出每一步都好像要耗費掉全身的氣力。

可現下,不知為何,她的身子卻好似被什麽雲朵托著一般輕起來了。

以至於不過多時,便到了金玉堂。

望著端坐於正堂上頭,瞪著一雙銅鈴眼,難以掩飾滿身怒意還偏要露出個笑來的人與他身側女人,賀文茵深深一吸氣,只挺著脊背,許久不曾動彈。

她不想喚這人父親。

……大夫人,對她很好。

可她不是她的母親。

可今日……

隨後,她便發覺自己自始至終便被牽著的手被牢牢握了握。

悄咪咪往身側一瞟,發覺果真是謝瀾正溫和瞧著她,忽而只覺著心神一定,賀文茵一閉眼,再度吸氣。

……是了。

現下她不是一個人。

於是,將心一橫,對著那端坐上首的二人,她只行尋常禮節,微微一福身,朗聲道,

“見過侯爺,候夫人。”

登時,平陽候面色便變得鐵青起來。

……她還是怕。他臉色一變,她就會不由自主地發抖,渾身發軟。

但……

竭力克制著自己不去發抖,賀文茵咬著牙,反倒擡起頭來去正視平陽候一眼。

那雙眼裏頭滿是她所熟悉的,好似近乎下一刻便要沖上來發怒發瘋的,帶著血腥感覺的戾氣。

……不要怕,賀文茵。

他不配做一個父親。

末了,只什麽都不曾做,她便與謝瀾徑直入了一旁的座。

瞧著她這番大逆不道舉止,眾人皆難掩驚詫之色。以至於許久後,賀文錦方才緩緩開口道,

“今日妹妹怎得來得這般晚?祖母身子不好,當真叫她好等。”

“我竟不知,原是文茵派了人來,硬是要你們一早等在此處的。”

緊緊握著手裏頭那只仍微微抖著的手,謝瀾平靜道,

“只是不知為何賀大姑娘如此心細祖母,卻連叫她回去歇息都不去?”

聽著身側的人語氣裏頭處處都是刺,再一瞧那側賀文錦滿臉“反了天了”一般詭異的神情,仍因著方才行為楞怔著,賀文茵忽而便莫名有些想笑。

……感情他是來幫自己出氣來了?

怎得這麽幼稚?

便是此時,一陣溫熱觸感湊到了她指尖處。

是桌子下頭,那人在輕輕撫她方才近乎要掐進手心裏的指尖。

……她一緊張便習慣這般做,方才也不例外。

只覺著那人手弄得她發癢,賀文茵稍稍一紅耳朵尖,愕然忙想要去抽回手,可反倒卻被再度捉住。

威脅般指尖撓撓她方才掐著手的指尖,那人直至見她松了掐著自己的手,才滿意地把她手輕柔攏住了。

因著方才場面難看,聊了兩句場面話,金玉堂裏眾人便要陸陸續續走人。賀文茵同賀大夫人去她院裏頭,而照例,謝瀾得去同平陽候說幾句話。

無論如何也無法跟著她去女眷院子裏頭,謝瀾只得戀戀不舍,眼神黏糊拉絲拉著她囑咐,

“有事便叫十一同我說,莫要自己挨著。定要……”

瞧著他舍不得放開的手,知曉他要說什麽,賀文茵只點頭應,

“我知曉的。我等你。”

謝瀾一楞,便笑。

“好。”

……

“在國公府過得習慣麽?”

賀文茵垂首答話,“夫人放心,一切都好。”

瞧著眼前熟悉卻又陌生的姑娘,賀大夫人聞言默然許久也不曾開口。

歸寧大禮,女子著裝幾何便代表夫家對她重視幾何,故此新媳婦們向來都是緊著最好的穿,生怕叫人覺著自己被冷落了。

但那般著裝便難免沈重。

可今日賀文茵的裝束卻恰到好處,既華貴隆重,又輕巧得很,不至於會壓著她。

齊國公府裏頭沒有女眷,她也知曉這孩子並著她那兩個丫頭萬事得過且過的性子。

故此……這只能是她的夫婿為她花的心思。

……她還記得初秋,賀文茵方才病好被叫來的那日。縱使面上抹著脂粉,她也能瞧清下頭是張怎樣憔悴的臉。

但眼下,同秋初那段日子比起來……

她好似長高了不少,此刻瞧著她已然不需要再去仰頭。整個人也長開了些,不再似是個小小的女孩,是個姑娘樣子了。

而縱使她面上沒施什麽脂粉,她也能瞧清她面色幾何。

縱使仍蒼白得很,可也早已不再是從前那般許多年都是同一番病病歪歪,瞧著近乎馬上便要斷氣的模樣。

……若是換作幾月前,驟然見她,只怕她都要認不出這是那個春山院裏女鬼般的賀三姑娘。

是什麽可以在短短幾月內便將她養成這個模樣?

心裏頭明白答案昭然若揭,賀大夫人最終只溫聲笑道,

“看來你同國公的確處得極好。”

因著那舊事種種,她難以對這孩子多講。

但想來她也不需她再講了。

“多的,母親也不囑咐你。想是你心下自有成算。”

望向她手上那平安符模樣的鐲子,賀大夫人眸色一黯,只低聲囑咐,

“只記得,夫君對你好極,無論如何都是幸事。你可要珍惜這好,記得了?”

賀文茵聞言點點頭。

……不知為何,她總覺著今日大夫人語氣很奇怪。

“我便不擾著你們小夫妻敘話了。”見她明白,賀大夫人一嘆,覆又笑,“去吧。”

於是賀文茵應聲福身告退。

瞧著在門口處怔怔瞧著她身影的賀大夫人,她身側丫頭試探著問,

“……夫人?”

只靜靜望著那漸漸遠去的姑娘身影,賀大夫人撫著手裏佛珠,又默然看一眼身後近乎是間佛堂的房間,默然不語。

她雖不常見她,可也記著往日裏頭,賀文茵習慣微微彎著腰走路。或是因著身子屬實不好,她步子極慢,好似走到哪裏都是一樣,所以也無所謂快慢。

現下……雖說步子仍是虛浮,走時仍是微微垂著腦袋,彎著腰,瞧著也仍是那副無甚精神,也溫溫吞吞的模樣。

可明眼人都能瞧見,她步子早已不自覺輕快起來了。

紅色裙擺翻飛間,有點點陽光撒在上頭,好看得緊。

是種她從未在賀文茵身上見過的,近乎可以被稱得上明艷的模樣。

……

方才邁出院門,賀文茵便遙遙瞧見了一個身影。

是謝瀾在外頭等她。

女眷住處,他到底不好進,便只在院子口默默站著,又因著身量高,怎麽站都不大合適,瞧著頗有些憋屈。

他今日穿的是身絳紅色錦緞雲紋羅袍,頭戴赤金黃玉發冠,同她身上顏色很像。

瞧著花枝招展的,好似只沐浴著陽光的紅色花孔雀。

忽而發覺好似自從見他起,除去那些黑袍外,她就不曾見過他穿一樣的衣衫,賀文茵再度偷偷瞄他一眼,瞇眼笑笑。

……還是只每日換毛的孔雀。

正對著春山院的方向微微出神,聽聞女孩輕輕腳步聲晃了過來,謝瀾眉眼霎時由冰冷化作柔和,只連聲問道,

“出來了?要不要去你院子裏頭瞧瞧?”

瞧賀文茵盯著他衣裳出神,他一瞧自己身上同她一般的花紋,低低笑了。

“啊。這是……今日你歸寧,不穿得好些,怎能給你長面子?”

便是說著,謝瀾伸手過來,將她手牽起捧在掌心裏頭,檢查一般仔仔細細瞧起來。

大抵是人好看穿麻布袋子也好看,尋常男子穿著只顯得不倫不類的紅衣在他身上只愈發顯得他面如冠玉,膚色瓷白,襯得這個人別有一番獨特風情在裏頭。

……其實他這張臉就足夠給她長面子了。

瞧著那人專註檢查她手上有沒有掐痕的模樣,賀文茵恍惚間便想起了大夫人方才那句話。

是啊。

他……對自己好極。

【作者有話說】

昨天忽然來了好多新的讀者寶寶[撒花]再解釋一下更新的問題[爆哭](老讀者寶寶跳過就好)

我現生比較忙,碼字時間基本在晚上,所以發文時間絕大多數時候是淩晨(等不住的寶寶可以早上再看)[爆哭],更的慢了就是寫得比預計字數(3k)多了,不是不更啦~恢覆更新後不更會請假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