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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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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壽宴

◎能證明她的姨娘冤屈的證據。◎

在賀文茵楞神間,馬車不知何時已悄然拐到了尚書府所在的路上。

“我們到了。”

修長指節微微掀開一側簾,謝瀾並未急著下車,反倒瞧了陣外頭的景色,又喚了個小廝前來問話,方才對淺抿著豆蔻水的女孩道:

“外頭似乎起風了。稍等片刻。”

語畢,他側身過去,不多時後竟是從一旁的箱籠裏憑空翻出一件雲水綠鑲兔毛的披風來。

“那日院首告知我你應當是怕冷,我便在此處備了些衣裳。”謝瀾將披風遞給她,語氣中帶著些溫和的責備意味,“怎不記得多穿件披風,再帶著手爐?”

聞言,賀文茵微不可查地低下腦袋,拿指尖點點鼻尖,“……是我有些忘了。”

謝瀾無奈出了一口氣。

他就知曉會是這樣。怎麽就如此地不在乎自己?

那話自不是院首講的,箱籠中其實也還有一堆他覺得賀文茵或是可能會用上的物件——她大抵絕對想不到他都備了些什麽,就是為了今日這類情況。

而感受著飲子溫熱的甜味在舌間漾開,賀文茵垂眸瞧著手中繡著精巧暗紋的披風,只默而不語。

真是奇怪。

謝瀾對自己好得莫名其妙。乃至於她與月疏雨眠都忘了的事,他一個……應當是大忙人的人竟還能記得。

隨他踩著小凳下了馬車,垂眼只盯著手中不大一只精巧淺桃琺瑯手爐,賀文茵只覺著越是接觸這人,便越發困惑不解。

他總不能當真有個同自己相似的,又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罷?

謝瀾回頭看時,賀文茵仍在想著這事。

她小臉埋在毛領裏,被風吹得有些紅,正垂著腦袋不知在想什麽,悄悄擡起烏黑水盈的眸子定定看他。被發現後還做賊心虛一般立刻移開腦袋,假裝鎮定地側身去瞧尚書府上的匾額。

瞧她懵懂模樣,謝瀾不經意便帶上了笑意。

“若是你不想同侯府中人進去,不若在馬車上稍待我一陣?”

賀文茵搖搖頭,“不必了。”

“那我過些時候可以來尋你麽?”謝瀾也不惱,只放下眼睫,嗓音低醇地輕聲道,“……我今日過來,僅是想同你待一陣。若是不想我來,我便只等著接你回府。”

聽了這話,賀文茵歪歪腦袋,更是滿頭問號,思緒游離間險些將手中的手爐不經意丟去地上。

他當真如此之閑,閑到沒事就守著自己玩?

然而。聽聞身後不遠處熟悉的扯頭花聲,賀文茵默默嘆了一口氣。

罷了,和這人待著總比和那群勞什子姐姐妹妹待著稍強些,至少他可比她們好相處多了。

於是她兩手托著小手爐,微微點了點下巴。

謝瀾見狀笑道:“那我走了?”

賀文茵連連點頭。

誰知,點完頭後,這人仍是沒走。修長身影仍是筆直立於她身前,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垂著的腦袋瞧,不知在等些什麽。

難不成是在等自己說什麽?

如是想著,賀文茵眨眨眼,試探著開口道:

“……我會等你的?”

誰知謝瀾聽完,竟楞了許久,方才緩緩勾起那雙薄唇來。

此時偏偏吹來一陣風,將他極長的發絲忽地吹至了她身側,接著便是一陣松木氣息溜入她鼻尖。他就那樣笑著瞧著她,眉眼中滿是快意與滿足,宛若刀削的眉眼仿佛全泡了蜜糖一般化開,只剩下滿溢的柔和。

直至那風將要停下,其他府上的車架陸陸續續將要停過來,他方才又低又緩地吐出一句:“好。”

“一定……要等我。”

……

方才從沒燒爐子的馬車上下來,正覺著稍有些冷,賀文君便被風吹得一陣發抖。

她前些日子都把去歲的舊衣盡數扔了,才被告知近來府內要裁開支,除去減半發的份例之外,這些日子各院都只能靠自己手中的餘錢過活。

若不是她姨娘前些年攢錢買了脂粉鋪子,每月也有些進項,她們的日子不知道得多難過!

方才,她便遠遠瞧著賀文茵從齊國公那極其顯眼的車架旁走了過來,只不過忙於同賀文錦說個明白,方才沒去留意。

如今等她走近一瞧,她方才發覺她身上多了件上好流雲緞子的披風,手上更是多了像是禦賜物件的手爐。

而瞧著自己身上匆匆買來的成衣,賀文君只覺得牙癢癢。

若是年景好,她何曾會在前來赴宴時穿這種衣裳?

……不 。不能發作。

她深吸一口氣,朝著賀文茵的方向笑笑,沖她問了句好。

自己今天還有事要同她說。

這般宴席,已婚的婦人照例是不同閨閣姑娘們一起的。同尚書府老太太拜過壽,又嘮嘮叨叨叮囑她們好一番,賀大夫人方才離了姑娘們的地方。

自然,相熟的姑娘們是要一同敘敘舊,再聊聊天等待宴席擺上來的。

只是賀文茵向來不曾出席這種宴,自然也無人相熟,便打算同月疏雨眠尋個地方偷閑。

誰知她方才到僻靜處坐下,準備喚十一出來一同坐下聊天,賀文皎便蕩著裙擺悠悠來了。

她一撩裙擺,徑直坐至賀文茵身側,直直對她笑著啟唇:

“妹妹可是想好了?”

……果然。自己這麽些日子沒去找她,她該沈不住氣了。

想著她那日模糊不清的說辭,賀文茵半晌才沈聲反問:

“……姐姐要同我講什麽舊事?”

“妹妹在乎的,不外乎是餘姨娘那事罷?”聞言賀文皎拿著手絹抿唇一笑,

“若我說,我手上其實有旁的,證明那事與餘姨娘無關的證據呢?”

……同自己猜測的一樣。

賀文茵如此想著,聲音又是陡然一沈:

“——條件。”

“妹妹需得應下我一個請求。”賀文皎只仍是那般笑著,

“不必此時便兌現。只是我有事要求妹妹時,妹妹需得替我做到。無需簽條子,只需妹妹拿自己發誓便成。”

“好。”

“姑娘不可——”

近乎是立刻便答應了她的要求,賀文茵在月疏雨眠焦急制止的目光下依言照做。

“——若我毀約……”

想著姨娘曾經對她露出的無數個笑,想著她對自小體弱的自己始終如一的照料,想著她那擁抱一般的血,賀文茵倏地攥緊了拳。

便是騙她的又有何妨?左右她爛命一條,死了又能如何?

“……我便天打雷劈,死後永不得超生。”

瞧她這樣,賀文皎笑得愈發開懷。

她收起手絹,瞧著四下無人,忽地便徑自湊至她面前,低聲耳語起來。

“妹妹知道文君的姨娘,柳姨娘,是從那百花樓出來的罷?”說著,似是怕周圍的竹林聽見似的,賀文皎越發放低了聲音。

“凡是那花樓裏出來的人兒,總都有些下三濫的手段。”

……什麽?

“我便見過柳姨娘往李大夫人的點心中下藥粉。”

瞧賀文茵聽了這話渾身一震,賀文皎滿意地彎彎眼角。

“那年正是李夫人死前一年,而那藥粉包仍在我那,回頭便拿給妹妹。只是……我找人看過,那可不是什麽延年益壽的好玩意。”她故意延長語調道。

“而是藥效極慢的毒藥呀。”

……

獨自坐於尚書府招待貴客雅間中,聽聞來者沈不住氣的腳步聲,謝瀾連眼皮也懶得掀起。

正好,他這麽一來,倒是省得他再去趟鎮北大將軍府了。

“趙小將軍有何貴幹?”

趙宣佑聞言,忽地咬緊了牙。

方才他同母親一路過來,聽到了不少竊竊私語。縱使沒有人敢說半句平陽候府三姑娘的不好,但瞧著那眼神,他如何能不明白?

是以雖說還未曾見到賀文茵,雖說尚書府小廝慌忙道國公不叫人打擾,他也仍闖了進來。

“現下滿京都覺著是賀妹妹高攀國公!”

“文茵嫁去你家,便不是高嫁,便不被人議論私相授受?”

聞言,謝瀾輕呵一聲,語氣慢條斯理。分明是坐在那處品茶,卻仍居高臨下一般睨他一眼,眼神中的威壓比他父親還要更甚。

“但我有能耐叫全京都將自己的嘴縫死縫爛,你有麽?”

聞言,哪怕稍有些遲疑,趙宣佑也不管不顧地上前,“……我自有辦法不叫旁人議論!”

“鎮北大將軍一支,非有要事或年節不得進京,常年駐守在邊疆苦寒之地。文茵身子不好,連京城秋日的凍都受不得;而若我未曾記錯,你家素有廉潔之名,祖輩又重門第,難道還能為了一個本就出身不好的少夫人特意修間暖房不成?”

一邊緩緩說著,謝瀾放下茶盞,不緊不迫地起身。

尚書府這件雅間也遵著他不愛見光的習慣,現下除去他方才品茶的茶案前有宮燈照耀,其餘皆是漆黑。他便如此立於趙宣佑面前俯視他,明明瞧不見神色,卻仍叫上過戰場的他微微打戰。

“你們此次進京,是因近來你祖父身體抱恙,想在閉眼前見眼嫡曾孫。可若文茵此生也不想有孩子,彼時在你家,孤身一人該如何自處?莫說別人,就說你,能堅持一生不與她要孩子嗎?”

聽完後,趙宣佑早已無法保持方才來時的怒火,眼中轉而變得迷茫無比。

祖父身體抱恙與他們進京的真實緣由,乃是機密中的機密,是連陛下都不曾知曉的事情。

而面前這同他年歲相當的人,竟就這樣將其講了出來!

再度鬥膽看過去,哪怕看不清,他也只覺謝瀾面色陰沈得嚇人,眼神近乎要化為刀片剜了他的肉,語氣中詭譎笑意則近乎瘆人:

“……連她是個怎樣的人都不清楚,還想著就這麽娶她?”

“趙小將軍果真是少年意氣。”

……這人分明同自己一般年紀。不,還比自己小上半月。

如是想著,趙宣佑近乎要克制不住雙腿的發顫。

為何卻像個從閻羅那處受刑回來的惡鬼?

“莫要再對她有何不該有的念頭。”

見狀,謝瀾語氣恢覆平和,微微勾起薄唇來。

卻叫趙宣佑越發……膽戰心驚。

近來京中誰人不知,那興慶伯似是忽地染上了極厲害的花柳病,渾身發癢潰爛,周身上下滿是發臭流膿的爛肉,還發了狂一般匍匐著亂叫亂抓,甚至將自己前來送藥的的嫡子雙臂雙腿盡數打斷。

偏偏京中大夫都怕因著入了這府染上花柳病,沒人敢去治那馮曜,叫他如今只能跟個人彘一般癱在床上——這事誰人聽了不倒吸一口涼氣?

那日同樣深覺可怕的趙宣佑握緊了拳,指甲近乎刺進肉裏。

這便是他謝瀾的手段?

鼓起畢生勇氣,他竭力朝那鬼魅般的影子喊道:“國公將她娶回困在閨閣中,便不是不清楚她是何人嗎?”

聞言,謝瀾微微瞇起眼來,自趙宣佑進門起第一次正眼瞧了他一下。

他是如何得知的這事?

對這趙宣佑,他也是解決完那兩人後方才收到消息,得知了他對賀文茵的心思,並無旁的印象。

換而言之,他無比確信前世賀文茵身邊並沒有這麽一號人。

除非。謝瀾瞇眼,她只身一人千裏從京城一路逃避追殺逃到江浙,狼狽至極時,趙宣佑知道,但沒去管。

正欲細細盤問他一番,誰知下一刻,門外便忽地傳來了十四慌張的叫喊聲。

“——主子!出事了!”

聞言,謝瀾死盯著趙宣佑,只冷聲道:“叫吏部尚書等著。”

十四聞言越發急了:“不是尚書!好似是……旁支一姑娘說……”

賀文茵楞怔地站在那裏,看著一旁軟倒在假山上的賀文君,手和腳近乎不知該如何去放,耳邊仍是賀文君方才的叫喊聲。

見她如此,一旁那謝家姑娘又是一句冷哼。

“快說啊——你為何要推你妹妹?”

【作者有話說】

這周沒有榜單[爆哭][爆哭]心碎的一周[爆哭]

以及這章開始終於要進除了感情外前期最重要的主線了∩_∩寶寶們可以大膽猜猜前大夫人到底是誰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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