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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嫌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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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嫌犯

◎殺人犯的女兒自然也是殺人犯◎

這事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賀文皎走後不多時,尚書府便正式開了宴。這時賀文茵便再也躲不得了,直被眾姑娘團團圍著說話,縱使有月疏雨眠幫襯著,她也仍是有些應付不過來。

這裏頭為首的是個謝家姑娘,名喚謝蘭瑩,倒是比她還大一歲,卻是謝瀾不知隔了幾層的小輩,按理要喚她叔母的。

而好巧不巧,賀文茵正好記得她。

那日她同賀大夫人去賞花宴時,曾在人群中聽過她的聲音。她似是曾同賀文錦定親的謝家公子的妹妹,正高聲對身邊人道著平陽侯府如何高攀他們謝家。

如今臉是當真變得快呀。瞧著謝蘭瑩滿臉笑意地同她說著哪樣菜好吃,賀文茵只得回以淺淺一笑。

這番場合,誰不虛與委蛇幾分呢?

她只是覺得這樣都挺累的,明明都還是上中學的年紀呢。

正如是思索著,忽地她便聽見了賀文君喚她的聲音。

此時人多口雜,哪能將她就此晾著?

於是她只好側身問道,“四妹妹?”

“……三姐姐。”賀文君咬著唇,“可否同我過來一下?我有話想同姐姐說。”

此前,她已同一公子私下定過終身。那人許諾,道他家父母已然同意,只要她能想法子叫他父親松口,他便能來娶她。

只是那人家世不高,只是一小官家的兒子。若是同父親或祖母去說,他們定不會同意。

她虛歲已有十四,年歲不小了,前些月父親來姨娘房中時,曾提及過已然在為她相看人家。

而有日她好不容易去祖母跟前討她歡心時,也聽到父親似是已經為她定好了人家。細細打聽又撒嬌一番,才知是戶傳聞中不好相與的武將家。

……雖說祖母說那人很好,但她不想過那樣的日子。

賀文君默默攥緊拳。

她曾聽過一次賀文茵挨打——那嗚咽聲與拳腳聲叫她害怕極了,一刻也不想在府中待。若是嫁過去,誰知哪一日這酷刑會不會輪至自己身上?

雖說親事還未成定局,但過些月想必便要開始換庚帖。她的婚事比不得賀文茵的,過了這關便沒得換了,眼下時間緊得要命。

是以她只能拿不向謝家人說出馮曜與餘姨娘那事作交換,試圖叫賀文茵去父親面前替她說句話。

但賀文茵哪能同意?

匆匆同賀文君到了一處僻靜假山旁站定,她聞言直皺眉頭,連連擺手拒絕,便要轉身走人。而賀文君見她如此,忙不甘心地去拽她,卻反倒一個沒站穩,自己將腦袋磕到了假山上。

那謝蘭瑩便是此時忽地出現的。

近日來,因著兄長被退親一事,她暗地裏受了不少貴女奚落,本正在氣頭上,卻偏偏還要因著家中安排巴結賀文茵,一頓宴吃下來只覺著入口全是苦的。

故此,她方才離了滿是語言機鋒的宴上,轉而出來散心。

誰知如此碰巧一聽,才知那賀三姑娘竟此前還同京中素有惡名的興慶伯定過親,姨娘還是個殺了人的,甚至同興慶伯的都兒子私會過!

再一想兄長被退親時詫異神色,謝蘭瑩越發覺著氣極。這平陽侯府究竟置謝家門楣於何地,又置國公於何地?

他們一支,上下無不覺得國公娶這女子只是權宜之計,為了避避陛下定要同他娶公主的風頭而已。

至於情愛一說,壓根無人會信。

她便聽聞家中長輩講過,道國公幼時,老國公也曾為他定下過內閣首輔林鶴的孫女。

只是他對那女子無甚關心,甚至連她在他面前失足也沒去搭救,便任她摔斷了骨頭,自此只能當個跛子,之後又直接以此為由退了婚。

內閣大臣家中女孩尚且如此,一個小小候府庶女,還是為拒絕公主匆匆而娶,他能有多在乎?

只怕是惡心極了,壓根不介意她拿她出氣才是!

何況見那四姑娘的樣子……怕是也恨毒了她罷?

如是想著,謝蘭瑩忽地走出,抱臂朗聲說出了那句話。

聞言,只覺腦後稍有些疼的賀文君先是一楞。

……什麽?

她方才不是分明只是崴了腳嗎?

只是……若是失了今日這機會,她與那人怕是再也無緣了。

如是想著,賀文君一咬牙,也道:

“莫不是姐姐聽我說了那事,想要殺人滅口吧!”

見她這般,謝蘭瑩便知曉事成了。朝著滿臉楞怔的賀文茵挑釁一笑,她朗聲對著身旁丫頭吩咐:

“去,速速請了賀家夫人來,務必當著眾人面講明緣由!”

……

聽聞那丫頭故意放大聲音同賀大夫人說的話時,壽宴眾女眷頓時坐不住了,一個個便相繼起身去了姑娘們的院兒裏看看熱鬧。

是以賀大夫人來時,見身後跟了烏泱泱一堆人,便知曉此事難辦了。

聽聞這事時,她本覺著是文君又在使些見不得人的小把戲。

但思及曾經見聞,又想起賀文君此前確實同賀文茵鬧了不小矛盾,賀大夫人又有些遲疑起來。

那事……無論是否是賀文茵情願,終究是不甚光彩。

何況她還有那樣一個姨娘,今日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她無論如何都不能隨意了事。

末了,她只得皺眉一嘆,看向賀文茵。

“文茵,同母親說實話,好嗎?你是否當真沒推文君?”

賀文茵抿唇,“……我不曾推她。”

“果真是有什麽娘便有什麽姑娘啊。”

見她這樣,謝蘭瑩在一旁捂嘴呵呵一笑,義正詞嚴地抱臂,道:

“怪不得文君此前同我說起你時都怕極了,像是你同你姨娘一樣,也是個愛害人的啊!”

聞言,周圍人群頓頓時議論紛紛起來。有人求證般看向賀大夫人身側的賀文錦,卻在看到她驟變的臉色時懂了個全然。

“——住嘴!我憑何推你?”

賀文茵聽了這話,倏忽間便咬緊了牙,厲聲朝賀文君喊道。

但賀文君同樣不堪示弱:“自是因為我撞見了你同人私會!”

在那之後,賀文茵仍在試著辯解,但壓根沒人在意她的喊聲。

——反倒是周遭人的視線與議論如刀尖般筆直地刺進她周身,叫她渾身發僵,近乎不得動彈。心口處也宛若叫拳腳重重捶打著,直疼得惡心想吐,喘不上氣來。

“她還同人私會……不知廉恥。”

“原有個這樣的姨娘?怪不得賀夫人說她是自小養在莊子裏的……”

“果真是老鼠的姑娘……嘖嘖。”

……因為她的姨娘頭上有一個殺人犯的罪名,所以她也會是一個殺人犯。

縱使她從沒有過害人的心思。

縱使她一直相信她的姨娘不曾殺死大夫人。

縱使同馮曜那事全非她所願。

但她滿腔的話已然因著那發僵的癥狀無法再度說出口,只得攥緊裙擺,挺直腰板立著,以對抗那些眼神與言語,叫月疏雨眠急得團團轉,不知如何是好。

“賀夫人。”瞧見這番亂像,一旁的尚書夫人沈聲開口。

“今日母親壽宴,想是各家都不想這事不好看。便請夫人將二位姑娘領回去,自行裁奪罷。”

賀三姑娘畢竟是往後的國公夫人。縱使還未曾嫁過去,今日過後或許不嫁也未可知,但也要為了國公留幾分薄面。

但謝蘭瑩絲毫不罷休:“如何能就此作罷?她可是要進我謝家門,我今日便要替國公——”

忽地,不遠處傳來一道宛如臘月井底寒冰般的低沈聲音,叫眾人忽地便噤若寒蟬起來。

“替我如何。”

他掃視一圈各女眷,神色比京城六月欲要暴雨的天還要沈上半分。

……

賀文茵自是也瞧見了他。

只是她看見那近來無比熟悉的身影沈著臉快步走來,忽地有些想笑,又有些想流淚。

是了,平陽候如何會告知他自己姨娘與興慶伯父子那事?

他送了那麽些東西,那樣精心待著的姑娘竟是這樣的出身與“不幹凈”,想必定是失望極了吧?

果不其然,謝瀾過來時那雙深邃黑瞳深深看著她,許久都不曾言語。直至賀文茵都有些等不下去了,將要試圖開口,他方才有了動作。

哪知,下一刻,他不是要開口退婚,也不是要責罵她一番。

他……竟矮下身來替她擋著眾人視線,神色中滿是急切地打量著她,極快地講起旁的話來。語氣中……還滿是焦急與心疼?

“——還好嗎?是不是難受,心口疼不疼?”

……?怎麽……是這個反應?

聞言望向謝瀾時,賀文茵神色是怔的,眼圈發紅,眼裏頭更是近乎要溢出淚珠來。那本就蒼白纖瘦的手抖得近乎要抱不住手爐,便那樣楞著,茫然無比地瞧著他。

而她喘息聲原先便輕得近乎沒有,此刻還更輕了,卻又急得叫謝瀾恐慌。

可分明看上去難過得要命,她清瘦脊背卻仍然同竹竿一般直直立著,執拗地要從他身後看出去,同那些蠢才辯個清白。

見狀,謝瀾只得壓住想要不顧一切沖上去抱她的那雙臂,竭力將滿是怒火的聲調放柔些,緩而又緩地同賀文茵道:

“別急……別急。先去歇歇好嗎?緩過來再將你想說的同我說。我無論何時都樂意聽的。”

——他信自己?

腦內滿是那些語句不停厲聲叫喊,茫茫然思忖著,賀文茵只聽見謝瀾低低答道,

“我無論何時都信你。文茵。”

無論何人,若是賀文茵當真把人推死了,他也能在一旁替她叫好,再替她擦擦額角沁出的汗珠,幫她毀屍滅跡一番。

可惜他的賀文茵總是那麽好的脾氣。

如是想著,謝瀾骨節分明的大手也緩緩顫抖起來。

她只有他了,他怎得還能來遲?

“去緩緩罷?”

無視連眼都不敢擡的眾人,謝瀾仍是無比耐著性子低聲一遍遍哄她,隨後竟是從隨身荷包中摸出塊包著紙的糖來,輕而又輕往她手中遞。

“來……先吃塊梅子糖。是止心悸的。”

而賀文茵只是呆楞接著,仍是那樣毫無神采地睜著眼看他,呼吸聲急促得像是將要停下。

見狀,謝瀾低垂下眉眼,輕聲道:“我叫尚書府備間客房給你,去歇一陣好不好?”

賀文茵聞言只是搖頭,卻突然又拽救命稻草一般,僵硬無比地微微拽起他的袖角,忽地開口道:

“我……我姨娘不曾殺人。”她一字一句焦急重覆,念著念著竟是嗆咳起來,“她一定,一定不曾殺人!”

“好。”

索性將袖角遞給她任那幾只蒼白指尖扯著,謝瀾垂著眼看她,只覺胃中似是堆滿了蛇膽與陳醋,裏頭的苦澀順著血液流經四肢百骸,直激得他左胸處不住地酸疼。

前世,賀文茵從未對他說過她姨娘的事。如今看來,這便是她那心病的根源所在?

現在對他說了,是不是……證明她信任他了些?

“好……我信。”如此輕聲念著,謝瀾用手掌輕柔蓋過賀文茵袖口,翻覆間便將那糖放了進去。瞧著女孩聽了這話後逐漸緩過神來,他對她溫和笑笑。

“去歇息一陣吧。”眾人目光見不著的一角,他不動聲色地替她掩一掩披風袍角,又理了理叫風吹亂的烏黑發尾。

“今日過後,不會有任何事發生。”

邊是說著,他周身氣場猛地一沈,直讓周圍人近乎要撲通一聲便直直跪地俯首,此後便定在那處,再也不敢起身。

他瞧著女孩,近乎偏寵地喃喃著。聽來卻叫本是抱著看熱鬧的心來的眾人遍體生寒:

“……我保證。”

【作者有話說】

在十三章增加了老四定親的相關劇情(一句話)[貓爪]

因為是新人作者所以還很稚嫩,會時不時地改前面的文(滑跪),當然劇情不會大改的!只會增一些小細節和描寫~[貓爪]

以及今天因為在回程路上快一天所以更晚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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