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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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S城的夏季總是多雨,江城啪的一聲關上玻璃窗,把屋子內的空氣和窗戶外的雨聲給分開了。

於泱穿著條四角短褲屈著一條腿,坐在沙發上吸煙。

薄荷味兒的爆珠煙,除了淡淡的煙草味之外就是滿嘴的薄荷糖的味兒,煙嘴有點甜像抹上了小孩喜歡的蜜糖。

“來根?”於泱咬著煙濾嘴擡眼看向站在他眼前的江城,又從煙盒裏抖了一根煙出來。

“這什麽牌子的煙,這麽細?”江城把煙夾在食指和無名指之間看了看。

“洋牌子,我看紙殼子漂亮就買了。”於泱的聲音有些含糊,“還沒我20塊一包的玉溪好抽,淡了吧唧的沒味兒。”

“這是女士煙吧。”江城笑了聲,把煙管中間的爆珠掐掉,然後熟練地給自己點上火。

煙本身的味道是很淡,連薄荷的那股涼勁兒也沒有。

江城坐到於泱邊上,兩個老爺們坐在沙發上吞雲吐霧。

“要不把煙給戒了吧。”江城抽了口煙,偏過頭看向於泱。

“先把手上這根抽完再說這樣的話。”於泱笑了笑,把煙按滅。

於泱的煙癮沒有江城大,江城抽煙抽得兇,他要是口袋沒煙,心裏都覺得空落落的。有時候心情不好,抽得更兇半天不到小半包煙就下去了。

“我想多活幾年陪你。”江城倒不覺得這煙難抽,味道雖淡反倒沒有焦油在其中的苦味。

“呸呸呸,一大清早的別說這種喪氣話。”於泱呸呸三聲,“咱們倆長命百歲。”

禍害遺千年,江城心裏想卻沒有說,不然於泱又該說他了。

“你今年的體檢做了嗎?”於泱突然想到還有這檔子事沒做。

“沒呢。”江城抖了抖煙灰應了一聲。

“這個星期抽個時間去醫院體檢吧。”於泱說。

“要抽血嗎?”江城問,他是真怕抽血的那根粗針頭。

“要的吧。”於泱說,“到時候我把你眼睛蒙起來,別看就成。”

“等下那些醫生護士都要笑話我的。”江城說。

“他們工作忙著呢,哪有空笑話你啊。”於泱見江城一副委屈樣笑了,“再說了我在呢,別怕。”

“我覺得我越活越過去了。”江城掐滅煙,想點第二根煙時,又想到自己剛說要戒煙的事,便放下了煙盒,“現在開始怕這怕那兒的。”

“你這是越活越前面了,知道怕了才是好事。”於泱的手搭在沙發邊上。

“這算好事嗎?”江城擡頭面朝著天花板問。

“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什麽感覺嗎?”於泱笑了笑。

“嗯?”江城偏過頭看向於泱。

“就是夏天剛從冰箱裏拿出罐裝啤酒,拉開拉環會發出暢快的滋滋聲。”於泱頓了頓又繼續說道,“雖然度數不高,但喝多了也會上頭。”

“現在呢?”江城問。

“上頭了,你的一切我都喜歡的要命。”於泱摟過江城的肩,“會害怕是因為你開始在意這個東西了,不再是以前那個橫沖直撞的小夥子了,這當然是好事。”

“總是講這種令人害羞的話。”江城把臉偏向一邊,耳廓稍稍有些發熱。

於泱盯著江城發紅的耳尖,笑了一聲。

自從於泱知道江城是借了小三十幾萬才開得這家店以後,每天便更勤懇了。

在零幾年三十幾萬可不是小數目,於泱便開始陷入老婆狗子要養不起的錯覺之中了。

江城笑他讓他放輕松點,錢是他借的,又關於泱什麽事呢。

於泱被江城這樣一說,更有了一種患難夫妻的感覺。

江城翻著備課資料笑個不停。他這幾個月在準備中學的教師招聘會,再過半個月在S城體育館那邊舉行。

江城想起自己以前班上小朋友奶聲奶氣管自己叫小江老師的時候就笑了。

其實他還是挺喜歡教師這個職業的,這是他這二十幾年來覺得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江池在店裏沒空的時候就會翻翻書,自己準備準備。太久沒做這種東西了,一開始還跟不上,後面便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於泱也很支持他,還瞞著江城去給他報了一個面試輔導班,等快開課了才告訴江城。

“挺貴的吧?”江城皺下眉,他不想讓於泱多花冤枉錢。

“沒事,你哥有錢著呢。”於泱用指尖把江城皺著的眉展開,“好好努力啊,江老師。”

江城是屬於想做什麽事就一定會做到的那種人。

家裏的那堆事先放在一旁,但情況有些好轉了,江城發去的短信偶爾也會回幾條了。

誰都需要時間好好緩緩,不僅是他爸媽江城也是一樣。

於泱預約體檢的醫院給預約上了,不管哪個時間哪個點來都能看見收費處的大長龍。

抱著掛鹽水的小朋友走來走去的媽媽,邊上再跟著一個不知道是奶奶還是外婆的老人家拿著晾衣叉舉著鹽水。還有急診科端著個小本跑來跑去的護士,拿著病歷本站在一旁扇風的病人。

江城坐在塑料凳上等於泱在收費處交好錢,然後去五樓體檢,抽血今天應該是逃不過了。

江城盯著自己的球鞋鞋面,醫院裏充斥著的消毒水味兒讓他腦袋有些發暈。擡頭看了眼不遠處擠在一堆人裏的於泱,目光再往後移了幾位。

江池?

江城瞇著眼仔細辨認了一下,他怕自己認錯了。可那人的背影看來看去,好像就是江池這家夥。

身上的那件黑色T恤,他上個月回家江池好像穿得就是這件。

大熱天江池來醫院做什麽?江城帶著疑問,起身離排隊的人群站近了一些。

然後盯著那人半邊側臉又仔細辨別了一下,還真是江池。

江城皺著眉,江池來醫院做什麽?是他生病了還是他爸媽生病了?江城又朝四周的人群看了看,沒見著他爸或是他媽的人影。

江城走上前拍了拍江池的肩,戴著耳機聽歌的江池被江城嚇了一跳。

他摘下耳機撇了一眼站自己邊上的人,見是江城。兇狠的表情立馬收了起來,聲音放軟喊了一聲哥。

“你來醫院做什麽?生病了?”江城把江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完好無損,臉蛋也是紅撲撲的看上去不像生病的樣子。

“哥身體哪不舒服嗎?”江池看向江城問。

因為江城的唇色本來就不太深,所以看上去沒什麽氣色。

“我和你於泱哥今天來體檢的。”江城擡頭看了眼排在江池前面幾位的於泱,於泱剛剛聽見江城的聲音了,回過頭朝江池笑了笑了。

“是家裏出什麽事了嗎?”江城皺眉,本來應該他來做的事,現在江池一個小孩自個擔著。

“沒什麽事,就是爸昨天小心摔了腿骨折了。”江池手裏攥著病歷本和一個錢包,“他們叫我不要告訴你。”

“還生著氣呢?”江城拿過江池手裏的東西,“我來排吧。”

江池把位置讓給江城:“哥,你現在在家是個禁詞。不過媽前幾天還念叨你都不回家吃飯,還叫我少給你打小報告。”

江城笑了一聲:“爸現在什麽態度呢?”

“沒什麽態度,在家從來都不提這事,就自己憋在心裏。”江池也笑了一聲,“爸媽他們現在在住院部那兒呢,骨科住院部410。”

“你坐在那兒歇一下吧,我這兒沒幾個項目很快就好了。”江城說。

於泱交完錢折了回來,還有一個人就輪到江城了。

“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於泱看著邊上的江池問道。

“不是江池,是我爸不小心摔了。”江城剛說完,就正好輪到他了。於泱便把江池拉到一旁,嘮上了幾句。

“伯父沒什麽大礙吧?”於泱皺著眉,“走路下樓梯都要小心點。”

“沒什麽事,昨天做了手術打了石膏吊在那裏。”江池說。

“嗯,是放暑假了嗎?”於泱看向江池問道。

“前幾個星期就放了。”江池有什麽答什麽。

“伯父伯母那邊?”於泱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問了一句。

“於泱哥,你看著點我哥,別讓他做什麽傻事。”江池湊到於泱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你們要加油,我爸媽那邊我會幫忙勸著的。”

江城交完錢,看著躲在邊上那倆人湊在一塊講悄悄話。走上前把手裏的繳費單遞到江池手中:“都聊了些什麽呢?”

“等下做完體檢看看伯父吧。”於泱說,“我先去外面買個果籃,你提過去。”

“好。”江城應了一聲,又看向江池拍了拍他的肩,“先別告訴爸媽你碰見我了,就假裝我們是偶遇。”

“哦,好。”

“那先回去吧。”江城比了一個六放到耳邊,“等下我做好體檢給你打電話。”

江池應了一聲好。

先從簡單的測身高體重和視力開始,緊接著便是抽血。

江城步伐沈重地排在隊伍裏,他的前面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孩。

還沒開始抽呢,就開始撕心裂肺地吼叫,哭得那叫一個傷心。小孩被他媽媽抱在懷裏亂動,小臉通紅鼻涕眼淚流了一臉。

江城都沒忍心看,他自己也怕。

於泱站在他的後面,低聲道:“等下我把你的眼睛蒙住,深呼吸別看就行了。”

江城深呼吸了一口氣,擺了擺手幹笑了兩聲:“沒事,不用蒙。我都這麽大的人了,不怕!”

“勇敢。”於泱笑了一聲。

小孩抽完血,自己拿著棉簽按在傷口處,抽著鼻涕特委屈從江城邊上走過去。

江城坐上面前的那把轉椅,伸出右手放在軟墊上。深呼吸了幾口氣,於泱湊在他邊上握了握江城垂下來的左手。

醫生給江城束上壓脈帶,拿酒精和碘酒擦了擦。摸到血管便拆了一套新的註射器,江城抿著嘴,死盯著那註射器的針頭。

“晚上想吃點什麽?”於泱在他身後問。

“啊?”江城偏了偏頭看向於泱。

一瞬間的疼痛,針頭紮入皮膚。醫生緩緩拉著註射器,抽了小半管血才停下來。

取了一根棉簽讓江城自己壓著,沒什麽感覺……江城盯著棉簽下壓著那個小傷口。

江城又站在邊上看於泱抽血,於泱臉上沒什麽表情,抽完血液拿著根棉簽看著江城。

“感覺你的血好像比我紅一點。”江城按了按傷口處,沒有血再流出來了,便把棉簽扔到垃圾桶裏。

“因為我心滾燙。”於泱笑道

體檢沒幾項項目,除了抽血和拍片的時候等了一會兒,整個過程下來不到三小時。

體檢報告要下午才能拿,於泱和江城先去醫院外面的水果店裏買了一個水果籃,讓江城提去看看他爸爸。

江城在住院部樓下給江池打了一個電話,說他等會兒就上來。

“那我在樓下等你。”於泱拍拍江城的肩,不放心又叮囑了一遍,“千萬不要著急,有事好好說。”

“嗯。”江城拎著果籃點了點頭。

“要有耐心。”於泱又捏了捏江城的肩,“千萬不要著急!”

“好,我上去了。”江城指了指電梯的位置。

“上去吧。”於泱點了點頭站在樓下目送江城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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