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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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地上隨意散落著扳手,零件。

店門前支著一輛車,空氣中滿是機油的味道。

於泱從車底盤子下鉆了出來,嘴裏咬著個零件,手裏拿著個扳手,工作服上蹭滿了機油。

把零件隨意丟在地上,用毛巾擦了下臉上的汗。

“泱哥,修得好嗎?”一小年青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臉愁容。

“半斤八兩吧。”

“這可是公家的東西。”

“你拿這做什麽了?”於泱擰開水瓶子,喝了一口。

“也沒什麽,就是最近談了個對象,帶她去兜了兜風。”

“你倒是瀟灑。”於泱笑了,比了個二的手式:“兩包軟盒的黃鶴樓。”

“搶劫啊…”

“隨便你給不給。”於泱摸出根煙,笑著看著他。

“成成成…軟盒的是吧?”小年青一咬牙答應了。

“兩包。”於泱又摸出打火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把煙別在耳後,又鉆到車底盤子下了。

車子沒什麽大問題,換個零件就成。

“我能認為你剛剛在受賂嗎?”有笑聲傳來。

於泱從車底下滑了出來,支著一條腿,他看著面前的人,坐起身,“你好像又胖了。”

“你嘴巴也越來越毒了。”面前的人哼了一聲。

“你怎麽來了?”於泱問道。

“今天劇團放假,我順道來看看你。”姑娘手別在身後,笑盈盈地看著他,“等下陪我去下省城,我看上了一條裙子。”

“嗯。”於泱頓了下又說道,“那我先把陶凡的車給修好,他急著要。”

“嗯。”

陶凡帶著兩包下了血本的黃鶴樓和一瓶橘子汽水回來了,一見到旁邊站了個馬盈盈十分殷勤的把汽水遞給了她。

“我還以為你給我的。”

“本來是這樣沒錯。”陶凡把煙扔給他,“這個給你。”

“謝了。”於泱道。

“盈盈,今天劇團放假呢?”陶凡站在馬盈盈身旁。

“嗯。”

“等下我送你回省城吧。”陶凡道,“我順路。”

“我剛和於泱約好了。”馬盈盈把一邊掉下的頭發別在耳後,看著他。

於泱笑著沒說話,他想看看陶凡的反應。

“成,你倆青梅竹馬。”陶凡憤憤地道。

於泱把壞掉的零件換了個新的,發動了車,聲音聽起來沒問題,陶凡便開著車走了。

於泱擦了個手,把身上的工作服給脫了,裏面的衣服全濕透了,接近半透明的狀態,緊緊的貼在皮膚上,勾畫出肌肉線條的輪廓。

“我先回去換個衣服,順便擦擦,一身味兒。”

“嗯,好。”

於泱把卷拉門“唰”的一聲給拉下了,沒鎖門,反正他這小破店也沒什麽東西好偷的。

馬盈盈走在他旁邊,搭著話聊天。

江城下午沒課,學校工作也輕松,過了幾天勁頭,便心安理得的窩在家裏偷懶了。

風扇搖著頭,扇著風,江城躺在床上,倆眼盯著天花板,感到了一絲空虛的味道。

這兒沒什麽娛樂項目,江城現在最大的娛樂項目就是玩手機裏的那個貪吃蛇游戲,要是擱在以前還能約幾個狐朋狗友去網吧玩一把。

但江城在這附近遛了一圈連一家黑網吧的影子都沒看到。

游戲廳倒是很多,但裏面的小學生是按堆來數的,江城去還不得被認為是來抓違規違紀的。

況且也太丟人了,自己現在是老師,不能再一副吊兒郎當的樣了。

為人師表,自己的品格還不一定過關呢。

也不知道老頭子是怎麽想的。

江城深呼吸了一口氣,又翻了一個身。

一串鑰匙開門的聲音,於泱邊進來邊把上衣給脫了。

“你在呢。”於泱見江城躺在床上無所事事。

“嗯。”

又用毛巾擦了下身上的汗,翻出一件幹凈的短袖。

“很無聊?”於泱走上前,江城半瞇著眼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嗯。”

於泱把短袖套上,“我等下要去趟省城,你有什麽要帶的嗎?”

“沒有。”

江城把臉埋到了枕頭裏,聲音顯得悶悶的。

“那我走了。”

“再見。”

於泱把門給帶上,江城在床上躺了會兒,坐起身,嘆了口氣,還是認了命,準備回學校呆著。

也許是今天有集市的原因,去省城的路上,人也還挺多的。

於泱用指尖敲著方向盤,他今天第二回給豬讓路了。

“初七呢?”於泱看向馬盈盈。

“嗯,明明都快中旬了天還這麽熱。”

於泱應了聲,打了個哈欠,這次的秋老虎氣勢洶洶。

百貨公司的售貨員還是那個樣子,擺著張臭臉,只準看不準摸。

馬盈盈看起來倒是挺高興的,拿了幾件白色的連衣裙在身上比了下,問於泱好不好看。

於泱沒什麽審美,除了說好,還行也就沒有別的話了。

“你要不要也買幾件衣服?”馬盈盈笑著挽上他的手。

於泱身子一僵,裝作要點煙的樣子,不動聲色的把她的手給移開了。

“我衣服還夠穿。”

“你呀,煙也少抽點。”馬盈盈道,“我看你就是煙不離手。”

於泱笑了笑,“成,聽你的。”

他把煙撚熄了,丟進旁邊一垃圾桶裏。

“現在送你回劇團嗎?還是……”於泱問。

“去我爸媽那裏吧。”馬盈盈拉開副駕駛的門,“他們都抱怨我好長時間沒回家了,你也好長時間沒去了吧。”

“改天吧,最近事情還挺多的。”

馬盈盈坐上破皮卡的副駕駛座上,她突然對於泱道:“家裏給我安排了一個相親,如果處的好,就打算結婚了。”

“男方是做什麽的?”他問。

“好像是個警察。”

“挺不錯的。”比他是好了太多。

“於泱你今年?”馬盈盈問。

“26了。”於泱笑盈盈的也沒覺得這事有多傷人。

於泱把她給送到了家,天快黑了,半殘落日沒精打采的掛在天邊。

馬盈盈指了指樓上:“真不上去了?”

於泱:“改日吧。”

馬盈盈朝他揮了揮手,向樓上走去。

走道的聲控燈一層層亮起,於泱聽見馬盈盈媽問:“是不是小泱來了?”

“人還有事先回去了。”

於泱在馬盈盈家樓下抽了根煙。

“26了嗎,”於泱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像是有點大了。

男人四十一枝花,更何況他才26,花骨朵兒都還算不上。

想到這個心情還不錯。

煙頭用腳碾了碾,吹著口哨,坐上自己的小破車。

他很少晚上來城裏,車停在廣場邊上,街上人還挺多的,手裏拎著上次借來的碟片,徑直走向街角的音像店。

掀開門口掛著的簾子,“老板有沒有什麽新貨?”

於泱是這家店的熟客,他把上次借來的碟片給放在桌上。

老板咬著煙嘴,把碟片收好,他指了指最裏頭的架子,神秘兮兮的:“最近進了個猛貨,歐美妞呢。”

於泱擺手,笑道:“身體會吃不消的。這次主要想借點磁帶。”

“那鳳凰傳奇的歌要不要。”老板從櫃臺下翻出兩盒磁帶,啪的咂在桌上。

於泱心動了。

於泱回來的時候,江城不在屋裏頭,正中央的桌上擺著一份教案。

“江城。”扉頁上簽著江城的大名,裏面還一個字都沒寫。

江城的字挺好看的,比他那狗爬字強了一萬倍。

門被推開,江城端著盆回來了。

是個不銹鋼臉盆,上面還印著XX味精廠。

前額的碎發有些被打濕了,貼在上面,脖子上還有水珠掛著,一副要掉不掉的模樣,白短袖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還帶著某種肥皂的清香。

性感。

於泱的腦子裏突然蹦出了兩個字。

“去洗澡了?”於泱問。

“嗯。”江城見他剛在看自己的教案,“有什麽見解?”

“字寫的不錯。”於泱蹲下在床底下翻著東西,笑了聲,“我初中都還沒有畢業呢,能有什麽見解。”

江城皺了皺眉頭,他是真的不會寫這種東西。

拉開椅子又開始費力的想了。

於泱把他隨身聽給翻了出來,為了趕時髦買的,雖然也沒用過幾次。

把今天剛借的磁帶給放了進去,馬頭琴的聲音一出來。

江城擡頭看著他:“鳳凰傳奇?”

於泱點點頭,立刻化身為於點評:“別看他們去年才出來,以後可能比張學友還紅嘞。”

“是嗎?那你還挺潮的。”江城笑了。

眼睛彎在一起,嘴角上揚,於泱盯著他的臉有些失神,弄得江城心裏有些發麻。

他避開於泱炙熱的眼神,這下江城不僅覺得發麻還覺得怪惡心的。

從月亮之上到我和草原有個約會,江城都覺得不去報個內蒙古三日游都有點對不起鳳凰傳奇的歌。

這感覺就像騎著輛摩托奔馳在大壩上,眼前的風景,耳邊充斥的聲音和草原上泛起的涼氣,一切的一切都讓他感到舒心,痛快。

於泱半瞇著眼盯著江城看,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有秋季夜晚的味道。

一見鐘情的感覺還真是久違了。

江城照樣在學校劃水,小學生也就是那幾件事翻來覆去,江城沒什麽事就和同辦公室的男老師一起約著打籃球。

說是籃球場就是學校後山開出的一塊空地,一個簡陋的木架子立在那裏。

江城在一幫男老師裏算年輕的,上身的衣服一脫,該有的料也都有,惹得路過的一些小姑娘停下腳步看上兩眼。

江城也挺臭美的,每天晚上還舉著自己做的啞鈴舉兩下。

“賀揚,叫老黑過來打兩把。”張老師沖坐在邊上休息的賀老師喊道。

“老張,還請外援吶。”江城這邊的老師笑道。

“滾你丫的,小江一個人都夠我們累的慌亂,能不請外援嗎!”張老師抹了把頭頂的汗,人到中年的確有些吃不消。

老黑?江城心裏正疑惑呢。

沒過一會兒,就看見於泱用手擼了把自己的頭發往這兒走來。

老黑,江城樂了,他看向於泱,是挺黑的,戴個墨鏡都可以站街上收保護費了。

兇神惡煞,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的那種。

江城勉強能把這個形象跟於泱的人聯系在一起了。

“誒,老張你又打不過別人了。”於泱笑道。

張老師:“你可別埋汰我了,交給你了,我先下場休息會兒。”

“老張,輸了的請客吃飯啊!”

“成,沒問題。”張老師擺了擺手。

於泱看到江城也在還挺意外的,他走到他跟前,在他耳邊私語:“少和這些老頭子在一起玩,禿頂是會傳染的。”

張老師充當裁判,吹了聲口哨,球往天上一扔。

兩批人沖了上來,張老師踉蹌著跑到旁邊,觀戰。

賀揚搶到了球,李老師伸長了手臂攔著他,於泱沖他拍了拍手,賀揚一個假動作,把球往左一扔。

江城見狀,趕忙跑去。

於泱搶先一步在江城手中奪下了球,彎著腰,左右躲閃著,突然他加快了步伐,三大步跑到籃下,一個跳躍,手一拋,籃球在空中劃了一條漂亮的弧線後,不偏不倚地落在筐內。

“好!!!”張老師興奮地站了起來,大聲叫好。

這是他們這邊進的第一個球。

第二把李老師搶到了球,帶球滿場跑,瞅準時機傳到江城的手中,江城接到球,繞過一名防守隊員,於泱見事情不妙,飛快趕來。

江城的球已經出手,於泱沒剎不住車,跟江城撞了個滿懷。

塵土飛揚,於泱壓在了他身上。江城瞪大著眼看著他,於泱從他身上爬起,伸手拉了他一把。

球砸在籃筐上沒進,江城拍了拍手上的灰,手臂那塊火辣啦的疼,被蹭了好一大塊皮。

於泱喊了停,旁邊的人趕忙跑過來看,張老師拉著江城的手臂,把江城帶到附近的一間衛生院做了個包紮。

“你看看你們都那麽大歲數的人了,還以為自己跟高中生一樣呢。”衛生院的醫生絮絮叨叨的。

“同志是我的錯。”張老師主動站了出來,“本想著鍛煉鍛煉身體也是好的嘛。”

“你呀,這個年紀就別瞎折騰了。四十好幾有了吧。”

“…嗯,不瞞你說,我才三十。”張老師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還真看不出來。”

其實江城沒什麽大礙,醫生也只是簡單粗暴給江城塗了些碘酒消了下毒,但於泱還是感到挺愧疚的。

一塊打籃球的男老師,都被老婆叫回去吃飯了,留於泱和江城兩個單身漢坐在衛生院的椅子上大眼瞪小眼,相互看著。

醫生見他們倆還沒走,便笑道:“沒什麽關系,以後這種傷拿唾沫抹一抹就能好。”

於泱:“那咱走唄。”

“嗯。”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於泱停在一家修車店的門前,他指了指屋內。

“進去坐坐?”

江城走了進去,環顧了一周。

沒什麽特別的感想就是覺得亂。

“你的店?”江城想起於泱說自己是個修車的事

“嗯。”於泱領著江城去了裏間。

這是於泱中午休息的地方,擺了一張行軍床和一臺16寸的電視機。

後面還有個院子,於泱還搭了個簡易的沖涼房。

“晚上留在這吃飯吧。”於泱把冰箱裏的菜給拿出來了。

“你燒嗎?”

“嗯,願賭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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